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两天过去了,鞠冰没听见有关自己的闲言,安心不少。
一早进了办公室,就接到上海某杂志社打来的电话,说他们要来拍摄饭店,
准备做专辑介绍,这是一月前已谈妥的事,此刻他们已兵临城下。摄影师和杂志
社的美术编辑已在饭店一楼的LOBBY 等候她。
到了一楼,她见着一行人,和他们一一握手,交换名片之后,领他们到宴会
大厅、厨房、酒廊、游泳池、健身房和总统套房……等重要部分都走过之后,她
带几人回到一楼,让他们休息,顺便欣赏海景。
摄影师显然觉得鞠冰是个很好的摄影素材,他很专业地操作着摄影机,取了
最佳的角度,偷偷替她拍摄一阵。
“你在拍我吗?”
她发现了,于是走向他,连说话的声音都令他觉得心旷神怡。“你在我眼前
穿梭的身影就像一朵云,看见美的东西,不拍我会很难过。”他眨着眼,说完还
扮了个俏皮的鬼脸,逗得她直笑。
“坐下休息一会儿,别忘了中午招待你们吃饭。”她给了句应酬话就转身走
开,一点也不把他的话放进心里。
岂料他追了上来,追到她面前倒着走。
“你也是南方人吧?”
“是吧。”
“府上哪儿?”
“台湾。”
“喔,你的老板也是台湾人,你们有亲戚关系吗?”
“没有,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她说着,不觉又恼起来,“你们做的专辑
应该不会涉及找这个小小公关主任的私人背景吧。”
“喔,那当然,重点是要介绍这家饭店,不过我个人对你的背影倒是挺感兴
趣的。”
“为什么?”她问话的同时看见迎面走近的谢誉,对他那一身自以为潇洒休
闲的装束皱了下眉,这才发现他向来只穿牛仔裤和T 恤。
“什么为什么?”
谢誉的话止住了摄影师倒着走的步子,他转身看着谢誉,片刻后才认出是他:
“原来是谢先生,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谢誉握了下他伸出的手,礼貌地点
了下头。
“大摄影师李牧可是问了什么鞠主任回答不出的问题?”他瞟了鞠冰一眼,
又对他道:“她才来我这儿工作没多久,若有服务不周之处,还请大摄影师多包
涵。不知你刚才问了她什么,不如由我来回答吧。”
“你言重了。”李牧冲他笑笑,“我没问什么,只想赞美你这位新公关主任
几句。”他也瞅了她一眼,再道:“如果美丽是一种武器,鞠小姐肯定拥有最具
杀伤力的武器。”
这类单纯赞美外表的话并不能取悦鞠冰,但她仍得意地看了看谢誉,还客气
地朝李牧道了声谢。
“说的好,”他似不甘示弱,狠瞪了她一眼,再附和李牧道:“她现在可是
我这饭店里最招人的一只花蝴蝶唷,我刚听说有个洋客人为了她而决定多在这儿
住一天呢。你说我是不是很有眼光,签下她这么一位能为我生财的公关主任?”
“谢先生一向有好眼光,我不意外、不意外。”
李牧听得有些尴尬,直觉地认为鞠冰可掬的笑容底下已泛起怒意,于是找了
借口回头去找同事。
“一会儿我跟大家一块儿吃饭!”谢誉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便笑着盯住
鞠冰,发现她正紧握着右掌,立刻提醒道:“手掌骨折的滋味不好受,小姐,三
思啊!喔,顺便再提醒你一点,待会儿在饭桌上别喝酒。”
“谢誉。”她激动了好久,决定放松姿势,还轻声喊他的名字,字,笑容已
变得诡异。“我再也不会被你激怒,你别妄想我再上你的当,你那张烂嘴对我个
人的形容都是狗屎,我不会把那些话放进心里。我向来是宽以待人的,你一定会
遭到无形的、自然的惩罚,总有一天我会看着你得到报应,那将是大快人心之事,,
我决定继续在这儿当花蝴蝶,直到那一天来临为止。”“看什么?!”她在片刻
后又动怒了,因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李牧说的真是没错,你拥有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你真的很美,连对我说这
些尖酸刻薄话的德性都很美。我很想看看你生气的样子,想必更美。”他说得懒
洋洋,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你干么不去跳海自杀呢?!”她忿忿丢下一句,转
身离开。
******
应酬饭结束后,鞠冰回了办公室。觉得很累,但她没忘了工作,拿出美食专
家的名册,一一给他们打了电话,确认他们会在下周准时到饭店来品尝美酒佳肴,
然后再为饭店做广告。一想到下周她将对这些来自其他城市的美食家献殷勤、陪
笑脸,她不禁要承认谢誉的话:她是只花蝴蝶。
他为什么要在李牧面前把她形容成那样?明褒暗贬背后是一种怎样的心态?
变态!她忽地重叹。
“跟那些能为我们饭店说好话的人打交道很累对吗?”叶忆娜的声音教她回
头。
“正打算替杂志的专题介绍撰文,还没下手,头就先痛了。”
她支额做苦思状,掩饰了适才的心情。“移驾我这儿有事啊?”
叶忆娜笑了笑,毫不遮掩地说:“我试了你替我想出的方法——”她坐下,
接了下去:“我问我男朋友,如果我爸出钱买楼给我们结婚用,他有没有意见。
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猜才不伤你的心?”鞠冰没打算猜。
“他说他不想在我和我爸妈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他要自食其力。”
“满好的嘛。也许他很快就存足了钱买房子。”
“他赚得再快也快不过楼价增长的速度。”叶忆娜垮着脸说:“也许我到齿
牙动摇的年纪都还做不了新娘。”
叶忆娜沉吟片刻后答道:“稳重、讲求实际。”轻叹一声,她接着又说:
“不过他是实际过头了点。你相信吗?认识他到现在,他从投送过我一束花。”
“你觉得花那种钱很必要吗?”
“他可以去摘免费的花送我嘛,又不一定得花钱。”
“我懂了,你嫌他不够浪漫。”
“就是呀,像他这种男人,当老公就很稳当,当情人是绝对不及格的。”
“他当你老公的时间要比当情人长得多,你看得比较远。”
“本来我是从长远打算没错,可现在看起来,情况并不乐观,他可能得当我
好久好久的情人,还成不了老公。”
鞠冰笑她一脸苦样。“你想办法说服他先结婚再买房子吧。”
“试过了,他不肯。”
“想办法先有孩子不会啊。”她打趣。
“不必了。我热情有余,可惜他胆量不足,说了你不许笑我。
初吻还是我主动献上的。“鞠冰耸了下肩,拿起桌上一叠纸,看起来像是不
想继续跟经理聊天了。
“‘可怜大哥’很偏心耶,最近常打电话向我查询你的情况。”叶忆娜忽然
改变话题。
“‘可怜大哥’?”
“Collin. 我偶尔戏称他为‘可怜大哥’。”
鞠冰听懂了,Collin是谢誉的英文名字,听起来他和叶忆娜处得挺熟,她有
些不悦。
“他怎么会可怜呢?他没抗议你这么称呼他吗?”
“没,他人很好,我跟他说话经常是没大没小的,不过他一点也不在乎,说
自己不信男女间有什么天荒地老此情不渝的那一套,所以我才说他可怜,他相信
的那一套是违反人性的行为。”
鞠冰一声哼笑以对,不予置评。
“本来我以为他这么关心你是想追你,问他却立刻否认,不过……”她望着
鞠冰,“他还有其他的投资生意要管。从前他待在哈尔滨的时间比较长,这儿的
生意早已上轨道了,他从不会一待就待这么久,这阵子的反常,我怀疑是因为你
在这里的缘故。”
任她继续旁敲侧击不是智举,鞠冰解释道:“我来这里之前。一直为他爸爸
工作。他可能是看在我是他爸旧部属的份上,多给我些关照吧。”
“是这么回事啊。”叶忆娜点着头,又问:“我发现你没怎么搭理业务部那
两个男人,是不是你排斥跟我们这边的男人谈恋爱?”见鞠冰的表情有些尴尬,
她赶紧解释着:“原谅我直言,据我所知,台湾仔娶大陆妹的很多,台湾姑娘嫁
大陆郎的就不多见了。”
“你提的问题真要讨论起来,内容恐怕很伤人,找们还别讨论的好,何况我
根本没考虑那么多。我不是告诉过你自己曾经遇人不淑,那次经经验伤得我很重,
所以我不会轻易再接受一个男人,就这么简单。”
“愿意告诉我那是个什么样的经验吗?”
鞠冰笑了笑,“简单的说,那个男人很现实,经理,你男朋友就算再不浪漫
都值得你等待,我很羡慕你。真的。”
叶忆娜发现她的眼眶有些潮湿,便不再追问。
隔大晚上,鞠冰在饭店的花园里享用晚餐,今晚她到这露天餐厅来是因为下
午下了一场大雨,室外的空气不再闷热。
她端了碗师傅现做的兰州拉面回到桌前,才吃了两口就见小玲朝她的方向跑
来。
她注意到小玲身后除了保母还有一个男人,他长得和小玲很像,于是她料他
是小玲的爸爸。
雷力站定她面前,微笑着递上名片,于是她站起身和他握手,朴实的外貌下
流露出一种少年得志的自信,这男人给鞠冰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雷先生是水晶工厂的股东,久仰。”她收下名片后,应酬一句。
“如果鞠小姐赏光,到我们门市选购水晶饰品,我对以给你特别优惠。”
‘“谢谢。”
“哪里。我一直还没机会好好谢谢你,谢谢你上回为小玲做的一切。”
“冰阿姨,我跟你一块儿坐好吗?”小玲在一旁扯着她的手。
“当然好,”她答小玲一声,又看着雷力。“大家都坐下吧。”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他虽说得客气,但人已坐下,还要保母去端些吃
的给小玲。
丧妻多年的他一直忙于事业,所以身旁没出现过要好的女友,鞠冰俏丽可人、
独立成熟,立刻就给了他一些遐想。
她周旋在父女二人间,终于吃完一顿饭,才想先行离去,雷力却赶在她之前
开口邀她到饭店三楼的舞厅共舞。
“好吧。”
本想回绝的她在看见不远处的谢誉时忽地又改变了主意。
不知谢誉发现她了没?他正杵在树底下欣赏黎族的歌舞表演,那是在花园餐
厅提供的表演节目,她看过一次。
保母哄着小玲回房睡觉,她则随雷力移驾至舞厅。
很久没跳舞的鞠冰倒是舞了一夜痛快,周遭的人逐渐离去,只剩她和雷力。
午夜将至,歌手唱出最后一首歌,他俩傻傻的鼓掌。
服务生递上帐单,签帐之外,雷力给了不少小费。
“在中国,一般是不兴给小费的。”她对他的慷慨有些不解。
“整晚的音乐像是特别为我俩演奏的,我很愿意给这笔小费。”他豪情地道。
她耸耸肩,“谢谢你邀我共舞,时间很晚了,我该跟你说再
见了。“她站起。
“当然。”他也站起。“我可以送你回去吗?”
“不麻烦你了,我就住在饭店里,自己走就行了。”
“那……好吧,你慢走。”
她即刻回顶楼,一出电梯门就见谢誉。
“你怎么会在这里?有什么企图?”她直觉地问,音量不小,口气也不好。
“饭店是我的,我爱在哪在哪,你的问题好奇怪。”‘懒得理他,她迈步向
自己的房门走,没想到他竟尾随在后。
她停在房门口,转头看见他停在两公尺外。
“你到底想干么?”不能不问,否则她不敢开门。
“你在邀我随你回房吗?”
“下流!”
他不以为忤,还冲她笑笑,接着他从裤袋里拿出房门卡,开了他面前那扇门。
“晚安。”他进去了。
她一愕之后,也开门进自己房间,立刻拨了电话给他。
“你什么意思?干么住我隔壁房?想害我夜半惊魂、睡不好觉吗?”
“你果然吃得很饱,夜已深,你还中气十足。”他说得有气没力,“我的司
机明天请假,我一早要开会,只好在饭店留一宿。你有意见?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空房间很多,你哪间不好住要住我隔壁。”
“这间的景观跟你那间一样好,我喜欢。”
“只是睡个觉罢了,干么那么挑剔?难不成你还梦游,半夜起来看海?”
语罢,她打了个饱嗝,刚好又给了他取笑的空档。
“兰州拉面那么好吃吗?你足足吃了三大碗。”他笑着说:“人家说早餐要
吃得像皇帝,晚餐就得吃得像乞丐,你恐怕是吃错了。”
“我高兴在晚上当皇帝不行吗?”
“行是行,不过你刚才打的嗝害我的肚子又咕噜叫了起来,今晚我可是什么
都没吃。”
“那你现在可以自封丐帮帮主,恭喜帮主,贺喜帮主!”
他大笑三声,中气十足。
“你这样逗我会害我睡不着觉的。”
“那你就整夜观海好了。”
他换了话题:“我刚才等在电梯口,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让雷先生过你的房间。
我没想到他舞跳得那么好。”
“你……你一直跟在我们背后偷看?”她惊问。
“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怕你喝酒教人扛了回来。”
“你……”她吞下一口气,稳住声道:“我不会被你激怒的,晚安!”
**************
“鞠冰,你这一份季刊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她一听便喜形于色,谢过叶忆娜的称赞,庆幸自己辛苦为饭店季刊撰文终于
得到长官的口头赞美。
电话响起,她接听。是雷力约她共进午餐,她答应了。
“又有人请吃饭?”叶忆娜会心一笑。
“嗯,三天两头跟不同面孔的人吃饭,我已经习惯了。比起上星期那几个美
食专家,雷先生要好应付得多了。”
“别这么无奈嘛,你何不认真一点看待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像你一样,选中一个来等待?”
“我年纪比你大几岁,这么做有我不得已的苦衷。”叶忆娜苦笑一声,“过
几年你也该有我这种心情了。”
她还是以耸肩回答。
中午到了。
雷力的司机从饭店门口接走她,到一个新开幕不久的茶餐厅来。
“香港人投资的茶餐厅,很不错吧?”雷力似早已等在这里,一见她便迎上
前来。
餐厅坐落在园林之中,与当地热带情调相衬的装潢令人感觉舒适。
她笑笑,与他对坐,看着他递上一束鲜花。
“哪买的这种花?”她接过。
“刚才在路上摘的,喜欢吗?”他满眼期待。
“喜欢。像你这么浪漫的男人,怎么会到现在尚未觅得第二春?”
这话教雷力听得尴地。
“也许……你才是一阵春风。”轻咳一声后,他柔声道。
她听得懂他的暗示,却只笑着说。“吃什么?我们点餐
吧,我还要赶回饭店工作喔。“
“当然,我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的。”
说着。他招来服务生。
一顿饭吃下来,她发现雷力言语幽默,并不讨人厌,但是她没有两情相悦的
感觉
******
谢誉在这个周末邀请了饭店几名高级主管到他的别墅里聚餐。
为避免引起同事们不当的臆测,她也参加了这次聚餐活动。
大客厅里,众人已闹得沸反盈天,主人却尚未露脸。再次,她觉得谢誉是个
怪胎。
她尽量避开赵婶和小玉对自己的特别关照,在同事面前表现得像自己是头一
回进得这豪华别墅。
门铃响了,赵婶迎进一名女子,鞠冰立刻打量了她一番——瘦高身材,一身
的打扮很青春。
女孩一脸不高兴地问赵婶:“Collin. 人在哪儿?说好了去接机的,我在机
场等了半天都不见他的人影,真是只大黄牛!”
众人诧异地望着她,才想问她是何许人时,谢誉进屋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对女孩迭声抱歉。“我的车在去机场的路上跟别的
车擦撞,耽误了接机时间,我赶到机场时,正好看见你坐上出租车,我就一路跟
了回来,对不起,别生气。”
“你最会搞这种飞机了,可恶!”女孩娇嗔一句,便上前抱住他。
他搂了搂她便松手,拉着她到客人面前介绍着:“Annie.”
“你好。”除了名字,没有人知道她和谢誉的关系。大家都是聪明人,于是
没追问什么。招呼过后,Annie 就上二楼去了,好一会儿才下来。
谢誉周旋在几人之间,没特别招呼鞠冰,倒是对Annie 显得特别亲热。
餐会终于结束,众人一起向主人告辞致谢。
“鞠冰。我的车送修了,你怎么回去?”谢誉问她。
她笑了笑,“我搭李文南的顺风车来,当然也搭他的顺风车回去,有车的人
不只你一个。”
“喔,那我就放心了。”他转身看着业务经理。“路上光线不好,开慢点。”
“嗯,能开多慢开多慢,快不了。”李文南朝他眨眨眼。
两人一来一往,教鞠冰心上火头更旺。
“可以走了吗?还是我搭小魏的车好了。”她说,小魏是业务主任,李文南
的下属。
“快走吧,文南,小姐生气了。”谢誉又出声了。
几人一哄而散,还别墅宁静。
*********
星期天上午,鞠冰接到小玲的电话。小玲知道她今天休假,央着她陪她到离
饭店不远的海洋世界去搭潜水艇观看海底生物。
一夜噩梦,睡不好觉的她竞答应了小玲的请求。
潜水艇内浓重的汽油味使她头晕得更厉害,雷力建议随后在沙滩上一游,她
也答应了。沙滩上,她发现雷力的眼睛其实很不规矩,也更清楚地看见他平淡外
表下伤感的气质。她相信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因为她频频收到他眼中那种闪
烁的风情。
小玲终于躺在大遮阳伞下睡着了。不会游泳的鞠冰想暂时摆脱这对父女,她
将泳圈套在身上,下了水,迎向海浪。借着泳圈浮沉海浪间,她看上去是很享受
的。
大海色彩斑斓,亮丽夺目。望着不时发出闪烁晶光的海水泡泡,她傻笑了好
几回。
一道张扬之光落在天水之间,落在她的身旁。她才感受到膝盖遭到碰撞,谢
誉已出现在她眼前。
她别过脸去,他却更快地抓住她的泳圈,一路拉着她游向海水深处。摔不及
防的她恢复意识时,发觉自己已被带到天水相接处,与他一起浮沉。
水因为更深而显冰凉,鞠冰认定是这个原因使得她身上满气布米粒大小的疙
瘩,“谢誉,我不会游泳,你这么做有可能害我灭顶。”她只差没掉下眼泪,控
诉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我只想要你陪我在这远离人群、天水相连之处,享受片刻的宁静而已。”
见她还维持着惊恐的怒容,他又道,“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你能激起我疯狂
的念头,却同时可以使我感到平静。”
“等一下,你很有可能会看见我的遗容。那将会使你更平静吗?”
“不会不会。我刚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别找我拌嘴嘛。”
“真心话?我怎么也无法相信你是个真心待人的人。”她反驳,忿忿地,
“我是跟别人一起来玩的,你把我拖到这里干么?”
“我也没是别人一起来的,有那么严重吗?”
“别人?谁?Annie 吗?”
“不然还有谁?”
“你不怕她等会就过来淹死你吗?”她边说边四下张望。
“别找了,她刚回饭店去了,说是比较习惯在游泳池里游泳。”
“那你干么不去陪她呢?”
“哎,你吃什么醋啊?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吃个屁醋!她是谁关我屁事!”
“好好好,别激动,当心我手一松你就沉了。”他满意地看着她停止挣扎的
动作。“她是我妈跟现任丈夫生的女儿,也就是我妹,每年都要上这儿来一趟,
我跟她比跟我妈亲,好奇怪。”最后一句他像自言自语。
“哦?你昨天晚上没向大家介绍这么多,为什么?”
“我跟爸妈的关系一直不好,家丑何须外扬?”
“那你干么对我说这么多?”
“红粉知己嘛,多说点是应该的。”
“红粉知己?!”
“哎。”他伸只手捏住她一边脸。“我一直想问你件事,每次都忘了,现在
问你——你的眼镜呢?后来你都不戴了,为什么?
回台湾时动了手术是不是?视力恢复正常啦?“
“我没近视,你看见的那副是平光眼镜,追摩托车想逃命的时候掉地碎了。”
他大笑两声。
“原来是被我害的,干么戴平光眼镜?你的眼睛很漂亮啊。”
“我想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可以吗?”她说着便想起与他初见时,
他对她的恶毒攻讦。
“现在为什么不戴?”
“花蝴蝶一般都不戴眼镜。”
“为了我,你可真是鞠躬尽瘁。给你一个吻好不好?”
“你敢!”
“怎么不敢?”说着,他就双手将她抱住,让湿湿的四片唇相接。
她的不合作只换来一句话,“你不吻我,我就自己一个人游开。”
为了活命,她只能狠狠地回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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