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尉迟靖很快就带着金光灿烂的皮筒回来了。他把它交给白玛。
她迫不及待地拔开栓子,把皮筒里里外外研究了好几遍,但那只是一个单纯
厚实的皮制品,一点特殊之处也没有,最后她失望地看着尉迟靖。
尉迟靖这才开口:“东西一到手,我就仔细检查过了,皮筒里没有暗层,也
没有机关,不可能隐藏任何秘密,所以关键还是在于那些羊皮纸上面,我们只要
弄清楚破解的方法就行丁。”
但也许永远也弄不清楚,不是吗?白玛的心全冷了,再也没有勇气去乐观想
象,她已经真切地体认到,活下去根本是个可笑的奢望。
她的唇角浮起一丝凄凉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拂拭着皮筒,对一切失去了热度。
尉迟靖皱起眉,不喜欢看到她心灰意冷的模样,没到最后一秒,他认为事情
都还有希望。
“白儿,皮筒上面的文字和三眼图腾,是什么意思?”他低声问道,希望转
移她的注意力。
白玛失神地望着前方,尉迟晴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她幽幽开口。
“这些咒语和图腾,都有降妖伏魔的作用……”她低头看着皮筒,手指轻抚
着正中央处镶嵌的红宝石,“而红宝石是光明的象征,密教相信它有镇邪的力量。”
她边解释,边抬头往视尉迟靖,目光交错,她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担忧和心疼,
这些情绪是这么的清晰,刻印在他漆黑的瞳眸深处。
她愕然怔住,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这是因为……他不希望她死
吗?……她在刹那间释坏了。
“尉迟大哥,没有关系的,对于死亡,我早有心理准备,你别为我担心。”
眼中的凄然消散一空,她轻轻地说。
长久的苦苦追寻,终究是值得的,上天让她遇见尉迟靖,就是对她最好的补
偿,就算她注定要死,但曾经拥有过的温暖,足够令她了无遗憾。
是呀,先前她为什么不这样想呢?她还是很幸运的。
黎明的阳光悄悄照进房里,光影掩映,让她的笑颜美得令人心疼,却又像朝
雾一样如梦似幻,仿佛一碰就碎;尉迟靖凝视着她,心头像被针尖刺着,弥漫着
阵阵刺痛,难以把眼光由她美丽的脸庞上移开。
他不想失去她,更不想听她提及死亡,细微的爱意变得更加明显,他彻彻底
底地觉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心早巳深陷进去了!
“白儿,现在就认输未免太早了,我一定会解开经书的秘密,你绝对不要绝
望!”
他倾身向前,对她有力地保证着,令她一阵心慌,不知如何抵挡他炽热的目
光;她紧张地握紧皮筒,掌心渗出细汗,但突然间,一阵细碎的红光照在两人脸
上,瑰丽的色彩像是火红的夕阳!
他们俩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地低头一看,发现皮筒上的红宝石正幽然闪烁着,
红光自她的指缝放射而出。
尉迟靖惊讶地取过皮筒,立刻发现奇异之处,“白儿,宝石里的纹路有古怪!”
白玛靠过来观看,只见在光线的折射下,宝石里面映出了扭曲的文字,而且
随着角度的不同,文字内容居然不断改变!
“尉迟大哥,难道《八叶真经》在这颗红宝石里?”她惊异地说。
“原来如此!”尉迟靖眯起眼,哼笑一声,“空白的羊皮纸,只是故弄玄虚
的幌子,其实真正的经文藏在宝石里,好一招障眼法,连我都上当了!”
白玛不可置信地摩掌着红宝石,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原来迦罗在念诵经文时,看的不是皮筒,而是镶在筒上的宝石,因九所有的
咒语都藏在里面;而且活佛的法力也是,她记得那些金光就是渗进宝石之中的!
太令人意想不到了,没想到《八叶真经》居然能藏在一颗红宝石里!
“这么多文字……究竟是怎么记录进去的?”尉迟靖抚着下颚,皱眉思索。
白玛也百思不解,她凝视着宝石内的经文,想看清楚那些细小的文字到底写
了些什么,但一阵冷笑声突然回荡在她耳畔。
你来了——很好——你终于来了!
白玛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刷白,她一把抓住尉迟靖的手臂,指尖微微颤
抖。
“怎么了?”尉迟靖疑惑地问。
“你没听到……有人讲话吗?”白玛恐惧地看着他,声音发颤。
“我什么也没听见。”尉迟靖凝着脸,觉得白玛很不对劲。
怎么会没有呢?刚才的冷笑,还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听起来和十年前
蛊惑她走向活佛的声音一模一样,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晚的一切,她不会听错的!
就在这时,红宝石的光芒暴增,并且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好烫!”白玛惊呼,反射性地抛开皮筒。
尉迟靖立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柔嫩的掌心被烫的微微发红,心中除了心疼,
更觉得不可思议!
他拥有无数宝物,可是从来没见过哪颗宝石会烫人的!
但更诡异的事接着发生,只见被扔到一旁的皮筒嗡嗡抖动,那颗牢牢嵌在上
面的红宝石倏地脱飞而出,好似终于摆脱丁束缚,疯狂地在空中飞舞!
尉迟靖和白玛震惊不已,目光随着宝石忽左忽右,只见它像颗拖曳着红光的
流星,先是四处乱窜,而后开始绕着白玛打转,随着红光越发妖异,它突然像箭
一般地朝她胸口直射而去!
“啊——”白玛被宝石射中,发出痛苦的惨叫,只觉胸口像被重捶一拳,几
乎不能呼吸,紧接着,她感觉到一阵尖锐凶猛的剧痛穿透心脏!
尉迟靖一凛,抱住白玛倾倒的身躯,见到她胸前的衣裳裂了一个洞,鲜血缓
缓渗出。
怎么会这样?!那颗宝石居然像利箭般射中了她!
“白儿,你还好吗?”他焦急地按住她流血的伤口,掌心感受到一股极怪的
热度。
“我好痛……尉迟大哥,我……”白玛痛苦地抓紧他的袖子,声音卡在喉咙
里,连哀号的力气也没有。
尉迟靖心急如焚;她到底伤得怎样?不会刚好射中心脉了吧!大手一掀,他
一不做二不休地扯开了她的衣襟。
“这……”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她左胸有一个酒杯大的伤口,位置就在
心坎处,鲜血不断由伤口涌出,白雪似的肌肤上沾染着触目惊心的浓艳!
他的心猛地疼痛起来,看来那颗红宝石不但穿进了她的体内,还射伤了她的
心脏,这么重的伤势,会不会……
“白儿,不要怕,你没事的。”但他没说实话,除了安慰她之外,他还为她
点了止血的穴道,并且按紧她的伤口。
该死的宝石和《八叶真经》!他在心底咒骂,恨不得摧毁手边的一切!
是不是来自布宫的东西都是诅咒,都和她相冲,都想夺去她的生命呢?她已
经逃得那么远了,为什么这些鬼玩意儿还是不放过她!
他将她紧拥人怀,心里难受的像是被火焚烧,绝望、焦急和愤怒的情绪毫不
留情地撕扯着他,让他尝到前所未有的痛楚。
老天爷不但处处难为她,现在连他也不放过,在他好不容易遇上心爱的女人
之后,却要将她从他手中夺走!
在他的怀里,白玛咬牙痛喘,浑身发冷。他好温暖,却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
自己的冰冷,感受到死神如此逼近。
她会死吗?她感觉心脏被刺穿了,她觉得好痛,痛得快要麻木了但事情并非
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自己其实不是失去知觉,而是剧痛正在一丝丝地
减缓,每喘一口气,流失的生命好像又回来了一分,她试着张开眼睛,望见了焦
虑的尉迟靖。
“白儿,坚强一点。”见她睁眼,他赶紧鼓励她,希望能有奇迹发生,她可
以撑下去。
没想到她竟然说:“我……慢慢不痛了……”
真的吗?他不可置信地移开为她止血的手掌,只见那个狰狞的伤口竟已缩小
了一牛,不但如此,还不断地持续收缩,最后在他的注视之下完全愈合不见了!
“你的伤好了!你没事了!”他忘情地抱紧了她,狂喜不已。
被他紧紧搂着,她想笑,却没有力气。
没死,就表示还能持在他的身旁,她的心愿很小,就算只能多留一秒也好…
…她搞不清是不是体内的法力救了她,但不管是什么让她活下来的,她都感激万
分。
倚着他的胸膛,她觉得好疲累,同时更加发觉自己是这么的眷恋他,好想永
远倚在他的怀里。她在温暖中合上眼,几乎沉沉睡去,但当他的掌轻柔地抚上她
的肩头时,她突然发觉不对劲。
她低头一瞧,只见自己衣襟掀开,左半身几乎毫无覆盖!
这一惊非同小可,“放开我!”她立刻挣出他的手臂,抓紧了衣服,苍白的
脸颊倏地染红。
尉迟靖歉疚一笑,“对不起,我急着查看你的伤势,所以顾不了这么许多,
而且我也不是没看过……”他越说越小声,笑容变得坏坏的。
虽然没听清楚他最后的话,但看他笑得那么诡异,白玛的脸更红了,好像着
了火一样。
尉迟靖注视着她,眼中带着浓浓的笑意,见她没事了,他的心里充满了喜悦,
但随着眼光移向她占血的衣襟,他脸色一变,心疼和愤怒倏然取代一切。
“白儿,那颗该死的红宝石为什么要攻击你?”他眯着眼,神情十分阴郁。
一听见宝石二字,白玛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眼中涌起惊恐。
“我不知道,但我想它一定是个妖怪。”她心有余悸地说,小手捂紧心坎。
“妖怪?”尉迟靖瞪大眼睛。
“如果不是妖怪,它怎会说话?又怎么可能像活物一般在空中飞舞?而且它
早就呼唤过我了,刚才听见它的声音,我才知道原来十年前就是它蛊惑我走进活
佛的法阵!”她激动地说。
尉迟靖更加吃惊,这颗宝石从十年前就开始作怪了?
“它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样处处针对你,总该有个理由才对。”
“你问我也没用,我自己也不明白,但被妖怪缠上,总不可能是好事,本来
我就会死,现在不知会不会发生别的变故!”白玛沉重地说。
她怎样也忘不了,那一晚在法阵中绽放光明的,除了金色的活佛法力之外,
还有皮筒上妖异闪烁的红宝石,也许早在那时,这个妖怪就想附身到她的身上,
所以才操纵她闯进密殿,一味地朝它靠近!
问题是,它究竟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为什么它偏偏选中她呢?
她觉得好迷惑,而且打从心底感到害怕,被一个妖怪穿心而入,怎么想都令
人恐慌。
她忐忑难安,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见她如此,尉迟靖真心疼,“白儿,其实
你不用害怕,这颗宝石里面藏着《八叶真经》,进入你的身体之后,也许可以吸
去活佛的法力,从此就没有任何力量会伤害你了。”他希望事情真能如他所说的
圆满解决。
真的是这样吗?虽然活佛的确把法力灌进了宝石里,但不代表宝石进入她的
身体后会自动吸去存在她体内的力量,让她从惨死的厄运中逃过一劫。
“尉迟大哥,我不像你这么乐观,这颗红宝石真的太诡异了,我有种不好的
预感……”她忧心忡忡,手指紧紧地揪住胸口的衣服。
尉迟靖托起她的脸,要她抬头面对他,他的黑眸坚定闪亮,一瞬也不瞬地凝
视着她的眼睛。
“白儿,不管这颗宝石是个圣物、或是邪恶的妖怪,我都会尽一切的力量保
护你的安全,我用我的生命向你保证。”他坚定地说。
他的语气铿锵有力,像雷一样击中白玛的心,令她不住轻颤;他说的是真的
吗?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向她保证?他的态度为何那么肯切,好像许下了
一个不可动摇的誓言!
她不懂他在想什么,她也从不真的认为他心软善良,但他对她的照顾和保护,
早已超过她能理解的范围。
见她又惊又惑地望着自己,尉迟靖浅浅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中的某个部分,曾经长年紧闭,但白玛却用快得让他措手不及的速度,
触动了那个角落……要让她懂得他的心,谈何容易?就连他自己,也才在不久之
前明白了一切。
但是没关系,就算要与上天对抗,他也要留住她,他相信他有一生的时间,
可以让她明白他的心。
“别再多想了,现在天已经亮了,如果你的身体撑得住,不如跟我出府走走,
透口气吧。”他笑说;把她一个人留在房中胡思乱想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白玛茫然点头,还没从惊讶的情绪中平复。她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在瞧见上
面干涸的血迹时,那时他一脸焦急、为她止血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在他身边,她总是不断昏迷,不断受伤,到底被他救了多少次,她已经记不
清了;其实她真的很幸运,如果今天遇到的不是他,她不知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她突然想起北京的初遇,那时她告诉自己,这个男人促成她逃离西藏,非但
不是敌人,还是她的恩人,现在想想,他不只对她有恩,还是她……她……
她努力思索,满脑子都是他的笑容,连心跳都不由得加快起来,但除了确知
自己非常喜欢他之外,她还是分辨不清其余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尉迟靖扶她起床,为她被上挂在一旁的外衣,衣料柔细的光泽映亮了她的小
脸,让她看起来不再面无血色。
“改天我要帮你多买几件色彩鲜艳的衣服。”他喃喃低语。
“咦?你说什么?”她怔怔地看着他。
“没事。”他笑着摇摇头。
她太单薄了,他只是希望能为她苍白的生命多添几分色彩,白雪似的模样虽
美,但总让他产生缥缈的错觉,好似一转眼就会失去她。
“来吧!我想阳光一定很温暖。”他打开房门,明朗的朝阳洒落一身,让他
看起来更加耀眼迷人,黝黑的深眸绽放出闪亮的光泽。
白玛的心跳再度加快,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爱情本身是没有对与错的,错的是我的身份……当她的笑像缕轻风,在我心
湖吹起无法平息的涟漪时,我就知道我无处可逃……那一刻我不再是布宫的法王,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是丹萨……
她的耳边突然响起父亲的声音,她终于记起那些苦思不得的话语,这是父亲
唯一提过母亲的一次,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
她记得那时父亲的眼中划过一抹温热的光芒,像是黯夜里的一簇火,掩盖住
所有的痛悔。她可以想象当她想着尉迟靖时,她的眼中一定也有这样的光彩,当
他对她温暖一笑时,她的心也悸动不停!
在这一刻,所有复杂的感觉瞬间澄清,她极震惊地迎向他的视线,听着自己
擂鼓般的心跳声,不可置信地微微摇头。
她终于觉悟到——她爱上他了!
“天气真好,你想上哪儿走走?”尉迟靖骑在马上,一手揽着坐在身前的白
玛,垂首低问。
“都可以,我没有意见。”她朝他一笑。
他执意要带她出去,但她根本不知道应天哪里好玩,问她有什么用呢?
“不如我们去莫愁湖吧!”
莫愁?听见这两个字,白玛的眸中露出强烈的向往。她真希望自己能够无忧
无虑,什么也不必烦愁,偏偏除了法力的事之外,现在又得烦恼那颗红宝石。
见她默然无语,尉迟靖捧起她的脸,望进水眸深处,“还在担心?”他了然
地问。
他的眼神怜惜温柔,让白码的心暖和起来,她摇摇头,决定再也不去多想那
些恼人的烦恼。
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爱上了他,让她开始觉得时间可贵,只想好
好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
“很多事担心也没有用,我不会那么傻,让自己不快乐。”她绽开笑靥。
尉迟靖笑看着她,眼底满是眷恋。他最喜欢她的笑容,以前还小时,她笑起
来愣愣傻傻,现在却出落得这般水灵动人,笑颜嫣然甜美,教他移不开眼。
“那好,抓紧我,我们快马奔去莫愁湖。”他揽紧怀中娇躯,纵马狂奔。
白玛倚在他的胸口,听着达达蹄声,细数着他的心跳。他一定不知道,在她
心中,他是最坚实的堡垒,他的温暖为她遮挡了寒冷,也让她爱上了他。
等她死了以后,他还会记得她吗?不,那并不重要,他已经对她够好了,她
觉得十分满足。
他的体温很诱人,像一团暖烘烘的阳光,白玛靠着他,恍恍惚惚闭上了眼。
她也许睡了很久,连马儿停下来都不知道,真到被一股力量轻轻摇晃,她才睁开
眼睛。
视线蒙胧,眼前尽是波动的光影,细碎的光芒遍洒大地,像是缤纷坠落的七
彩石。
这是哪里,怎会这么美丽?白玛完全清醒了,只见面前横直着一大片碧绿的
湖水,美丽得像是浓绿的丝绸,微风吹来,水面荡起细痕,阳光照耀反射,一片
波光潋艳。
“这里……”她屏息以视,舍不得眨眼。
“是莫愁湖。”尉迟靖的声音温柔传来。
她发现自己在他怀中,抬起头,准确地望进他的眼眸。他的眸色在阳光下黑
的发亮,瞳孔中还映着湖面反射的粼粼波光。
胸口涌起一阵酸楚,苦涩来得那么突然,她咬紧唇,赶在泪水滴落之前,把
脸埋向他的肩膀。
“白儿,怎么了?”他担心地问。
白玛摇摇头,没有回答。她该说什么?说她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留,还是说
她舍不得他?这些秘密只能藏在心底,随她一同消逝。
长长的发丝随风飘扬,清甜的芬芳回绕在尉迟靖的员端,怀中娇躯让他的心
狂烈跳动,一种火热的情绪蔓延在胸臆之中。
“要不要四处走走?”他的嗓音变得沙哑,拥着她的力道更加强大。
白玛好不容易忍住了泪,才对他说:“好,我要走一走。”
尉迟靖把她放下,扶着她站稳脚步,而后深深吸了口气,平息悸动的情绪。
“这里好美,我从来没见过湖,原来湖水是绿色的,好漂亮……”白玛在他
身旁叹息。
“除了湖,世上还有很多好风景。”他笑道。
“你说的对,但我除了高山和风雪,其余都无缘见识。”白玛苦涩地笑。
尉迟靖心一拧,对呀,她一辈子都待在西藏,繁华的人间美景,她识得多少!
“我可以带你遍览天下奇景,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他朝她挤挤眼,
而后掉过头,沿着湖岸缓步前行。
白玛讶异万分地跟上来,“尉迟大哥,你说真的吗?”
“当然。我到处做生意,待在应天的时间本就不多,以后每去一处新地方,
我就带你同行,好不好?”他转身询问,发现她在潮湿的岸边走不太稳,赶紧朝
她伸出手。
面对那只大手,白玛毫不迟疑,紧紧握住,那是她最信任的依靠。
“谈生意是正事……”他不嫌她累赘吗?
“陪你更重要。”他低语,笑容别有深意。
“咦?”白玛轻呼一声,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虽然他很照顾她,但她可不敢相信,他会认为世上还有比生意更重要的事。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正好和他四目相接,在他深浓专注的目光之下,她不由的
心跳加快,不知所措。
她别开眼,胡乱找话讲:“我以为对你来说,赚钱是最要紧的,对了,你可
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要《八叶真经》做什么?”
他应该是为了钱才派人去盗经的吧?但难道他就只是想卖假经书而已吗?
“传说《八叶真经》是密教之宝,里面甚至记载着让人长生不死的法术,就
是这一点,勾起了我的兴趣。”他淡淡地说。
长生不死?白玛立刻想起上次也听他提过这件事,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原来这正是他盗经的动机啊!
“在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死的,这种法术根本就不存在……就拿我来说,虽然
活佛的法力让我不死,但这样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当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
时,她的神情有些黯然。
尉迟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想要安慰她,但她却抢先开口,脸上恢复笑意,
好像没事一样。
“所以,你想用这种法术来赚钱喽?”她认为他应该不会自己想用才是。
“没错,我打算把长生不死之术卖给当今圣上,狠狠赚他一笔,因为做皇帝
的都很怕死,但是……算了,是我搞错了。”他轻笑,早已不在乎这件事。
在他心中,能遇着她,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经书里的法术都很古怪,就算真有长生不死术,普通人也学不会的,”
她一边寻思,一边解释,“我接收了活佛的法力后,很自然地就会施展许多法术,
但随着法力开始不稳定,我能用的法术也跟着减少,到现在是一样也使不出来了,
可见没有高强的法力做基础是不行的。”
她的话让尉迟靖联想到一些事,“那……密教是不是有种‘天眼术’,可以
追踪千里之外的目标?”
白玛一怔,没想到他突发此语,但她心里很清楚他为何要问。
“这个法术很难学,活佛圆寂后,整座布达拉宫,只有……我会。”她深呼
吸,鼓起勇气地说。
尉迟靖眉一挑,不可看信地望着她,让她以为他要开口骂人了,但他只是轻
轻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多说。
“我就是凭着天眼术,才能在北京找到你,而后又一路追来应天,”她试探
地说,看见他勾起唇角,对她露出了笑容,她的胆子不禁更大了一点,“而且…
…那些来追杀你的喇嘛,也是受我指引的。”
她一说完,就赶紧低下头,等待他破口大骂。她可以不提这些事,当作什么
都没发生过,但一想到自己的天眼术曾经让他遭人追杀,她就很内疚。
没想到耳旁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没关系,我知道你会这么做也是被迦罗逼的,我不怪你。”他停下脚步,
垂首望着她。
白玛愕然抬头,睁圆了眼瞪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她的长发飘扬飞散,每一丝都像有生命似的,闪烁着细
碎的光芒,尉迟靖出神地凝视她,像在欣赏一幅美丽的画面,而后他伸出手,为
她将颊畔的发丝拢在耳后。
“怎么这样瞪着我,好像我是怪物一样?”他笑道,故意也把双眼瞪大。
“你不怪我……”她喃喃重复他的话,仍是无法相信。
“对。”他肯定地说。
“我以为你会很生气的……你为什么毫不介意?”他明明很恨那些紧迫不舍
的喇嘛,而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啊!
“今天换作别人,我—定会勃然大怒,但你不—样,”他挑着眉,眸中闪动
着温柔的光芒,“我只想让你快乐,其余的统统不重要了。”
白玛完全愣住了,耳中只听见自已漏跳了一拍的心跳,开始澎湃鼓动,急促
地震动她的耳膜。
在这一秒,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无法确定。
“你……你……是不是……”她很想问他是不是像她一样,都坠进了爱情的
漩涡之中,但她的喉咙又干又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尉迟靖凝视着她,嘴角含笑,连眼中都带着笑意。
“是。”他笃定地说,不管她要问的是什么,他的答案都是这个字。
她捂住嘴,脑中彻底空白,眼前涌起雾气,他的脸突然变得模糊了,直到他
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才感觉到自己淌流不止的泪水。
“别哭,这么美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就可惜了。”他劝哄着她。
“你觉得……我美?”她的心更加翻涌,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串串滑落。
“当然,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你一定长得很像你娘。”他把她拉到身
前,双掌捧住她的脸,抹去她的眼泪。
“为什么?”她不解他为何这么确定。
“难道你爹是个美男子吗?”见她摇头,他理所当然地说:“这就对了,如
果你长得像你爹,今天就不可能这么美了。”
他恶劣地挤挤眼,终于把她也逗笑了,瞧她动人的笑靥,他的心得到了前所
未有的满足。
“我想,我懂得你爹的心情……”他轻叹了口气,双臂环上她的腰,拥抱住
她。
她好吃惊,为了他的举动,也为了他的话语,但她静静贴靠在他的胸口,等
他说下去。
“没有人,能够面对一双这么美的眼睛却不动心……他一定是爱上了你娘的
细致温婉,而我,爱上了你。”他低沉的说出了此生第—个“爱”字。
她忘了呼吸,就这样僵在他的怀里,过了好久,她伸手回拥住他宽阔的背。
她没听错,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爱”这个字,她又想起父亲那时的眼神,
那抹温和的柔光……和尉迟靖凝视着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上天让她千里迢迢来寻他,不是为了经书,而是为了成全这份感情;原
来她的生命看似贫乏,却在遇着他之后,能够闪耀出璀璨的光华。
原来,她被他爱着,就和她爱他一样。
白玛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椅中,静静凝视着桌上的烛火,眼神沉静专注,脑中
全是尉迟靖的影子。
从莫愁湖回来后,他继续陪伴着她,一整天都寸步不离,让她清楚察觉到,
他隐埋在心底的忧虑,虽然他不把那颗红宝石当一回事,但见识了她害怕的模样,
他一定很担心她受到太大的惊吓。
没有错,在宝石穿心而入之后,不管他怎么安慰她,她难免会感到恐惧,因
为现在她面对的不只是单纯的生死问题,而是一个十年前就缠上她的妖怪……但
所有的忐忑不安,却在他的告白之下消散无踪,一丝也不存在了。
知道自己被他爱着,她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不管那个妖怪想怎样伤害她,或
要夺去她的性命,她都能坦然面对,了无窒碍。
因为她开始相信,到了下一世,她一定能再遇着他的。
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白玛的思绪,她不禁侧耳细听,发觉声音好
像是由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听起来正在渐渐接近中。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想出去查看一下,可是她才站起身,房门却砰地被打开,
二道人影卷了进来。
桌上的烛火被一股劲风挥熄,房中顿时陷入漆黑,白玛身处黑暗中,努力想
辨识来人是谁;随着一股熟悉的热力逼近,她的心情立刻由警戒恢复了平静。
是尉迟大哥——当她正这么想时,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
“白儿,我们快离开这里!”尉迟靖的声音低沉严肃,在暗中听来格外有压
迫感。
“怎么回事?外面为什么那么吵?”除了铿锵之声,她还陆续听到许多惨叫。
“没什么好担心的,只不过是群不怕死的小贼杀进来罢了,我的手下挡住了
他们,你先跟我走!”他冷静地说。
他的屋里藏了数不尽的珍宝,遭人偷袭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而且若不亲
手解决这些找碴的家伙,他绝对不会罢休的;但现在多了白玛,她的安危成了他
首要的考虑,他决定带她先走。
白玛被他牵着走,来不及再多问什么,但一出房门,她就看见远处的回廊涌
进一群黑衣蒙面人,他们见人就砍,迅速朝这里逼近。
“死了好多人!”她惊骇地望着远处的惨况,只见那些黑衣人似乎比尉迟靖
的手下强上许多,心里不禁着急。“若是不敌,宅里的人会想办法逃走,你不必
担心”他安慰道,揽着她的肩头跃上房顶。
但白玛突然脸色大变,因为她听见了敌人们的叫声。“尉迟大哥,他们说的
是藏语……”她惊喊。“西藏来的?”尉迟靖眉一拧,眼中窜出火焰。
又是那些死缠不休的喇嘛,没想到他们居然找出他的藏身处了,要不是带白
玛离开比较要紧,他一定要宰了他们!
他干脆横抱起白玛,像只巨鹰般无声地飞纵在屋脊上,底下的黑衣人只顾着
边杀人边嚷嚷,没有一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在说什么?”离远了一些后,他低头问道。
只见白玛脸色惨白,好像被那些黑衣人的谈话吓到了。
“听起来,他们似乎伪装成正常人,在应天隐藏很久了,从我一踏进城里,
他们就发现了我的踪影,但……但……”她一阵轻颤,说不下去。
“但他们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才采取行动?”望着她又惊又怕的模样,他的神
情也凝重起来。
“因为……他们说……迦罗今晚才会赶到!”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才把话说出
口。
尉迟靖眼一眯,嘴角勾起冷笑;原来如此,这些该死的喇嘛早就发现白玛,
接着更盯上了他,但为了等待迦罗的支援,他们一直按兵不动。
那迦罗人呢?难道还没到吗?如果这个恶当有江南胆现身,他正好为白玛报
仇!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阵破空声猛地传来空那头多了一抹抢眼的火红色!
“本座要铲平这里,一个活口也不留!”—声口音古怪的怒吼冲着他们而来,
声量之大,居然震动了屋瓦。
这人就是迦罗?尉迟靖瞪着那抹红影,眼神冷得像刀,他将白玛拥得更紧,
因为她正瑟瑟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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