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节
虽然这条道上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已赴死,可是,死人的事这么近地发生在我
身边还是第一次。从前也有过小弟死,可是,没有哪个小弟比得过阿军和我的这
一份手足情谊。我真的犹如失去了左右手,仿佛两手空空,什么也抓不着。心也
是空空的,心里的痛像抽丝,一丝一丝地把我勒紧……
我其实在阿军出发前就已意识到了危险,我后悔当时为什么就没有拦住阿军
呢?
大哥,你就放心吧,安全不成问题。九死一生都闯过来了,不会有事的,你
等着听好消息吧!阿军临走时说的这句话,总是在我的耳边绕来绕去。
我失眠了。
从前,遇到再大的事我都很少失眠。而为阿军,我彻夜地睡不着。我知道阿
军选择跳楼自杀一定是为了保全我……
而阿军怎么就那么巧地被武警查获了呢?是碰巧被查获还是……
我突然浑身一激灵。暗夜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恐惧蛇信子一般发出警讯,
那种隐在暗处的被包围的恐惧无限地扩展弥漫开来……
虽然我对阿军不惜以生命作代价、以保全我的安全而心怀感激,可是,《教
父》里有一句话说得既符合实际又富有哲理:时间对感激之情的腐蚀,比对美的
腐蚀要快得多。
阿军死后没有几天,当我意识到了我的危险之后,我对自己的那种自私透顶
的担忧,便把对阿军的那一份感激之情像水一样稀释、覆盖,然后顺流冲走了…
…
《教父》里还有一句话: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金钱更能使人心平气和,更能
排除其他干扰而敦促人倾向于纯理性了。我知道我再怎么感情用事也救不回阿军
了,所以陷在感情的伤悲里无济于事。这时,我想到了我所遭受的前所未有的损
失。我不能就任这巨大的损失横陈在面前,我必须找机会将损失扳回……
我也终于明白了赌徒的心理,为什么不是输掉了就洗手不干。赌徒的心理是
输掉了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输的赢回来。输得越多,赢回来的心越切。而且,赌徒
并不单纯地只想把输掉的赢回来,赌的全部诱惑就是潜在着赢回超过输掉的数倍
之数……
我再次找到启子。我跟启子说,这次你得给我赊购。启子并不问为什么,只
说没问题。
在我和启子之间,已经建立了相对稳定的关系,达成了一定的默契和信任。
不用讨价还价,不用担心赖账收不回毒资……就是跟买家打交道,双方只需一个
电话或派一个兄弟,就能把上千万的毒品交易谈妥。交货时,也只需老板间互相
通个电话,相互确认安全后,手下的人就可把毒品交易做得干净利索。
我将那些柚木买下来,将毒品藏在柚木里,将藏有毒品的柚木做好标记后,
便给胡四儿挂电话。我说我收购了一批柚木,想让他过来看看货,钱我垫着,他
资金周转不开先用着……
胡四儿接了电话的第二天就来了。
我问他以前用什么办法运往广东,他说找边境专门负责运输的信息部,他们
有车有司机,只付运费,其它什么都不用管。
因为阿军不在了,我暂时没有精力组织运输,所以觉得胡四儿的办法可行。
况且即使出了事,司机只受信息部的指挥调遣,胡四儿调遣信息部,除了胡四儿,
信息部和司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而我可以把胡四儿软拖在我跟前,让他直接跟
司机一路保持联系,这样我既可以不暴露自己,又掌握着全部的动态和进程,两
全其美的事。
我带着胡四儿到仓库里去看木料。我说,你看这些料一车能拉完吗?
胡四儿用眼一望便说,拉得完拉不完,就看车子的大小了。
我说,你跟信息部联系,要一辆大车来拉得了。
胡四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烂本本,用手点了一下唾沫,然后将本本儿捻开,用
眼睛捉住一个电话号码,当着我的面,给信息部一个姓孙的打电话,问有没有车。
我站在近旁听见老孙说车是有的。胡四儿又问,运价多少。老孙又说,拉云南是
每吨210 ,拉广州是每吨700 。你是拉云南还是拉广州?
胡四儿看我,我冲胡四儿摇了遥头,胡四儿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然后他跟老
孙说,现在还不定,反正就按你说的。
我冲胡四儿赞许地点点头,胡四儿咧嘴就笑了。
第二天,我正在检查那些量好的料子,车就到了。我把海洛因藏在掏空了的
柚木里,然后把那些柚木做了编号和特殊标记,编号的有170 多根。这些木料全
部是方木,方量是20立方米。司三帮着把车子护送到桥头,侦探部长" 瘦猴" 又
帮着办了出境手续,车子就开出境了……
我把胡四儿安排住进宾馆,我跟他说,每隔一段时间记着跟司机通个话,问
走到哪儿了。
我嘱咐胡四儿先在他的加工厂附近租个仓库。我说,另外,下料时不要把柚
木上的号擦掉……
胡四儿睁大了眼看着我。半晌,他问,车上有黑货?
我说,对,就是那种了。你不用怕,事情成功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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