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节
我在犹豫是否让华子留在我身边的时候,一个甘肃人找到我,他说,赵大大
跟他是连襟,赵大大不在了,甘肃那边的生意他接着做。我跟他聊了聊,他认识
很多西北人,他主要负责联系买家,他自己也运输,有两辆东风牌卡车,毒品一
般都是藏在座垫下的暗箱和油箱中,一次运个七八十件。他也不忌讳地告诉我说,
他的毒品拉到甘肃以后掺假,然后还拉到广州、普宁卖掉……
我有意想锻炼一下华子,便答应给甘肃人70件货,让华子跟着走一趟。
几天以后,华子将钱如数带回来,这让我对华子稍微放心了一点。按说,除
了阿军,华子该是我最信任的人了,我也没有什么理由不信任华子,他的那些毛
病想必会慢慢地改过来。这样一想,我便将生意上的事逐渐交华子去办。
当友哥将B 先生的400 万汇过来后,我不想一次性大宗地做。我分别将68件
毒品藏在汽车的轮胎里,由华子押送着运到广州。按友哥电话里所说,希望我把
" 孩子们" 都安全地交给在那儿等候的" 吴老师" ,然后,阿育会从" 吴老师"
那里把" 孩子们" 接去香港玩。
我明白" 孩子们" 指的就是毒品。我告诉华子只消看着那辆车的司机,把"
孩子们" 交给那个" 吴老师" ,他就可以回来了。
可是,我没想到,那边接到货后给我回话说,他们接到的是60个" 孩子" 。
我说,不对呀,明明是68个" 孩子" ,怎么会少了8 个呢?
我的火腾地一下子就上来了,我想会不会是华子又旧病复发了?
等华子一回来,我就没头没脑地训华子说,少了8 件是怎么回事?
华子说,什么少了8 件?
我说,你别在我跟前装无辜,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你知道不,我顶恨对
朋友不忠不义的小人!
华子一听我说他是小人,额上的青筋立刻就暴起了。他脸红脖子粗地跟我吼,
你说谁是小人?别以为自己有了点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想当年,要没
有我,你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当人渣呢。老子念小时候的旧情才投奔你,老子不干
了,老子走!
我说,华子你也别他妈老拿从前的事儿说事,我这些年接济和帮你的也不下
百万了。告诉你,我要不是念当年的旧情,我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收留你。你走,
有本事永远别再回来!
我们话呛话,说得都太过分,都很解恨,也都很过激。华子愤怒地一扭头就
走了。
华子这次怎么这么血气方刚呢?以前华子要是办错事,就像孙子一样听你数
叨他,决不还嘴的。难道我真的冤枉了华子?
这样想着,我便又再次给老陈打电话,让他帮我调查一下,怎么少了8 件。
不多时,老陈回话说,有个轮胎进水了,货被泡了,所以才不够数了。没事,
咱们共同担点吧。
我放下电话就傻在那儿了……
我冤枉了华子。
我真后悔一向沉着冷静的我,那天为什么不冷静,又为什么在那样的气头上
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
我觉得对不起华子,我想派我的小弟去找华子,可是,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
里?而且,他还会回来吗?我陷在对华子深深的内疚里。
这时,我收到了B 先生从广州发过来的一批劣质茶叶。按事前老陈电话的暗
示,我让手下的小弟将毒品包装到茶叶里以后,以货不合格为名又将茶叶退回广
州。
我知道B 先生会把藏有毒品的茶叶运回普宁,最后在普宁将毒品取出后分销。
这种运输方法比较隐蔽,不容易引起公安人员的注意,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那天,洪顺发过来跟我说话,他说,苏家二兄弟出事了,你知道不?
我说,出什么事了?
他说,苏家二兄弟将货弄出境之后,不敢马上运输,稳妥起见就把货放到了
境那边公路附近山上的一个涵洞里。本来那是一个废弃了多年的涵洞,平日根本
不会有人进去,可是,哪知有一群小孩子在附近玩耍,就钻进了涵洞……
有一个小孩摸了两块出来,回家拿给大人看,大人一看是海洛因,就向当地
公安报了案。人家公安做好了保密工作,也不让那些家长和孩子乱说,然后他们
派人在涵洞附近守着。苏家二兄弟哪里知道有小孩子进涵洞了,他们派人过去看
看周围没什么异常,就通知取货的人前去取货。
两个取货的人开着一辆面包车,车上还带了两支小口径步枪,到那儿就被公
安抓了个正着。公安一审,两人就交待了毒品是苏家二兄弟的。苏家二兄弟是早
在那边挂了号的,全因为这边一直保着,这回公安总算寻到了机会。再审,两人
又交待苏家二兄弟让拉上货后开车送到云南海堤公路, 用两辆相同型号分别装有
毒品和毒资的面包车,在公路上相互交换车钥匙进行交接, 再由其他毒贩将车开
往广州, 接货的人好像是谢老黑……
人家那边公安当即就决定,在广州接头地点实施" 控制下交付" 。交付时抓
住了谢老黑。然后公安让谢老黑,分别与在泰国、香港的老板通话联系, 想将两
人都诱到广州好一网打尽。可能那谢老黑被抓的时候,手机一直是开机状态,他
的电话当时跟香港老板的电话处于通话状态,警方动手时忽略了那部手机,现场
的动静就像直播一样,通过手机被香港老板全听见了,所以,香港老板迅速扔掉
了那部手机,又及时通知了泰国的老板,这样,那两人才幸免被一锅烩了啊!
因那谢老黑跟咱做过一回生意,百分之百会供出你。再有那苏家二兄弟可也
跟咱千丝万缕,所以,近一个时期最好谨慎从事,别让人家抓住了把柄。政要让
我转话给你,可都得好自为之啊!
我说,明白了。不过这谢老黑怎么这么没骨气呢?
洪顺发冷笑着说,什么是骨气?到了人家公安的手里你就是一摊泥,人家怎
么捏你,你就得怎么来。换了你,换了我,一样听人家摆布。
我说,咱只要不离开这儿,就是安全的。
洪顺发说,哪儿有安全的地儿呀!谁能保证谁的安全?记住老兄一句话,自
己的小命不要交给任何人,一定要自己掌握着自己的小命。
我跟洪顺发说话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有个人影晃了一下。我警惕地出去一看,
竟是华子回来了!
洪顺发跟出来,先行告辞。
我冲着华子笑笑说,我还以为你会记恨我一辈子,再也不回来了。
华子就很不自然地脸一红说,哪能呢,我记恨谁也不会记恨你的。
我说,华子,那天都是我不好,冤枉了你。真是对不起。后来我让老陈查了
一下,是轮胎里进水把货给泡了,所以损了几件,不关你的事儿。我最近一直想
派人找你去呢,还怕你不给我面子……现在好了,自家兄弟,你能回来我真是很
高兴,要不然我可是连找你赔理道歉的机会都寻不到啊。
我拍了拍华子的肩说,回来了就好,跟我好好干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华子说,咱们亲兄弟谁跟谁呀,别说亏待不亏待的话。我也有不是的地方,
以前我要没有那些个……
我摆摆手止住华子说,旧事咱就不提了,以后咱还像从前一样是好兄弟, 无
论再遇到什么事,我们彼此一定要坦诚相待才好。
华子说,对对对,一定要坦诚相待。
我让华子帮我把珠宝生意上的钱款催要一下。
我抽空给宛云挂了电话。
一段时间以来的这一团乱事,搅得我把宛云忘得一干二净。怨不得宛云说"
男人为了自己的那一份虚荣,为了自己的争强斗胜,为了那些个空空,无论多好
的女人他们都会丢掉" ……
宛云那边电话没人接听。
电话铃就那么一直响着,我看着自己的手机,一直看到出现" 无人应答是否
重拨" 的字样。我猜宛云是生我的气了,故意不接我的电话。
过一会儿我再打,那边通了,只是,宛云在另一头不说话。
我说,宛云,这一段忙死了,顾不得给你打个电话,真对不起,你好吗?
宛云的语气满带着怨恨似地说,无所谓好和不好,活着就是了。
我说,生我的气了是不是?我要赔多少不是你才能高兴呢?
我听见电话那边有宛云哭泣声,心里便有些发紧,不知宛云那边发生了什么。
我说,宛云,哭了是吗?告诉我为什么哭?发生了什么事?
宛云说,我、我怀孕了……
我说,是吗?宛云你该高兴才是,给我生个儿子吧,我一直想要一个儿子。
宛云,耐心地等我一段,我很快就过去跟你们团聚了!
宛云仍哭着说,什么时候是" 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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