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和吉本芭娜娜
一个人思念另一个人,就会在梦里去见他(她),而那个人如果恰好具有接受
这种讯息的特殊能力,便会在跟梦里场景相同的现实场景中见到做梦的人从窗前飘
然而过。喊不住的。但那并不是幽灵,而是一个生灵。这个人的肉身在另一个地方
的一张床上。这就是平时所说的灵魂出窍吧。如果这两个人日后相遇的话,可以就
这样的会面交谈一番。
毛骨悚然吗?
那得看是什么气质的人写出什么样的文本。
吉本芭娜娜的小说,时不时会出现这样灵异的描述。《厨房》、《月影》、《
哀愁的预感》间或都有这样的情节。特别是在她的《甘露》里,整个文本都是由这
样的一群灵异之人所构成的特殊世界。他们生活在当下的现实中,周遭所目睹的一
切以及他们自身的日常生活方式,都和常人无异,但他们会接受到常人所无法感知
的幽微的讯息,特别是来自挂念和叮嘱这类温暖的情感讯息。他们因过分敏感而更
加痛苦,同时,他们的内心又因为这份敏感而拥有别样的丰富和细腻。吉本芭娜娜
的小说读起来有一种轻微的寒意,不过,这寒意是让人舒服的。它是清新的,足够
健康的。它有各种世俗享乐的欢快,美食、爱情、旅行、大自然,这一切和灵异世
界的忧郁结合在一起,更显得弥足珍贵。
更为难得是,在吉本这些所谓的青春小说之中,相比同类小说各种类型的执念,
吉本芭娜娜讲述了放弃的难得以及美妙。这是一种向上的放弃,这里面有一种超然
的、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总是储存在一些看似柔软无助的人身体内,比如小说中
朔美、美影、早月等一系列女孩子的形象之中。这些人物给读者的感觉,就像吉本
小说里谈论歌声的一个比喻,“那歌声是由白色的、粒子纤细的、甜蜜的、闪光的、
习习凉风般的东西构成的。”
我以前写过一段梦境,我写道:
“外面在下雨。这时侯,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也没问一声就打开了门。一个女人在阴影里。
只有一双穿着沾满了泥点的红色皮鞋的脚支楞在亮处。女人一言不发。她知道她是
谁。
女人哭了。呜呜的,像是有一块布蒙在嘴上。
她哭的声音是嘶嘶作响,像倒抽着凉气。
是你吗?她问。其实,她只要向前跨一步,就能适应黑暗,就能在黑暗中看清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可是,恐惧在一瞬间攫住了她。如果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女人,
那当然是很可怕的;如果是那个女人,那发出这种完全陌生的哭声的女人,是不是
比一个真正陌生的女人更可怕呢?
女人哭得更响了。她突然发现,那女人脚上的红皮鞋就是她自己脚上的这双,
唯一的区别是她的这双洁净光亮,而女人脚上的那双沾满了泥点。但是,它们不是
两双鞋,绝不是;它们就是一双鞋。
她顺着那双沾满泥点的鞋慢慢地把目光向上移动,她听见自己浑身的汗毛一丝
一丝慢慢地立起来的声音……”
我一直觉得,这个梦境说不定是梦中的我在拜访现实中的我。既然在梦中两个
我相遇了,那么在现实中,两个我还会相遇的。这样的念头,在吉本芭娜娜的小说
中,提前得到了应证。私下里说,这是我喜欢吉本小说的个人原因。
2005-1-21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