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鞠冰在床上醒来时,听见浴室有水声。
谢誉在淋浴。
她进浴室,上了厕所之后,就用唯一可见的那支牙刷刷、牙。
浴帘被拉开,他出了浴缸。
“你怎么用我的牙刷?”边擦身边问。
“你有爱滋病吗?”她含着泡沫,从镜里看他。
“有的话,你在一年前就已经感染了吧。”他一笑。
她继续盯他,继续刷牙。
她有可能怀孕。如果成了事实,她能以此要求他开张保单给自己吗?*到爆。
他连头发都吹干了,她还盯着他看。
“你刷牙都刷这么久吗?”
她一听,便把一口泡泡吐进槽里,开始漱口。
“昨晚你是为了报答我替你挡酒才留在我床上的吗?”
她没回答,盯着他的脸,把自己刚穿上没多久的衣服脱掉,然后踏进浴缸。
“你出去。我要洗澡。”她拉上浴帘,隔开他。
他没出去,盖上马桶盖,坐在上头。
“今天不上班。你陪我去台北好不好?”怕她听不清楚,他略抬音量。
“不上班的日子你都去台北啊?”。
“才没,不上班的日子我都潜心研究如何当好一个厂长。”
想起昨晚他左一句不想当厂长,右一句不想当厂长,她不由笑出声来。
“你在笑吗?”
“嗯。”
没想问她为什么笑,他只问,“陪不陪我去台北?”
“台北哪里?”
“我爸家。”
她愣了愣。
“干么?怎么突然想去那儿?我以为你永不重返家门。”
他无意在“重返家门”一词上争论,只道:“我想回去找样东西,也许它还
在,如果我爸对他的初恋情人真那么痴情的话,它应该还在。”
“什么东西啊?”她的好奇心被挑起了。
“你陪我去不就知道了?”
“好,我陪你去。”
***********
“我以前往这儿的时候用的是这个房间。”鞠冰推开一扇门对他说。
“嗯。”他朝房里看了一眼,淡应一声。
“你说的盒子应该在你爸的房里。”她说着,就往谢景光生前的房间走。
他跟着她进了爸爸的房间。
屋内的摆设同样没有勾起他的兴趣,他只在原地转了一圈,随意看了看。
“开始找吧,”她说:“不是在柜子里,就是在抽屉里。如果都没有,我们
再去书房里找,反正离不开这几个地方。”
他缓缓移步至床边,蹲下后,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所有的抽屉都找过了,没有他说的那个盒子。
两人互觑一眼,她先往书房移驾,他跟进。
没多久。她在书桌的第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个质地极佳的木盒子。
“是这个吗?”她看着他问。
“应该是。”他取出盒子,却不立刻打开,因为盒子上了锁。
“不打开来看看吗?”
“其实不看也猜得出,里头不外是一些情书跟照片。”
“意思就是不看喽?那你要这盒子干么?”“我想烧掉这盒了,让它随我爸
的逝世而消逝。这是他的东西。应该跟他一起走。”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也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我很小的时候,看过妈妈捧着这个盒子跟爸吵架。不记得他们吵些什么,
只见爸抢回盒子,警告妈妈永远不许再碰这个盒子。等我再大一点的时候,才知
道爸有个初恋情人。”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他又说:“里头装的是我爸对初恋
情人的记忆。妈妈好像真的没再碰这盒子,也许刚开始她是不敢碰,后来是不屑
碰。”
她望着他片刻,猜不出他的感觉。
“为什么你对这个盒子念念不忘?”她试探一问。
“哪是什么念念不忘。”他轻笑一声。“只不过近来不知怎么搞的,很想感
觉一下我爸对初恋情人的感觉,所以就想看看这个盒子。”
审视他的双眼。她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一点点无辜、一点点困惑,
也许还有一点点眷恋吧。
“你干么这么看我?”她被那对突然盯住自己的眼睛吓了一跳。
“你刚才干么那样看我?”
“喔,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而我在想,这个初恋情人很夭寿。”他笑着敲敲盒子,“不晓得她知不知
道我爸一生都活在她的魔咒之下。”
“你这样讲并不公平。是你爸提出分手的,人家也是受害者。”
他点点头,吐了口气。
“可是她干么那么有魅力呢?我爸和她爱过之后,就把自己关进象牙塔。燃
烧自己,还顺便烧黑妈跟我。”
她了解地笑笑。
“所以你深信爱具有杀伤力。”
“也许我说得夸张了一户,我想表达的只是——人可以更豁达一点。”
“或者说狠一点?”她接了下去:“对别人狠一点,对自己也狠一点?”
他笑出声来。
“你对我还真是满狠的。能把头发剪得这么短的女人一定很狠,我觉得你变
得跟一年前很不一样,不过我我对你的感觉没变。”
“人是会变的。我也觉得你变了不少。”
“你对我的感觉可没变。”
他说完就只手托在她脑后,顺利地让她的唇贴向自己的,后来干脆把她拉坐
在自己腿上。木盒早被他搁在桌上。
“一直没告诉你,刚见到你这个发型时,我差点晕倒,可是后来就觉得你比
去年更漂亮。”赞美一句后,他接着吻。
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她没把这*到爆的句子说出来。
“其实我一点也不狠心。”她说这个。“我知道自己在工作上给了你很大的
压力,这阵子你付出的辛劳我都看在眼里。表面上我不能不逼你,可实际上我是
很不忍心的。你考虑一下回去管自己的事业吧。我现在倒不怕你会败掉这间工厂,
只怕你累垮。当厂长既要劳心,又要劳力,太辛苦了。”
说着,她就想起前些天厂里发生的意外事件。
输送带出了毛病,突然停止运转,泥坯已运进去,脱了膜又送不出来。几人
紧急商量后,决定立刻以人力到成型间里把半成品搬出,让损失程度降至最低。
她看见他跟着大家进了成型间,合力搬出所有半成品。
她负责监视移载机的传感系统。终于,历经千辛万苦之后,输送带动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发挥了最大的潜力,浑身上下已汗湿如油人,但大家仍然奋力支撑着,
深怕生产线再出意外。
他没闲着。水箱线的控制系统在一楼,传送系统在二楼,他跟着工程师上下
来回跑了好几趟,直到确定没有产生新问题为止。
输送带终于发出山摇地动的震撼。重重鼓舞了每个人的心,静滞在产线周边
的空气在瞬间爆开,众人高声欢呼之之际,她看见他也高呼万岁,兴奋的神情令
人动容。
“不辛苦,不辛苦。”他匆忙否认。“我发觉自己对那些马桶、浴缸和磁砖
已产生出一分感情了。当厂长一点都不辛苦。”
“真的?”
“嗯。”
“你的确变了,变得还很厉害。”
“你是不是打算封我为百变金刚?”
“我觉得你比较像苦海神龙。”她笑了,“勉强自己做些不在行的事,辛苦
你了。”
“我甘之如饴,现在不正尝着甜头。”
他狠啄了两下她的唇,终于放开了她。
她从他腿上站起,盯着盒子问他:“想不想打开来看看?”
“既然找到它了,打开看看无妨。”他从桌上捧起盒子,摸了摸其上的号码
锁。“问题是,怎么打开它?三个数字,很难模中号码。”
她想说去找把榔头敲开锁,又觉有些不妥,于是只道:“这是私人物品,我
们打开它算不算犯法?”
“我软禁你都不犯法了,这算什么。”
“那是因为我没告你!”她啐他一声后,笑着道:“要不,我去拿工具箱过
来,里头应该有铁槌。”
“你去吧,我不知道工具箱在哪,你比我熟。”
她离开书房后,他开始试号码,心想也许很快就能模中正确数字。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只试了一个号码就成功地开了锁。
没等她回来,他打开木盖子,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映入眼帘。
他怔住了。那是张女人的独照,是女人不奇怪,爸爸的初恋情人当然是个女
人。只是,这女人怎么好像在哪见过,好眼熟呢?
明眸皓齿,巧笑倩兮,清纯的齐肩直发……
这女人有张和鞠冰神似的脸孔!
他立刻着了照片的背面,媚秀的钢笔字迹写着:愿君掬冰心。
鞠冰刚回书房,就听得他一声惊吼:“你完蛋了!”
“完蛋?完什么蛋?”她加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手中的照片。“你打开盒
子了?怎么开的?”
“试了第一个号码就开了,很意外吧。”
她把工具箱搁在地上,又问:“你试几号?
“二二八。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个号码。”
“二二八?这个号码对你有特殊意义?”
“我的生日是二月二十八号。”
“喔,晚一天出生,你就得四年过一次生日了。”
没搭理她的话,他把手中的照片递给她,语带恐吓地道:“快仔细看看吧,
看了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爸会让你住进这幢房子,为什么会把公司的一半无条件
送给你。”
她瞟一眼他的臭脸之后,仔细看着照片。
好眼熟!她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我爸一定是把你当成他初恋情人的替身了。”他看一眼照片,目光随即回
到她脸上。“你自己说,她跟你是不是很像?如果你不剪短头发的话。他一定在
某种精神层面爱恋你!
爱恋她?没有吧!她能肯定谢老先生对自己的爱护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之情。
“所以我就完蛋了?”她把照片放在桌上,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说法。
“你怎么不翻过来看呢?”他又抬起照片,要她看背面。“愿君掬冰心?掬
冰,鞠冰,恐怕连你的名字都能让我爸产生幻想呢!有这么巧的事吗?这女人…
…”他看看照片,才接着对她说:“不是你妈吧?”
“我妈?”她瞪他一眼,“我妈长什么样子我还不至于搞不清楚。你干么把
矛头指向我?也许你爸真的因为我长得像他的初恋情人,所以对我多关照了些,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不能把气出在我身上。”
他看着她一脸理直气壮,渐渐缓和了呼吸。
“你真的没被我爸……”‘她宁愿相信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对她已产生
了特定的感情。
原谅他。
“真的没有。相信我的话会让你自己好过一点。”
他真觉好过多了。
“你爸用你的生日设定密码锁,对你可有意义?”
“对他自己可能比较有意义吧;看见木盒子就像看见情人,开锁的时候就附
带想起他还有个儿子。对我能有什么意义?他没对我付出过什么,除了留下那个
他带不走的公司,还是一半而已。”说到这儿,他恍然大悟地提高音量,“不忘
把另一半留给初恋情人的替身。”
她苦笑一声,转移了话题。
“不看其他东西吗?”
“只剩几封信,大概是情书。我不想看。”说着他就站起,捧过她手中的盒
子,道:“你去找个铁桶,我们到院子里烧掉这些东西。”
犹豫片刻,她找桶子去了。
出于好奇心,信被扔进桶子之前,她还是大略看了一遍,每封的署名都是
“芳仪”。
那个名字带给她震撼,但她很快就藏起这种感觉,同时也记起自家旧相薄里
有同一张照片。
从信的内容可判断出“芳仪”当时还是个大学生,其余背景不得而知,但鞠
冰确信,“芳仪”姓鞠,是她的姑妈。
爸妈对她说过,为她取名字之前,曾征求过诸亲好友的意见,最后他们决定
采用姑妈给的名字鞠冰。
她与姑妈只有几面之缘,长年旅居美国的姑妈每隔两、三年才返台探亲一次,
至今仍是孑然一身,她问过姑妈为什么一直没结婚,她只淡淡答道自己没再遇见
合适的人,在和初恋男友分手之后。
她感觉得出,姑妈活得很充实,很积极,虽然人不常回来,但还是珍视亲情。
显然姑妈和初恋情人的这段恋情,家人并不是十分清楚,因为她只听爸爸提
过,说姑妈好像在大学时代就有了男朋友,年纪长她好几岁。后来她就出国留学、
工作,没再提过男友。
不论姑妈是真的因为没有合适对象才一直没结婚,还是为了初恋情人决定终
生不嫁,她一直活得很快乐,也没伤害任何人。
但谢景光却伤害了妻儿。
如果谢誉发现这个让他间接受害的女人是她的姑妈,他会有何种感觉?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谢誉的声音打断了鞠冰的沉思。“哀悼吗?哀悼
我爸还是他的初恋情人,还是他们夭寿的恋情?”
她摇摇仍旧低着的头,心中百味杂陈。
“其实默哀个三五分钟倒可以,一个被收藏了超过三十年的盒子用不了多久
就成了一堆灰,这景象的确很容易让人感慨万干,但是这种感慨也持续不了多久。”
“我不是在默哀,是头昏。”她抬头看他,脸色有些苍白。
“缺氧的关系吧。我头也有点昏。我们把东西收拾一下就走吧。”
“嗯。”
“新生产线的组装已没问题,接下来的计划是引进新发电视,但是节能发电
机系统必须改采天然气。”
谢誉对工作的适应已渐入佳境,他立刻明白了鞠冰的意思。
“我们的燃料系统本来采液化石油,能不能换燃料还得先分析一下。”
“厂长英明。”她冲地一笑。
“要我做个分析报告吗?”
“你会吗?”
“可以试试,但没把握做得好。”
“嗯,很诚实。”她赞许地点个头。“这份报告我不要求你做,我自己做就
行了。”
“为什么?”他不太习惯的样子。
“这本来就是特助该做的事,厂长只要会挑报告的毛病就行了。我相信你现
在已经看得懂报告,也知道怎么挑毛病了。”
他听得心花怒放。
“就是说,我有那么点厂长的样子喽?”
“厂长的形象我可是一直替你撑着,不过你现在是真的有料,所以,”她停
下,注视他的睑片刻后,才又说:“我决定放手让你在这儿当厂长。”
“什么意思?说清楚点。”心花收了,他变得有些惶恐。
“意思就是你安心当你的厂长吧,我决定不再当你的特助了。”
“那你要当什么?”
“我回台北总公司,做什么都可以,反正是纸上作业,不必跟着一群男人上
山下海做苦力。”
“那我怎么办?我还是得有个人在一旁协助啊。”
“再派个特助给你就行啦。”
“不行不行,除了你,还有哪个女的愿意被发配到这边疆来,再说,可能也
没有哪个女的有你这等能力;而且。如果来个男特助,所在员工一定都觉得上班
像在当兵;举目所及,没有一个是异性。”
她笑笑。“他们也没把我当异性看待呀,什么苦差事我都没有享受到妇女保
障。”
“可是……”他心想完蛋了。当初是料准她会主动要求当厂长特助,他才说
要当厂长的,他万万没料到眼下的情形。
“可是什么?”
她高高在上的姿态惹得他很恼,他索性问:“你真的想把我丢在这里,自己
回台北去?”
“真的。我忠于自己的感觉。”
自从发现自己的姑妈是谢誉他爸的初恋情人之后,鞠冰逐渐产生了跟谢誉说
拜拜的感觉。如果再跟他朝夕相处下去,她迟早会把这事实告诉他,而他听了之
后的反应是她无法预料的。
他有可能跟她说拜拜,如果那样,不如她自己先说拜拜,说不定他还会因此
而对她怀念特别多。
“好吧,那我也忠于自己的感觉好了。”他略带丧气的口吻掩盖了眼底一抹
促狭。
“什么感觉?说来听听。”
“我不要当厂长了,还想卖掉我那一半股份。”
先是一怔,但她决定不去研究他这种感觉的背后还有没其他感觉。“我只要
求继续待在公司工作;你爸错给的东西,你理当收回。本来我跟谢家就没有瓜葛,
跟你更不该有瓜葛。”
“事实上你我是有瓜葛的。”他的神情变得严肃,“昨晚我们才……”
“睡在同一张床上。”她抢着接话,“这种瓜葛随时可以终止。对你而言,
尤其是容易的事。”
“我不想终止。”
“但我却不想继续。”
“昨晚你没给我这种感觉。”
“我现在有这种感觉。”她说得肯定,笑得恍惚。“我感觉自己还是个*到
爆的女人,还是希望那个跟我上床的男人最终能开张保单给我,或者至少能对我
说他爱我。”
看他没打算说什么,她又说:“你看我是不是*到爆了?我主动对你说这番
话,是希望你别继续给自己找麻烦。你要的是个可以陪你一段的女人,我觉得我
已陪你一段不算短的时日,可能还满对你的味,所以你还没考虑转移目标,但是
我已感觉出自己的气数将尽。趁着尚存一息,我想回头做寻常妇女。”
他被这些话震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厂长大人,我会等换燃料的事搞定之后再离开,这一点你不必操心、”
她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她在挑战他,一定是的。他想着。生活果然处处充满挑战,且具有挑战性的
女人最美丽。
她想回台北就让她回台北,没关系,人是会变的
*******
少了鞠冰在一旁出谋划策,谢誉有一阵子的确不适应,经常被厂里的事情搞
得焦头烂额。
事情是在鞠冰离开之后才发生的。
承包换燃料工程的有关厂商纷纷找上谢誉,说是要追加款项。并扬言如果拒
付就无法按期完工。
谢誉看着和他一样愁眉不展的财务主任。
“这些款项我暂时不能批,他们再问你的话,你就说我会尽快跟他们联络。”
财务主任点头称是后,又道:“厂长,你看这件事,找鞠特助回来跟他们谈,
是不是比较妥当?鞠特助也许能让他们心服口服,他们根本没立场再向我们追加
款项。”
谢誉觉得地说的有理。
于是,他立刻采用了财务主任的建议,准备将鞠冰借调到厂里一周。
鞠冰来了。来之前,她足足准备了一天,对于击退众厂家一事胸有成竹。
各厂家代表一听前来跟他们开会谈判的人是鞠冰,大抵都心里有数,钱可能
是要不到了。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大家看着鞠冰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谢誉简单解释了状况之后,就把重头或交给她。
“很高兴又和大家见面,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回工厂一游。”她的
开场白引来在场所有的人一阵大笑。
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却教几个承包商代表脸脸色刷白。但他们是有备而来,断
不可能被她一句“不能同意追加款项的要求”逼退。每个代表都拿出事先准备的
稿子,照本宣科念了一遍。
她从容对阵,拿着他们给的相关资料影本,逐条与之理论。
毕竟是承包商理亏,鞠冰只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西洋镜已被拆穿。终于,承
包商窘态毕露,后悔自己贪心不足。
承包商败阵下来,厂长设宴庆功,只请鞠冰。
“凭我们的交情,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他说。
她对“交情”一词不予置评。
“如果我能待到工程全部给束后再回台北工作,今天的事绝不会发生。”她
叹声气,“总算亡羊补牢还未得及,厂长很快就能一统江山,下周他们就会复工。”
“有了江山却没了美人,我该高兴吗?”他伸手摸了下她的发尾,就近又扯
了下她的耳垂。“你很快就又回台北了。”
“我每隔两周都会回家一趟,没见你就近找过我。”
“我很忙,三亚、哈尔滨三处跑。”
“喔。”
上菜了。
“吃吧。”他举着。
“从现在起到这顿饭结束之前,你都别再讲话。”
“为什么?”
“我懒得听你说这些言不及意的话。”
“你想听什么?”
“不告诉你。我怕你听了之后会变成哑吧。”
“有那么严重吗?”
“有。”她边答边不经意地四下环顾,这么做原是因为不想看他,没想到这
一环顾,却让她瞟见餐厅另一个角落里坐着她的初恋情人——一个夭寿男人。他
跟一群男女老少在一起用餐,他们占据了两张圆桌。
他身旁那名没太多动作和表情的女人应该是他老婆,几个六到十五岁不等,
看起来像是已被宠坏的孩子,按理说应该不是他的孩子,也许是他老婆娘家那边
的亲戚;剩下的是几个举手投足都充满豪气与财气的成年男女。
他一直堆着笑脸面对众人,态度不免令鞠冰觉得有些阿谀的味道。他无暇四
下环顾,所以没发现她也在这餐厅里。
当初自己到底欣赏他哪些优点?鞠冰此刻在心里自问。
外型帅气,无不良嗜好;家世普通,有上进心,热门科系毕业,有不错的工
作——客观条件很好的一个男人。
当初她认为自己和他很match ,没想到他后来不跟她match 了,追求者是他,
背叛者也是他,他只要money ,不要honey.
*到爆的男人,走得好。她脑里闪过这个想法的同时,一手也端起了谢誉面
前那杯酒,咕噜两下,她喝干一杯,豪气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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