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由于阿文的尽忠职守,所以即使谢誉离开海南一星期,鞠冰仍无法从囚笼中
脱逃。
没有人认为她失踪了,因此。她勉强将这幢别墅视为一处世外桃源。也许好
死不如赖活着。
谢誉交代过阿文,她的活动范围可以向别墅外延伸一些,在没有可能脱逃的
范围内。
这天早晨,她很勤快也乐在其中地为自己煎蛋、烤面包、煮咖啡。
终于闻到香味,她把烤盘从烤箱里端出,置于一旁的桌上。
卸下隔热手套,她用手指头按了按酥酥的面包皮,边提醒自己不要生气,只
要有雅兴,日子依然很好过。
“有我的早餐吗?”
她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猛然转身,臀部碰撞了桌沿,面包飞了起来。她本
能地托住烤盘,在身子被两只手抓住时,她才发现自己手上刚起的水泡。
谢誉把她拖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再将她的双手拉到水流下。
“多冲一会儿。”懊恼地交代她一声,他打行动给医生。
“……没破,两手都有……这样就可以了吗?好好,谢谢……去你的!”
他关上电话,并放回裤袋里。
“你一见到我就会惊慌失措,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他含怒质问她。
她离开水槽两步,不甘示弱地道:“是你像个冒失鬼,不声不响地就出现,
害我受伤还敢这么大声!”
他不争辩,上前把她的手按回水龙头下,“至少得冲个十分钟,在这等着!”
他拿来药箱,拖了把椅子要她坐下,然后用消毒棉仔细擦拭伤门周围,再把
药棉敷在水泡上,用绷带把她的手包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问。
“昨天夜里回来的。”看她一眼,他又道:“我猜你一定睡得跟死猪一样,
否则刚才不会被我吓到。”
“如果你能高枕无忧,我干么让自己夜不安寝?”
“你想暗示我计么?赶快跟你上床吗?”
她立时就高举起右手,却迟迟未落下。
“骨头可能还没完全长好,加上新添的水泡……小姐,三思啊!”
她放下右手,叹气。
“别装了,我听说你这一星期都过得很惬意。”
“好,我不长吁短叹。”她甩甩头,“你有没有打听一下台北公司的状况?”
“你放心。若我不想让它倒,它就倒不了。”他哼笑一声,又说:“看来你
真觉得自己拥有公司的一半,还挺关心的嘛。”
“那是谢老先生的毕生心血,基于对他的感情,我应该表示关心。”
“什么样的感情?”
“他一直当我是他女儿。”
“好感人哪!”他轻蔑地附和。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不过我也无力改变你对我的成见,你高兴怎么想
都好。
“很好,有自知之明。”
她看着咖啡壶道:“倒杯咖啡给我,谢谢。”
“我是赶回来问候你的吗?”
嘴里抱怨着。但他仍去倒了两杯咖啡。
杯子很轻,她端得不算太困难。喝了两口之后,她又说:“一定要让我打个
电话回家,过几天就是中秋了,就算不能回家过节,我也会打个电话给爸妈。你
不想让他们急着到处找吧。”
他面露犹豫。
“我会告诉他们说我人在海南,因公暂时不能返台,若我多说一个字,你随
时可以抢下电话,他们会认为是通讯不良。所以电话才会断掉。”停了停,“我
还想顺便告诉他们,说我的行动电话掉了,用的是老板的电话,你觉得如何?”
考虑片刻,他点点头。
她真的没多说一个字,个性早变得独立的她,竟是强忍到挂断电话才掉下泪,
从来她跟爸妈通电话时都没有这么脆弱的感觉。
“你在诱惑我吗?”
她哭着摇头的模样使他后悔自己这句刻薄轻佻的一问。
“我不想诱惑你。我凭什么诱惑你呢?我只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孩,
我的平凡使我失去了……”
她泣不成声,不自觉地抬起左手,深深注视着那道淡淡的疤痕。
“失去了什么?把话说完。”他将她拉进怀里。
此刻她很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于是她把头深埋在他的胸前。
“谁?”他硬是托起她的泪脸。
“失去了我深爱的男人。”
“谁?我爸吗?”
她霍地推开他。
“够了!别再用你那龌龊下流的思想来污辱我、污辱你爸!”
几乎是立刻,他信了她。可她说“深爱的男人”?
不知出于何种情绪,他再度紧拥她入怀,将唇凑上她紧闭的嘴。
“不!”
“嘴硬。你并不真的想拒绝,我怀疑你跟我一样,一直期待着接下来要发生
的事。”他已伸手送她的T 恤内,并且意识到自己从未有过的强烈欲望。
“我期待的是,你让我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她说着就推开他,转身往厨
房外跑。
她的速度不及他的,他一把楼住她的腰,使她转过身来,背贴着墙。他将她
的身子紧紧抵住,双手粗暴地在上头抚摸。
“你我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互相吸引,只不过彼此心照不宣罢了。我感觉得
出你是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下流!变态!”
久积的恼怒一涌而出,她将一股没有出处的恨意集中到腿上,光着脚,她奋
力一踢、可惜没踢中他,倒是他趁势将腿插到她的双腿间。
她不停扭动着身子,头发散在脸上。
“不要压抑自己的欲望,你没那么了不起。”他吻咬着她的唇。
“你真是个粗野的男人!”她声嘶力竟地呼喊,不顾双手的伤,猛捶着他厚
实的胸膛。
“我不但粗野,而且原始、自然,你马上就能体验到!”
他开始了更粗野的亲吻,双手仍旧在她身上来回抚摸,她的反抗已渐如太阳
下的薄雾。
他不再抵抗,这使得他改变了吻的方式,温柔而缠绵地探索着她的嘴。
她不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发觉他的舌尖正在描绘她的唇形,那亲吻轻拂
过她唇上的曲线。
她不由自主地反应着他。
他们的唇已胶着在一起,是占有,也是付出。
“看着我的眼睛。”
她被催眠似地照着他的话做,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迎接她的注视。
“现在你同意我们开始做该做的事了吗?”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叹息,除了将身子更紧地贴向他之外。
没有抗议。
*********
他们在柔软的床上回到现实世界的清醒中。
灵魂和肉体撕成两半的感觉们深嵌在她心里,她下意识地拉过被单,盖住自
己,侧过身,背对他。
“放心吧,今天这屋里只有你我二人。”
今天是星期天——他亲自监视她的日子。她这才想起一早就不见屋里有其他
人。那么没看见他之前,她为何不趁机逃跑?
莫非真如他所言,她已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不,刚才发生的事只是两股欲望的释放,她不可能爱上身旁这个近乎变态的
男人。
“我们刚才做的事的确见不得人。”
她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刚果刚才的事见不得人,那也不是第一次了。”停
顿片刻,他冷哼道:“你不是处女。”
她不以为杵,软软顶了一句,“你刚强暴了个非处女。”
“强暴?!”他惊呼。“我要你收回这句话,顺便收起那圣洁的表情,女人
要不是因为获得满足,是不会发出那种甜蜜呻吟的。”
“至少前半段是强暴。”她反驳,口吻不再严厉,却不可避免地想起在这之
前她唯一一次跟男人上床的经验——后半段是强暴,她唯一有过的男友拒绝了她
的拒绝。
“在想什么?拿我刚才的表现跟你从前有过的男人做比较吗?”他发现了她
的沉思。“这其中有我爸吗?”
“下流!”
“你继续否认这一点是对的,我也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否则只要一想起刚才
和你翻云覆雨的情景,就够我吐三天。”
右手一抬,她想立刻掴他一个耳光。
他敏捷地抓住那只手。
“这可是日后要在某个男人背后支持着的手,也将是只推动摇篮的手,三思
啊,小姐。”‘想起新添的水泡,她忿忿甩开手。
“你可以还我自由了吗?”她坐得更正了。
“喔,原来你当刚才的事是一种桃色交易。”
她一定得换个话题,否则难保自己不会被气死在床上。
“为什么你那么恨你爸?”
“现在才问。”他一脸抱怨状。“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爸没对你透露过
这万面的事?”
沉住气,她说:“没有。”
他注视着她的眼神忽变得严厉,好半晌才道:“他给了我妈一个没有爱的婚
姻,我妈在受不了的情况下,终于跟他离了婚。
找妈抢得我的监护权,而我却是外公带大的。“停了停,他很感伤地接着说:”
我妈再婚之后,跟我几乎就没什么关系了。“
“你爸呢?他没要回你吗?”
“我根本不是在他期待下来到这世间的,其实我妈没怎么费力就得到了我的
监护权。”他苦笑一声,“刚才我说‘抢得’的确是夸张了点,事实是,他们俩
都不想要我。”
“难怪你会这么变态。”
她咕哝的一句换来他眼底迅速燃起的怒火。
“我不是有意激怒你,那是我最不该做的事,”她嗫嚅道。
“可是我真的有这种感觉。你……你可不可以表现得正常一点?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变态?“说着说着,她满腹的委屈、惶恐又一涌而上,泪
水哗地迸出眼眶。”我怎么会这么倒楣,遇上你这种人?我甚至不打算报复你这
几天对我做的事,只想讨你欢心,让你放我走,可是你好难伺侯,这样也不行,
那样也不行,你到底要我忍受多久?我从没有这么狼狈过。“他看看自己的双手,
再看看盖住自己的薄被单,不由哭得它更凄惨了,”即使在发现被人欺骗了感情
之后,找也没这么狼狈过,你这个变态狂,实在太可恨了。“
“被人欺骗了感情?你?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好吗?”他的怒意被好奇心
取代,声音缓和不少。
“不好。”她惊觉自己说多了,不由噤声,低头看着左腕上的伤疤。
“我不过想多了解你一点,不说算了。”他的埋怨竟带着点孩子气。“你不
觉得难伺候的人是你自己吗?”
她开始用被单擦眼泪、鼻涕。“那你还不赶快放我走。”
“会的,我怎么可能不放你走呢?快了。”
“快了?真的!什么时候?”她不敢置信地问,脸上已有笑意。
“再看看吧。”他耸着肩回答之后,盯着她的手问:“要不要我帮你洗澡?
这屋里目前只有我能帮你。”
“不必,那会让我吐三天!”她狠瞪一眼。“拿双塑胶手套来,帮我把两手
套上就够了。”
一言不发,他开始穿衣服。
********
“放我走的条件是要我留在你的饭店里工作?”
“别说这是条件,你不肯答应,我也会让你走的。”谢誉语罢,才看她一眼,
轻叹一声。“关了你这么些天,我承认自己有点病态,请原谅。不过我还是要对
你强调一下,你很容易使我产生疯狂的念头。”
“那我是绝对不能考虑在你的饭店里工作了。你选用的那些浴缸和马桶已经
够先进了,我可能设计不出更好的。”
“你以为我是要你留下来做马桶的吗?”
“不然你要我做什么?”
他笑笑。“一个公关主任就快约满回家了,我需要赶紧物色一个新的。你做
了我爸两年特助,对公关工作应该不陌生。”
她不否认他的说法,只问:“你打算让你爸的公司倒闭吗?‘”你以为没有
你公司就会倒吗?“”不是,是你看起来不想接管它。“
“我会间接管它,但是不会拓展它。”
“不熟悉它的话,它迟早是别人的,做老板的人必须对自己的企业有感情,
企业才能维持下去。”
这道理他明白。
“你怕我不管自己这一半,会拖垮你那一半吗?”
“怕不怕,它都可能发生。”
“那你还不赶快答应当我的公关主任?”他转了两下眼珠子,仿佛正动着什
么歪脑筋。“我这五星级的饭店里经常有富商下榻,公关主任有的是机会结交上
流社会人士,说不定你能在这里觅得另一半。还有,你也许愿意说服某个人,让
他买下我的那一半,那样一来,整个卫浴设备生产公司就都是你的了。你看我这
个建议如何?”
她听得惶恐,直觉地认为他还在处心积虑地摆脱谢老先生留下来的公司,这
可不是她此行的目的。
“我不能那么做。就算你想卖掉公司,也不该由我来促成。”‘看了看她,
他发现那一脸固执很具魅力。
“随你怎么说吧。但是请你无论如何都考虑一下接受我的聘用。”
她稍放心了些。“我虽然被你爸从设计部门调任为他的私人特助,但是做的
事仍离不开马桶、浴缸这类东西,工作性质跟饭店公关恐怕是大异其趣,你别让
我坏了你那块五星级招牌才好。”
对于这番欲拒还迎的说辞,他先报以会心一笑,才道:“你替我担什么心?
公关主任的职位并不高,上面还有经理,主任也不只一个,有人可以带你进入状
况。我相信聪明如你,一定很快就懂得如何使我这家饭店更受欢迎。”
凝视他片刻,她道:“你好像算准了我会答应接下这份工作。”
“我没这么想,不过我认为你我如果能共事一段时日,培养出默契以后,也
许会有更高的意愿去经营我爸的公司,和你做一对快乐的合伙人,为增加彼此的
财富而努力。”
她转了转眼珠子。
“同意了吗?”他颇为自信地问。
“你先放我走,回台北之后,我才要考虑这件事。”
“没问题。两周内给我答覆,若你不肯来的话,我会别外求才。”
“好。”
他立刻将她的所有证件还给她。
******
两周后,鞠冰和谢誉正式签下一纸工作合约,她答应在他的饭店里工作,职
位自然是他先前允诺的公关主任。
她的住所就是饭店套房,谢誉拨了间视野最佳的顶楼房间供她居住。
又过一周,她已渐渐进入状况,对于自己偶尔需要打杂的工作性质已不觉奇
怪。
上午十点。她正埋首案前撰写海南风味食品周的稿子。
电话响了。她抓起话筒就说:“公关部。”
那端传来一个带着浓重上海腔的女声:“小姐,我这儿是六五八号房,我家
小姑娘生病了,你们有人能过来看一眼吗?”‘“你请稍等,我立刻就到。”
挂上电话,她赶紧将剩余一点稿写好,交到公关部经理办公室之后,就直奔
六五八号房。
应门的人显然是刚才打求救电话的女人,看见鞠冰,她焦急的神情缓了些。
“小姐是这饭店的工作人员吧?我家小姑娘不知怎么了,今早突然发高烧,
我给先生打过电话,可他此刻人不在三亚,他让我找你们帮忙。”
鞠冰看见床上的小女孩正闭着眼,便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烧得烫手。
没空细问,她要那名女子抱起小女孩随她走。
“饭店里有位医生,我请他先替小妹妹看看吧,再不行的话,我就送她上医
院。你先别慌。”
进了电梯之后。女子像是要对鞠冰解释什么似地,自顾说着:“小玲肯定是
昨儿夜里着了凉,我还没替她吹干头发,她就睡着了。唉!都怪我,先生回来该
数落我了。”
“你是小玲的……”
“喔,我是小玲的保母,照顾她两年了。这孩子出生就没了妈,听说太太死
于难产。我家先生事业做得挺大,无心也无闲续弦。小玲从小就让保母带,我是
第五个保母。去年先生在这买了楼,让小玲和我都过来往。他好像在这里投资了
家水晶工厂。”
“既然买了楼,那你们为什么住饭店呢?”
“管线出了点毛病,楼房还在装修中,所以找们暂时得住饭店。”
“喔。”
鞠冰明白了,这家人是板店的长期住户。
*******
饭店医生仔细替小玲诊断一番之后,替她打了外,开了药。
她烧得淡红的小脸在哭泣过后,绽开了灿烂的笑意,双手一直巴着抱着她的
鞠冰不放。
“阿姨。你长得真漂亮。”
“谢谢,小玲也很漂亮。”她被小女孩一脸童稚逗笑了。“告诉阿姨。你今
年几岁?”
“五岁。阿姨知道我的名字,可我不知道阿姨的名字。”
“阿姨叫鞠冰。”
“冰棍的冰吗?”
冰棍?鞠冰笑了。“这里天气很热,你一定吃多了冰棍,对不对?才会把阿
姨的名字跟冰棍联想在一块、”
“小玲喜欢吃冰棍和冰淇淋。”
“好,等你病好了,阿姨买冰淇淋给你吃。现在你得先跟你黄阿姨回房间去
睡觉,睡一觉起来,病就好了。”她刚知道小玲的保母姓黄。
“病好了阿姨一定要给我买冰淇淋哟。”
保母赶紧从鞠冰手中抱过小玲,迭声对她道谢:“鞠小姐,真是谢谢你了。
小玲还小,平日就我一个人陪她,可闷了。她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不过请你
别介意她刚才那些话。”
“不,我一定会请她吃冰淇淋的。”她摸摸小玲的头,“阿姨说话算话,绝
不黄牛。”
“嗯。”小女孩乐得直点头。
“小玲乖,快跟黄阿姨回去吧。”
**********
回到办公室之后,公关部经理叶忆娜打内线电话邀她共进午餐,她立刻应允。
电话又响。
“公关部。”她接起后就道。
“鞠冰,有空陪我吃午饭吗?”
“不行,我刚跟经理说好了一块吃饭。”‘“你别太过分了,这是我第五次
邀你一起吃饭,你又拒绝是什么意思?想吊我胃口可以,但是你该懂得适可而止,
再玩下去,就没意思了。我只想慰劳你一下,你别多心,我偶尔也请别的下属吃
饭,没有人会说你闲话的。”
自大的谢誉。
正式成为他的员工之后,她一直没与他单独见面,如他所言,这是他们第五
次对话,在电话线上。
她不动气,沉着答道:“我的思想没你变态,你说得太复杂了,我听不懂,
我只知道自己先答应了叶经理。”
“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她,说你今天中午的休息时间被我包了?”他轻笑一
声,再道:“我是她的老板。”
王八蛋!
“不必,我自己跟她讲。你想去哪个厅吃饭?”
“天天吃饭店里的餐,你不腻啊!”他知道她几乎每天三餐都吃饭店的,因
为免费。“我带你去外面吃。”
“外面找不到比饭店更精致的餐饮店,整个三亚就只有五星级饭店的水准跟
得上先进城市。”
“你再跟我罗喷个没完,当心我立刻到你办公室里绑你出饭店。”
她摔上电话,忿忿走出办公室,往他的办公室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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