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曾经以为暗无天日的生活,早已让她变得勇敢和……麻木了,直到哭倒在
他的怀中,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在乎的……
她在乎那些承受过的伤害痛苦,更在乎自己即将死去,她只是强迫自己则想
而已。好在所有的委屈及恐惧,都随着泪水流去了,此刻的她拥有了前所未有轻
松,好像直到仿日,她才真正的逃出牢笼。
坐起身,她想下床走走,但胸口一紧,心脏又痛了起来;她只好乖乖倚在床
栏上,望着紧闭的房门发呆。
他去哪里了?
很有耐性地陪她哭完,把她送回房后,他就离开了,难道又出门谈生意吗?
他总是这么忙,如果不跟紧,也许一整天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她突然发现自己在想什么!?不禁疑惑地皱起眉头。好奇怪为什么一没见着
他,她的心头就空荡荡的呢?虽然很喜欢和他一起时的安心感觉,但他也是刚离
开不久,她没理由这么想念他吧?而且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反常了,面对他时心总
是狂跳不已,管也管不住了,但他一转过身,她的目光又紧紧追逐他的身影……
这是辚为喜欢他吗?父亲死后,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孤零零了,没想竟会遇到
对她这么好的尉迟靖,会喜欢他,也是很自然的吧?可是,她总觉得心底深处隐
藏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很陌生……让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房门突然打开,她却
埋头苦思,一点感觉也没有直到一股轻风拂过她的脸,她才回过神来,看见一袭
白袍的下摆事实在前下飘荡。
她赶紧抬头,迎接她的是一抹熟悉的笑容。“嗯?又想下床溜达?”见她又
倚在床栏,没有好好睡觉,他就知道她又躺闷。在一个狭少禁闭的空间中度过那
么长久的时间,他相信白玛比任何人更能忍受孤寂烦闷,但对自由的渴望,也比
常人更深切。
怕他不高兴,她眨眨眼想乖乖躺下,但一移动身子,心又隐隐抽痛,令她顿
失力气,往床栏倒去。尉迟靖眼明手快,在她快要撞上雕花木栏时,赶紧扶稳她
的身子。
“心脏还很痛吗?”他望着她微微泛白的小脸,伸手搭住她的腕脉。
“不会呀。”她摇着头,轻声地说。
“哦?”他眉一挑,不发一语地望着她,眼光很深沉。
她脉象浅缓,身体还很虚弱,震伤的心脉根本还没痊愈,心脏怎么可能不痛?
这小东西是怕他担忧吗?不然为什么不说实话?
“你伤得不轻,不可能这么快就好的,要小心养伤才行。”他蹙着眉,低声
告诫。
在他眼中发现了担心的情绪,白玛觉得很惊讶,她一边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
一边赶紧点头。
他对她照顾有加,她不好意思再拿自己的伤烦他,但说实话,她没想到他会
担心她耶……应该还是看错了吧。
“我以为你出门去了。”……没想到又回来了,她边想,边不自觉地笑着,
很高兴能看到他。
她脸上漾开的笑容,让他的眸光变得深邃温暖,黑眸的色泽更加深浓。
“我回来吃午饭。”他淡笑道。
吃午饭……那来她房里干吗?虽然见到他令她欣喜,但她却不解他的行为。
还没想完,只觉身体一阵轻晃,再来便见到他的深眸靠得好近,就在她的眼
前!
她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他抱进怀中,正往外厅走去。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她结巴地问,脸颊显得绯红。
尉迟靖笑了笑,将她轻放在厅中的椅上,而后在她身旁坐下。
白玛一头雾水,他只是要她到外厅来吗?
“我可以自己走出来。”她红着脸,半是强调、半是抗议。
虽然他的怀抱很温暖舒服,但这样被他抱着走来走去……实在是太亲密了,
让她好羞窘。
“不行,你一动心脏就痛,难道你想让伤势加重吗?在你康复之前,我不准
你走一步路。”他抚着下颔,好整以暇地说。
她的脸更红了;不准她走路,那岂不表示他将继续把她抱来抱去,直到她完
全好了为止?
“你不用这么费心……”她窘迫地说,想要拒绝。
没想到尉迟靖手一扬,根本不让她说下去。
“不必谢了,你只要好好养伤就行,其余我会照顾你。”他扭曲了她的意思,
直接替她决定一切,唇角还挂着耀眼迷人的笑容,“好了,我们该吃饭了。”
什么?她哪有要谢他呀?但还来不及纠正,就见他指一弹,候在门外的婢女
们便端进一碟碟的菜肴,整齐地排放在他俩面前的桌上,而后退了出去。
望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尉迟靖立即端起了碗,“快吃吧!”他对她一
笑。
而后他吃了起来,神情似乎很愉悦,但白玛只是怔怔看着他,搞不清以然。
“你不吗?”他抬起眉,望着一动也不动的她。
“……还好。”她夹了素菜入口,边嚼咀边盯着他的脸,继续研究他。
尉迟靖微笑,把脸凑向她。“我看起来很好吃吗?”他长得很好看,可是跟
好吃扯不上关系吧,她当然摇头。既然如此,你一直看着我干嘛?你应该看着卓
上的菜才对吧!“他轻托住院她小巧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卓前,要她专心吃饭。
只她端起碗,吃了一小口白饭,又斜堵塞头来看他,”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把
饭开到我房来?“住进他家不少天了,他总是在自己房中吃饭,从来没有和她一
起用过餐。”热闹一点,胃口比较好,你不觉得吗?“他一脸轻松地说。好象是
吧,至少她发现,他吃得又快又多,就多么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他已经吃完整碗
饭了,目前正为自己添第二碗饭。没想到他平时这么从容不迫的人,用餐速度快
得吓人……也许因为太忙了,所以连吃饭也分秒必争。
“你一向吃这么多吗?”她忍不住问,仿佛再添碗。
尉迟靖笑而不答,反而扫了眼她原封未动的饭碗,装出一脸惊讶。
“那你呢?你一向吃这么少?”他瞪着眼反问她。“我……吃一点点就饱了。”
她低语,又送了一小口饭进嘴里。
从小她的胃口就不好,囚禁的十年,吃得就更少了……对一个不会死的人来
说,吃饭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乐趣?
“这样不行,你有伤在身,要多吃一点。”他夹了块鱼肉进她碗里。
“这是……”她望着那块陌生的东西。
“是鱼肉。”
“尉迟大哥,我不吃肉!”她一听,立刻猛摇头,想把鱼肉夹还给他。
他盾一扬,对了,他想起总管抱怨她的怪异时,好像包括了吃素这一项,只
是他听时如过耳轻风,没放在心里。
“为什么不吃肉?”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他奇怪地问。
“我父亲不吃,所以我跟着养成习惯了。”她解释。
“据我所知,密教好像并不限制肉食。”他问道。
“他这么做是为了修行的缘故,和戒律无关。”她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黯
然。
其实,父亲从没说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却猜得出答案,对父亲这种自
小就扳依在活佛门下,受众人景仰的法王来说,触犯色戒而且还生下小孩子,是
一个终其一生也无法抹灭的污点,所以他愿意用任何方法来苦待自己,只求来减
轻罪。也因此,她总觉得自己来到世上,根本是个错误。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她
就是无法忘记父亲眼中深埋的后悔的痛苦,那表情像烙印一样,在她心中挥之不
去。发觉她神色有异,眼中含着愁绪,尉迟靖蹙着眉,觉得很心疼;她又想到了
什么,为何突然难过起来了。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换上一副奸诈的笑脸,趁她没注意,飞快地夹了
许多鱼呀鸡呀放进她面前的碗中。
等白玛发现他的动作,低头一看时,碗里的菜已堆的像小山一样高了。“尉
迟大哥,我真得不想吃肉……”她面有难色地看着他。“这些都是我最喜欢菜。”
他抛出一句低语,深邃的眸闪动着幽幽的光芒,“你是十八年以来第一个坐要人
身边吃饭的人,难道不肯尝尝我喜欢吃的菜吗?”他的语气很淡然,像是若有似
无的微风,但白玛听了心一揪。
“为什么是十八年?”她忘了眼前堆满的食物,只想问清他的心事。
“我和你一样;十岁那年我痛失双亲,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陪我吃饭。”
他一如往昔地笑着,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又惊又痛。
原本以为他的生活中只有忙碌和偶尔找上门的危险,现在她突然体悟,其实
他也很寂寞。但她知道,没有人肯承认这种令人无力的事实的。
“这几道菜都是我娘的拿手绝活,她烧的味儿……当然比我请来的厨子好太
多了,但聊胜于无,我也无法挑剔什么,只要能吃到这些菜,借此怀念她就好了
……你真的不试试?”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中浸润着明亮的光泽,期待地凝
望着她。
她心跳极快,为了他令人迷醉的眼神,也为了他的话。
“为什么我有这种荣幸,陪你这位十八年没和别人一起吃饭的公子,品尝你
的最爱呢?”她力持镇定地说,不想让他发现她受宠若惊的心情。
“因为……我开始讨厌寂寞的感觉。”他倾身向前,几乎贴在她耳畔,轻声
说道。
她的心漏跳了好几拍,脑中轰然作响;他真的寂寞?这个不可捉摸的男人,
居然肯这样老实地承认心事?而且他为什么开始讨厌寂寞,是因为……她吗?
一种奇异的感觉划过她的心际,势如千钧,却快得难以捕捉,陌生难辨,但
也勾起了某些记忆。
她突然想起父亲好像说过一句话,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很小的时候,他曾说
过的话,但内容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他专注的眼神唤回了她荡开的心思,她蓦地想起他还在等着她的回应;她低
头望着碗里得菜,觉得这些仿佛不再只是菜肴,而是他最珍贵的回忆。
“我……”她重新拿起筷子,柔美一笑,“我很想试试,令堂的拿手菜。”
尉迟靖大喜过望,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高兴笑容,因为他知道,她肯答应像个
普通人一样吃肉,就代表她愿意试着抛开她爹对她的影响,挥别那些晦涩的过往,
重新在凡尘俗世中展开新的人生。
这些年来,不管做成多大笔的生意,他都没有像现在这么高兴过。
她伸筷,试探性地从柔嫩的鸡肉块上撕了一丝,放人嘴中缓缓咀嚼。
“这是什么肉?”把东西吞下肚后,她轻声问他,神情有点紧张,又有点新
鲜。
“鸡肉。”他笑答。
鸡?她纳闷地眨眨眼,不知那是什么动物,但她一小口、一小口,慢慢把整
块鸡肉吃掉了。
接着轮到鱼肉,她发现里面藏着很多小刺,小心剔除干净后,她把鱼也吃光
了。
“还喜欢吗?”瞧她吃得这么慢,他担心她吃不惯。
嗯,她沉吟着,觉得肉类吃起来有点油腻,还有点腥味,可是又有素菜没有
的香味,严格算来……“不难吃。”这是她的结论。尉迟靖没辙地笑了,她洁白
如纸,没曾染上人的烟尘,世间人的理所当然,在她却是全新的体验,真是一朵
剔透匀净的花朵,令人深深着迷。、他的笑容更深,发现自己人第一次用这两个
字来读解心情,也许不用多久,他的心就会完全陷落进她纯洁无瑕的陷阱中了。
于是这一顿饭,就像在上课似的,他把每道菜材料都介绍清楚,而她也都乖
乖吃下肚,等到所有东西都扫光,她才发现自己实在吃得太饱了。“好撑……”
她一脸难受,觉得吃下的食指好象满到喉咙来了,想不到平时只要几口饭就吃饱
的胃量,今天竟然扩大了好几倍!“还有药要喝。”他边说边弹指,婢女们立刻
进来撤下碗盘,并把药端来。“我喝不上了,可不可以稍等稍等—会儿?”看着
面前直冒热气的药。“不行,药一凉就没效了。”他神秘一笑,由怀中掏出一个
小小的纸包。“只要喝守药,你就可以吃糖。”糖?他真的准备了糖?昨天听他
说时,还以为他是随时口答应,不会放在心上。见他打开了纸包,她好奇一看,
里面竟然装着五颜六色的小糖球,个个色泽鲜艳,很诱人的模样。“快喝药吧!
这是我小时最爱吃的糖果,你—定会喜欢的。”他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纸包,糖
球咕噜噜地滚动起来,像是缤纷灿烂的宝石。白玛忍不住笑了,她发现他真的很
可爱,很懂哄人,更懂昨诱惑人心。好吧!鼓起勇气端起碗,痛苦得喝起药来,
她不想辜负他的苦心,而且……她很想试试他小时候爱吃的糖是什么滋味。和上
次一样,她每喝一口药就要喘许久,药汤少得慢,而她的小脸越来越白,努力到
最后,碗里只剩一口药,但她真的喝不下去了。她放下碗,哀求地看着尉迟靖。
他一语不发,但她张口喘气时,挑了颗糖喂进她的嘴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在
口中扩散开来,白玛张大眼睛,完全被震撼住了。这就是糖果的味道吗!好香好
甜,还有一种……像是水果的气味,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见她惊呀得
说不出话来,他温柔一笑,伸手抚着她的长发,修长的手反指停留在她的发丝间,
眷恋那如丝缎一般的触感。“颜色不同,味道就不一样,你现在吃的是梅子口味
的,等会儿你可以试试别颗。梅子?她怔然望着他,只见他笑意温暖,在这一刻,
她的心竟纷乱起来。
她觉得很满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因为他真的对她很好。
但,她也十分迷惘……
在他的笑中,她看见宠溺、疼爱和纵容,他为什么会对她露出这种笑容呢?
在他眼中,她算不算朋友?还是……他当她是个妹妹?
她的心更加烦乱,她知道自己并不想被他当做妹妹,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就像糖果给人的感觉,很诱人,但她却说不出口味,她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更甚者,她连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能确定,她好希望一辈子,都待在他的身边。
黎明,天色朦胧幽暗,偌大的宅子沉浸在静谧之中,连风声都十分轻微。
她沉睡着,露在被外的容颜雪白单薄,乌黑的长发像闪亮的丝线,柔软地包
里着她,让那张水灵灵的小脸添了一丝妩媚。
就算是睡着的,她的眉头还是微微颦蹙,纤细的身子蜷缩在被子下,似乎极
度缺乏安全感,脆弱的令人心疼——但其实,她勇敢的超乎别人的想象,面对命
运严酷的考验,她一直没有被击倒。
这种奇异的矛盾,让她更加惹人怜惜,尉迟靖出神地凝视着她,忘了自己来
此的目的。
这一生,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一名女子,他懒得去注意别人,不管对
方是男是女,他只关心自己。
他拥有很幸福的童年,还有慈祥的父母,一身的武艺都是爹娘亲自传授的,
直到十八年前,父母卷入一场武林恩怨遭人仇杀,他才开始独自面对冷暖人间。
在机缘巧合下,他踏上了盗宝之路,发现这行挺容易发财的,便很快乐地闯
荡下去;冒险了几年,经历了不少危险,有一天他灵机一动开了这间专门销赃的
“玲珑阁”,从此终于可以退居幕后,改而委托各路飞贼、大盗为他效命。
他的生活圈子很小,敌人与客户——在他身边永远只有这两号人物,除此之
外,他没有朋友,更没有红粉知己。
他曾经问过自己,白玛到底算什么?她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出现的疑惑。
直到那天紧拥着她,被她的泪水烫热了心,他才蓦然领悟,他大概……爱上
她了。
被一种持续专注的热力唤醒,白玛幽幽地张开眼来,发现尉迟靖竟然坐在一
旁,而那股热力正是他的眼光!他的眼神幽远深邃,像是窥不透的黑夜,无声无
息地定格在她脸上,有点儿神秘,还蕴含着前所未有的热切。
她一惊,急忙想坐起身,却扯痛了体内的伤,柳眉痛苦紧绞。同一时间,一
只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胃,轻柔地扶她起来。
“我来早了,看你还在睡,所以没吵你……怎么,吓到你了?”他促狭一笑。
他实在来得太早了,现在天还没完全亮呢!但一整晚,他的梦中全是她美丽
的笑靥,醒来之后,他决定还是来看看真人比较过瘾。
“没有……我只是很讶异你会这么早来。”她回他一个甜美的笑。
望着那双朦胧的眼睛,尉迟靖的眼神更加专注深切,她刚睡醒的模祥和平常
不太一样,少了点明澈慧黠,多了几分娇柔甜蜜。
更是个迷人的小东西。
“你的心怎么样了?”他发觉她的气色好了一点,小脸没那么苍白了。
“好多了,痛楚减轻许多,人也没那么难受。”白玛像首轻点,乌黑的长发
闪动着柔亮的光芒。
尉迟靖放心一笑,出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
“既然如此,你应该有体力研究《八叶真经》了,”他把羊皮纸交给白玛,
“你看一看,这就是我的伙伴盗回来的经书。”
白玛又惊又喜地接过皮卷,脸上写满期待,但摊开后,兴奋的心情瞬间冻结;
只见上面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没有!
“尉迟大哥,这真的是《八叶真经》吗?”她惊慌地问。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绝对是真的经书。”尉迟靖徐缓地说,口气很严肃。
如果这是假货,布达拉宫何必派出杀手紧迫不舍?
“但它怎么可能是空白的呢?这里面应该记载着许多经文和咒语才对!”白
玛惨白着脸,焦急地翻看皮卷,可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上面都没有任何字迹
或记号。
尉迟靖按住她的手,生怕她扯坏了它,“我想,这些羊皮纸需要经过特殊处
理,才会显现文字,只是我还没找出那个方法。”
一本无字天书——这就是他派人盗回来的东西;他知道白玛发现实情后会有
多么难过,但他还是得让她有心里准备。
绝望笼罩而下,长久以来的期盼在刹那间灰飞烟灭,白玛像被人由云端丢人
了谷底,整个世界碎成片片,令她失去所有的力气与意志。
她以为只要逃出宫,找到《八叶真经》,就有机会重获新生,怎想到苦寻数
月的经书居然是空白的,难道上天真的要致她于死?
她真的……难逃此劫了。
见她颓然不语,仿佛连最后一丝的生气也消散无踪,尉迟靖不禁忧心忡忡,
双手牢牢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白儿,你仔细想想,迦罗有没有提过任何关于经书的事?”他提醒地问。
白玛沮丧地摇摇头,迦罗怎么可能在她面前提到《八叶真经》呢?她完全不
知书中的秘密,只在每次举行法阵时,听他念出成串的经文而已。
她记得他连羊皮卷也不看,只是凝视着金色的皮筒……
“装经书的皮筒在哪里?让我看一看好吗?”她猛抬起头,心里抱着最后的
希望,也许,皮筒上有什么古怪也不一定。
望着她期盼的眼神,尉迟靖的眉拧得更紧,据他检查,皮筒并没有可疑之处。
但他说道:“我把它收在密室里,你等一等,我去拿来。”
此刻的白玛如同溺水的人,再细小的浮木都是希望所在,他不忍心拒绝她的
要求。
他暂时离开,房中只剩白玛一人,她环紧自己,把脸埋进臂变中,思绪混乱
不堪。
是不是她的生命不被允许?是不是她真的该死?除了父亲之外,她也该受到
惩罚,是不是?
可是她不想死啊!她舍不得……舍不得离开尉迟靖。
如果等到下一世,她还能遇着他吗?她还能遇着一个能温热她心房的人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干脆死在寒冷的西藏算了。
不曾触碰过温暖,就不会因为失去而痛苦,也许她永远不知道快乐是什么,
但至少不用被依依不舍所折磨;不用在飘浮无依的幽冥黑暗中,思念他的温度和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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