第二十节
有一天,我突然接到洪宝的一个电话。
他说,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我说,老样子,你呢?我好像听说你……
洪宝说,是啊是啊,不过没什么大事,我又被放出来了。
我说,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啊。
忽然洪宝压低了声音说,我手头还有两吨" 豆子" ,你还要不要?
我说,啊……最近卖得不好,我给你问问吧……
我找来阿军,问他是不是知道洪宝已经放出来了。
阿军说,没听说啊?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不会吧?
我说,他刚给我打的电话,说放出来了,还说有两吨" 豆子" ,问咱们做不
做。
阿军说,他怎么直接给你打电话?
我说,我也正琢磨呢。这样吧,问问老陈,看他想不想做这批" 豆子" 。
我给老陈打电话。老陈异常高兴地说,哎呀老弟呀,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没想你的电话倒抢了先。我有好事找你,你是不是也有好事找我?我先听你说。
我说,还记得那个洪宝吗?
老陈说,不是被抓的那个吗?
我说,是啊,刚接了他一个电话,放出来了。他说手头还有两吨" 豆子" ,
问咱们还做不做?
老陈说,哎呀,他没说多少钱吗?按原来的价可卖不出去了。过两天,我带
朋友去你那边玩,咱们到时再叙吧。
我一听,便知老陈有话在电话里不方便说。
我也不问,只说,那我等你们过来啊。
我刚放下老陈的电话,我的手机里就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我犹豫着是
接还是不接,电话铃响了好一阵,还是接了。
原来是安丽的电话。
我说,安丽呀,你这还是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安丽说话还是那么呛人。她说,你以为谁没事儿爱给你打电话?我问你是不
是有一个叫洪宝的人刚刚给你打过电话?
我惊讶极了,我说,你怎么知道?
安丽说,我怎么知道?我知道的事儿多了!我可告诉你,洪宝是那边的钓线,
你当心点!
安丽说完,就把手机挂了。
我呆坐了一刻,把手机里的卡抠出来,扔了,又换上一个新卡……
老陈来时带了两个朋友,一个是友哥,一个叫阿育。友哥50多岁,个子不高,
微胖,头秃顶。他说他常住香港,有时住曼谷,或者广州,祖籍汕头。
阿育一看就是友哥的马仔。我只管招待他们吃住玩,大家彼此很投缘。临走
时,友哥邀我有时间到香港、泰国走一走,我说等以后有空闲的时候一定去。
友哥这人话不多,他总是在一旁用眼睛观察你。临走只给我留了他在泰国的
手机号,香港和广州的电话没有告诉。倒是阿育留了他在香港的手机号,他说,
他跑香港到深圳的运输,有事常联系。
友哥说,老陈你就多留几天吧,我跟阿育先走一步。
等友哥和阿育一走,老陈才透给我说,林生啊,友哥是实地考察一下你,他
对你很满意。他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老板,垄断着广州和泰国的大部分毒品交易,
还负责毒品从广州运到澳洲、香港等地的事务。另外,将来生意上的钱,可以走
我在广州的地下钱庄。林生,你通盘考虑一下,要做就做大。
我没想到老陈竟如此地神通广大,也许,他此前一直就是在试探我,看看我
这个人是否靠得住。那么,老陈也该是这条道上的老油条,他只不过是一直含而
不露罢了。
老陈应该算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那种真人不露相的" 真人" 。由于我做人
的原则是诚信第一,而诚信是这条道上最看重的,所以,各路人逐渐地开始找到
我……
" 四大天王" 中的另外两位韩朝和尚志联络我,商量开一家海洛因加工厂。
我考虑开加工厂风险太大,M 国政局又不稳,一旦遇到政府清剿或内战,本儿都
回不来,而且利润很低,生产一件海洛因的利润平均在300 元~2000元之间,不
划算。我一直不大愿意搞加工厂。
我万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真有狂热地喜欢开毒品加工厂的人。这个人,
便是阿军的前老板阿明。
阿军给母亲奔丧回来后,就告诉我他在宁夏再次遇见了阿明。他一提阿明,
我就想起最初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对阿明的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那个阿明真
的如我在想象里瞬间定格的模样吗?板寸的平头,国字脸,很有心机的一对浓眉,
一双凝重逼人的眼眸里,深藏着许多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我跟阿军说,我很想会会这个阿明。
阿军说,他这个人不用手机,也不用电话,天晓得他用什么方式跟人联系,
反正是他想找你时准能找到你,而你找他可就难了。我也只能等着他找我了。
阿明事前没有打招呼,说来就来了。板寸的平头,国字脸,很有心机的一对
浓眉,一双凝重逼人的眼眸里,深藏着许多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跟我想象中
的阿明竟一点不差。我在内心对这潜在的惊人相像十分震惊。
我说,我们真像是在哪里见过。
阿明说,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人挺像的?
我说,哪里,最起码我从来不留你这种板寸头。
阿明说,我以前也喜欢留你这样的头型,只是在部队的那几年,只能留板寸,
留惯了,后来再留什么也不觉得比板寸好。而现在我以为,板寸是最善于伪装和
遮盖一个人的智慧的,板寸的这份平常就仿佛一个人的平常,而你恰恰可以在给
人留下平常的错觉里,干点不平常的事儿嘛!而且,遇到事儿的时候,我可以平
头平脑地溜掉。你却不行,你会有把柄被抓。
我说,就凭我这几根头发?让他们抓好了。
阿明说,林生,你还真别大意了,只要能抓住一根,你就跑不掉了。
我说,那你也休想让我跟你一块留板寸。
阿明说,哪里,我知道,你就是留了板寸,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啊!
是啊,我们肯定不是一路人,但,我怎么一见到你,总觉得我们就好像彼此
有着某种牵连呢?
这时阿明又说,林生,你知道吗?我这人命里缺木,我总想给自己起个" 森
" 呀" 林" 的名字,可是,有一次去庙里,有个算命半仙非拽住我说,我是天马
行空的大鸟,万不可栖林而居,鸟逢双木必惊飞。
我说,阿明,双木可是" 林" 呀,我姓林,你不怕我将你惊飞了?
阿明听了哈哈大笑,他说,命里所指是内林,你是外林,哪里就惊飞了我?
可是,我仍隐隐能看到我们两人有着某种殊途同归的默契,只是,那路径异
常模糊,无法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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