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对不起。”似乎从第二次再见面开始,杨鹏就一直在跟叶晶晶说对不起。
“别傻了。”叶晶晶无所谓地摆手,“这关你什么事?”
“可如果不是我叫你来帮忙看小正,你就不会迟到,也不会……”
“切——那种脾气古怪的老男人,就算见了面,我也会踹他。”
“真的?”杨鹏的声音不自觉地竟有些期待。
“当然是真的!相亲耶,他以为看现场直播,多一分钟都不等,哪有这种人。
我跟你说,你去相亲的时候千万别耍这种派头,女孩子不喜欢的。”
“哦。”他堂堂一个大老板,手底下的人数以万计,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
只有“哦”的份。
“我抄个地址给你,这家婚介所信誉很好的,到那里报名的都是些有头有脸
的人,不像那些没有规模的地方,歪瓜劣枣什么都有,据说成功率可以达到80%。”
他心道:那你为什么还没成功?
“另外,你最好当面跟人家说清楚小正的事,若是女方对小正不好,恐怕你
们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杨鹏笑,“我若成家,必定是为了小正,别说对小正不好,就是小正不喜欢
的女人,我都不会娶。”
她抬眼看他,好半晌,突然格格地笑起来,笑得他满头雾水,笑着笑着,又
突然停了,靠着沙发滑到地毯上,仰头望天,黯然道:“看看你我,一个为了物
质享受,一个为了女儿,所以想要相亲、结婚,那爱情和婚姻的意义又在哪里?
你不觉得,我们都很悲哀鸣?”
他垂头想了想,认真地摇头,“不觉得。我不知道爱情和婚姻有什么高深的
意义,我只知道,日子过到最后,就是吃喝拉撒生儿育女,追求物质享受,为儿
女创造一个温暖的家,有什么不对?”
她诧异地看着他,不由得认真思考他的话,爱情和婚姻有什么意义?最后,
还不是一样过日子?她跟项华南甜甜蜜蜜地谈了四年校园恋爱,结果真正涉及到
过日子的问题,就矛盾重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完了她哭他叹气,不
吵她生气他也生气,一年多就走上了分手之途。所以,她发誓一定要找个有钱的
老公,再也不用为生活烦恼,不用为柴米油盐酱醋茶而吵架。爱钱,势力,说起
来不好听,可她被前一段感情吓怕了,那样的爱好累好累,累到她宁可做个势利
女人,宁可不要感情只要物质。是,她承认她贪心,她不想辛辛苦苦地攒几年钱
付首期,然后花半辈子的时间还房屋贷款;不想上下班挤一辈子的地铁公车;不
想逛商场只能买特价品打折的衣服;不想逢年过节放假的时候只能坐硬座回家;
不想出去旅行一趟只能挑车费在1000块以内的地方。
“晶晶,”他见她好半天不语,小心地问:“我说错了?”
她浅笑,“没有,我在思考你的话,蛮有道理。”
“真的?”他高兴得嘴角直咧。
“唉?”她皱眉,“奇怪了,你一个堂堂的大老板,说话怎么总是底气不足
似的,这样怎么领导别人?怎么发财?”
“呵呵,”他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你是文化人,我在读书多的人面前
说话,总是觉得心虚。”
“乱掰!”她白他一眼,摆明了不信。他也不辩驳,幸好只是在老同学面前
心虚,如果谈生意的时候也这样,那就一赔到底了。
“好了。”她起身,整平微皱的衣襟,“车还你了,我也该走了。”
“我送你。”杨鹏跟着起身。
“不用,还不是很晚,加班的时候比这还晚我都自己一个人搭车,你还是陪
小正吧。等她睡醒,别忘了把粥热热给她吃。”
“嗯。”
“家政的阿姨明天就回来了吧?你交待她,按时给小正吃药,直到她经期结
束,小孩子碰上这种事情可能不好意思跟爸爸说,所以你让阿姨多留意她。”
“嗯。”
“注意这几天别让她着凉,尤其是脚下,晚上睡觉之前嘱咐她用热水泡脚。”
“嗯。”
“还有——”她想了想,突然顿住,“没有了,我走了,再说下去我觉得我
都成了老太婆了。”
他笑道:“我看你更像个管家婆。”
“去去去,”她啐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才不当管家婆,我的志向是
当阔太太,家里有管家的那一种。”
他低笑一声,垂头不语。
叶晶晶走到门口,里面卧房的门突然开了,杨正探出头来,轻轻地叫一声:
“叶阿姨。”
“咦,小正,你醒了。”叶晶晶露出笑脸,“阿姨要走了,等一下叫爸爸给
你弄东西吃。”
“叶阿姨,”她又叫一声,顿了顿,才小小声地道:“你今天晚上可不可以
留下来陪我?”
“呃——”叶晶晶对上她胆怯而期待的眼神,觉得心底那块柔软的地方轻而
易举地被攻陷了,“好啊。”她的嘴比她的大脑更快答应。
“谢谢阿姨。”杨正脸上露出软软的笑,叶晶晶突然觉得胸腔被填得满满的,
那是幸福的感动,只因为自己满足了一个孩子小小的要求,换得她一个真正的笑
容。她把鞋重新放回鞋架,对杨鹏道:“家里有没有多余的毯子?拿一条给我。”
“有,我记得小正房间里有。”
“我自己找好了,你去热粥吧,多热一点,我也饿了。”她说完,放下皮包,
走向杨正的房间,牵起她的手,“来,小正,我们来找找毯子在哪里。”
这个家里真正的主人从头到尾连句话都没插上,只好乖乖地去厨房热粥了。
一个大男人窝在厨房里看火拿碗,非但没有怨言,还有那么点——高兴?是,他
很高兴叶晶晶愿意留下来——留下来陪小正。
“叶阿姨,以前我肚子疼的时候,姑姑就陪我睡。”
“现在阿姨陪你睡呀。”叶晶晶温柔地梳着杨正的头发。
“阿姨身上的味道跟姑姑很像。”她笑。
“阿姨长得像萱萱,我喜欢萱萱,她的演技很好,古装时装扮相都很入戏。”
她再笑。
“我喜欢跟你呆在一起,喜欢跟你说话。”
“小正不喜欢跟爸爸说话?”
杨正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以前在家的时候,我
会陪爷爷下跳棋,看电视,听他拉二胡,但是很少说话。我有事都跟姑姑说。”
“你也可以陪爸爸下跳棋。”
“他不会。”
“那——看电视?”
“他没时间。”
“拉二胡?”
她问完,跟杨正一起回答:“他不会。”两人都笑了。
她试着开导孩子,“爸爸很忙,因为他是老板,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人要
管,这样才能赚钱,才能给你好的生活,才能有大房子住,有车开,有佣人照顾
你。”
“我懂。”杨正一本正经地点头,“这些我都懂,我没有埋怨爸爸不陪我,
其实,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你是说,你根本不想跟爸爸住在一起?”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跟爷爷奶奶在一起,可是我知道那样等于给他添更
多的麻烦。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不打扰他正常的生活。”她扁嘴皱眉,一副苦恼
的样子。
“乖孩子,”叶晶晶怜惜地揉揉她的发,“他只是想让你跟他亲近一些,像
别的父女一样,你可以对他笑,跟他说心事,赖在他怀里撒娇。”
“我不习惯。”她眉头皱得更紧,好半晌才重重地叹口气,“我会努力。”
叶晶晶觉得心口好酸,原来孩子的叹息同样沉重,“小正,你是乖孩子,总
有一天,你跟爸爸会像别的父女一样相处得融洽。”
“嗯。”她点头。
“好了,很晚了,睡吧。睡眠对女人来说很重要,充足的睡眠有助于美容。”
“呵呵,”小正笑,“叶阿姨,你很爱美哦。”
“那当然,爱美之心人皆有,这个世上有几个女人不爱美?好啦,睡觉,阿
姨明天还要上班,哪像你可以做幸福的小懒猪。”
“好。”她乖乖地闭上眼睛,突然道:“阿姨,你不是喜欢大房子,喜欢车,
喜欢存款吗?我家的房子很大,有车,爸爸也有很多存款,你可不可以一直留在
这里陪我?”
“呃?”她噎住,好久好久,听到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杨正睡着了。还好,
她重重地吐口气,还好她不是真的要她的回答,不然——她也不知道不然会怎样,
小正当然不明白她不是单纯地要那些东西,有关于婚姻的意义她恐怕还不懂。跟
杨鹏?虽然符晓筑也曾拿他们开过玩笑,但毕竟只是玩笑,她从没认真想过。她
跟他,差距太大了,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躺了很久还是睡不着,叶晶晶开门出来,意外地看到杨鹏站在落地窗前抽烟。
听到门响,他回头,看到她,诧异地道:“晶晶,还没睡?”
她揉揉额角,“我有神经衰弱,突然换个地方会失眠。”
“对不起,因为小正……”
“别再跟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她打断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我是喜欢小正才愿意留下,要是冲你,你给我两百万都没门。”
“是吗?”他故意捧着胸口,“你可真会伤我的自尊。”
“少来,”她白他,“三十多岁的人了没个正经,我真怀疑你是怎么当老板
的。”
“欢迎你随时来我们公司监督视察。”
“我没那闲心。”她走到窗边,站在凳子上打开窗。
“小心,”他伸手扶她,“要开窗你说就是了嘛,我来开。”
她看着他手中的烟蒂,“别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孩子吸你的二手烟更不
好。”
“噢。”他将烟蒂捻熄。
“杨鹏,”她突然叫他,令他的手猛地一震,差点带翻烟灰缸,她并未察觉,
兀自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多事?”
“不会啊。”他轻声回应,“你帮了我很多忙。”
“唉!”她叹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小正就喜欢,可能因为她可怜,
也可能因为年纪大了。人家说母性是女人的天性,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触发,我
看我就是。”
“你——还不老。”
“乱掰,已经二十八了,怎么会不老?”她叹口气,声音突然下降,“其实,
有时候我看到小正,就会想起我那个没缘的孩子。”
他震惊地看向她。
她苦笑,“惊讶吧?连我自己都惊讶,当初怎么就那么傻。你一定以为好学
生都该是规规矩矩,安守本分的吧?其实不是,大学里乱着呢。”她顿了下,背
靠着玻璃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下来,“反正睡不着,想不想听听
我的故事?虽然没有你的精彩,但对我来说,那是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彻彻底底
的伤心。”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于是她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我上大二的时候谈了一个男朋友,是本系大我两届的学长,也是学生会时
我的上司。他从我进学生会开始就对我很好,我也很崇拜他,慢慢地我们就走在
了一起,同学们都羡慕我,说我们很配。那年夏天,他毕业了,我还有两年的学
业,人家都说那是最危险的时候,很多情侣都是那时候分开的,我们没有,虽然
远隔万里,但我们一直心心相印,每天他都给我打电话,放假的时候我就去看他。”
“我上大四的时候,因为就业形势不好,打算考研,本来他在单位发展得很
好,一半为了我,一半为了事业发展的需要,他辞职回来跟我一起复习考研。可
惜,我考上了,他没考上,于是他回到首市继续工作,而我为了能够早点跟他在
一起,拼命争取外派的机会,终于在首市找了一家研究所做课题。于是,我们同
居了。”
他的眼睛瞪大,然后慢慢地垂下头,摸出一根烟,点燃。
“其实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了,同居也没什么,我家和他家里都知道,也都有
了结婚的共识。但真正住在一起,我们才发现彼此生活上的不协调,他是南方人,
我是北方人,很多生活习惯都不同,看问题的方式也不同。以前他是学长我是学
妹,他是部长我是部员,他有工作经验我只是学生,所以我什么都听他的,但等
我有了自己的思想和主见的时候,我们就不断地产生分歧。”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的事业一再受到阻碍,做什么什么不顺,脾气也不好。
我在研究所的补助只能维持一个人的基本生活,他的收入一出现困难,生活就过
得很艰难,你也知道首市的消费很高,尤其是房租。两家的父母偶尔接济一点,
但离买房子的目标还差得很远,水电煤气电话费,柴米油盐酱醋茶,每样都要钱,
每天都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后来我说不租房了,我回研究所宿舍,他住单
位宿舍,可退了没几天他就忍不住,说没有我他晚上睡不着。呵,”她笑,有点
自嘲的味道,“说实话,我也睡不着着,那种滋味——真的很难受,所以我们又
住在一起。”
“好不容易熬到我毕业,他的事业还是没什么进展,我的学费他替我出了不
少,我工作了,理所当然要支撑起家。两个人工作还贷款本来可以维持,但我们
付不起首期,每月的房租又等于消耗了贷款的费用。另外,工作以后消费也多了,
人情世故礼尚往来加上平时跟同事应酬买衣服,哪个月碰到红白喜事多,日子还
不如上学的时候。我加班太晚他不高兴,他出差太久我不高兴,我们就吵了好,
好了吵,每天每天周而复始,吵得一起揉额头说头疼。爱情,已经完全被现实生
活的压力抹杀了,有时候吵完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着说:与其这样还不如分开。
但将近六年的感情,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说分开就能分开?于是就继续跟生
活奋斗,继续消磨感情。
“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冲我大吼大叫,说都是我拖累他,如果不是因
为我,他不会辞职考研,也不会弄得两头空,说不定现在已经混成一个小头目,
有房子有车有存款了。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他一直在心里怨我,只是没有说出
口而已。我们吵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架,说了很多彼此埋怨彼此伤害的话,他
跑出去,一整夜没回来,我守着家门哭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回来了,我看
到他心里一松就昏了过去,他把我送到医院,医生说,我怀孕了。”
她停了一下,将头埋在曲起的双膝上,他抽出第二根烟,点燃。
“很戏剧化是不是?”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自嘲地笑,“在医院的病床上,我
们对坐,默默无语,然后,他叹口气对我说:”晶晶,打掉吧,这个孩子我们现
在要不起。‘“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我当时脑中一片空白,沉默的时候我已经作了决定:
如果他肯要孩子,肯结婚,那么再苦再累再艰难我都会跟他在一起,撑起一个家,
给孩子一个舒适的环境;如果他不要,就分手。结果,他选择了逃避责任,或许
是那责任太重了,他担不起来,担得太累,再也没力气担了。后来,我打掉了孩
子,我们也分手了。”
“我没怨他,我当时真的没怨他,他一直不停地跟我说对不起,我说:”别
跟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要怪只能怪你没钱。‘呵!“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
知是苦笑还是冷笑,抬起头来捋了捋垂落额前的头发,”从那以后我就立志,这
辈子要么不嫁,要嫁就嫁个有钱的。“
好一阵,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和缭绕的烟雾。捻熄第三根烟,
杨鹏缓缓开口:“钱对你,真的那么重要?”
“呵!”她仰起头,深深地吸一口他吐出的烟雾,“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
重要了,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养活自己,日子过得还不错。但一旦要维持一个家,
钱就变得非常重要,我想,这一点你也深有体会吧?杨鹏,你赚了那么多钱,你
告诉我,钱是不是很重要?”
“我?”他想了想,“开始是吧,为了给家里寄钱,再苦再累都要撑。后来,
赚钱就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是全部,就像你每天上班一样,只不过我比较幸
运,赚得比较多而已。”
“哈哈,你这可不是一般的幸运。”
“呵呵!”他也笑,看着她的眼神却有种晦暗不明的东西。
她偏头,无意间瞥见他的眼神,心下一怔,随即撇开,伸手道:“给我一支
烟。”
他一愣,没说什么,递给她,顺便帮她点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技巧地吐
着烟圈,呵呵笑道:“怎样?棒吧?你能吐得比我多吗?”
“怎么不能?”他自己也点燃一支,一口吸进,圆圆的烟圈一个一个地吐出。
“一、二、三……”她帮他数,“十四、十五,啊!还是你厉害,怎么做到
的?教我。”
“简单啊,我的肺活量比较大,当然吐得多。”
“啊,那我不是输定了?”
他笑,“输就输吗,有什么好计较。”
“是啊,有什么好计较。”她捻熄剩余的大半截烟,“其实,女人坚强是因
为没有男人给她撑起一片天,当男人逃避责任的时候,女人就必须学会为自己担
起责任。我要的,不过是一副宽阔的肩膀而已,只是……一副肩膀而已。”
“其实……”他的眼神在浓浓的烟雾笼罩下闪烁,“只要你要求的不太多…
…咳咳……”不知怎么他突然呛咳了下。
“看你,”她皱眉,“抽那么多烟,肺在抗议了吧?”
“没……咳咳……不……咳……不是……”他一面咳一面摆手。
“不是什么呀不是,先别急着说话,顺口气再说。”她帮他敲背,敲得砰砰
直响。
“行了行了行了。”他顺过气来挡开她的手,“你快把我的肺敲出来了,下
手那么重,就不能温柔点儿啊。”
“温柔你个头啊。”
“看——”他指着她的鼻尖,“还说粗话,难怪找不到……”他突地住嘴。
“找不到什么?”她目露凶光,颇有说错一句就掐死你的气势。
“找不到……找不到……我找不到烟灰缸,啊,看到了,在这儿呢。”他抓
过烟灰缸当挡箭牌。
“哼!算你识时务。”她收回恶狠狠的视线,片刻,突然语气无力地问:
“杨鹏,你说我是不是有点不自量力?本身条件不怎么样,却要求那么高,难怪
一直找不到人嫁!”
他偏头看她,好半晌道:“不会啊。你很漂亮,很善良,很有耐心,很随性,
很洒脱,很热情,很细致,很体贴,功课很好,熬的粥很好吃。”
“真的?”她眼睛发亮,“我都没发现我有这么多优点。”
“还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笑脸,“笑起来很灿烂。”
“别肉麻了你,”她推他一把,“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好。”
“呵呵!”他轻笑,不知是代表真诚还是敷衍。
“说真的,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就没有遇到好女人?别告诉我你没有女
人哦,我不会信的。”
他黝黑的脸变成酱紫色,“有是有,不过来来去去,大家都不很认真,逢场
作戏的多,图钱的多。”他轻笑一声,开玩笑道:“现在的女孩子都很精明,不
好骗。”
“乱掰,应该说现在的男人都很精明,不好骗。”
他笑,“大家都精明了,所以,就不容易走在一起。”
她转过头来仔细地看他,“我发觉你说话很有哲理哦,难怪古人说读万卷书
不如行万里路,社会大学教你的东西比我在大学里啃的书本有用多了。”
“书本自有书本的好处,像你刚才说的什么书什么路,我就想不出。”
“我知道你为什么做生意成功了,你嘴很甜,很会讨好人。”
“说得我像个油嘴滑舌的痞子。”
“错,那叫谄媚。”
“看看,又一个我不懂的名词。”
“呃……”她愣一下,突然大笑起来,“油嘴滑舌!”
他还能一本正经地回答她:“这个词我懂。”
“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他的大腿道:“杨鹏,跟你在一起好开
心啊。”
“真的?”他的嘴又咧开。
“嗯。”她用力点头,“亲切轻松没有压力,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她
如痴如醉地喃语,放松地靠在落地窗前,“杨鹏,说说话,讲一些你以前的故事
给我听,你都做过什么工作,跟过哪些女人,就是看过哪些电影上过哪个餐厅都
可以,我只想这么坐着,听你说说话。”
“好!”他学她一样靠着,两人肩膀贴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脚尖触着脚
尖,“我第一个女人你知道了,就是那个太妹。第二个女人呢?是我在工地搬石
头的时候认识的……”他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缓地徐徐而谈。叶晶晶觉得眼皮越来
越沉,越来越沉,嘴上支吾着应他,脑海渐渐陷入空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他的
方向斜,一直斜一直斜……
杨鹏怔怔地看着躺在自己大腿上呼呼大睡的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掌小
心地捧住她的头,刚想使力移开,又突然顿住,仔细观察她睡梦中攒紧的眉心。
她卸了妆,唇色略微有些苍白,眼角眉梢都是疲惫,不像白日里精力充沛的样子。
他的手像有自主意识般放开,拇指轻轻地按上她的太阳穴,一下一下规律地按摩,
直到她眉心的皱纹舒展。他停下按摩,手掌却舍不得离开她白皙的脸,掌心慢慢
罩住她的面颊,黑白分明的肌肤相映,令他的眼和他的心陷入迷惑。他拇指轻轻
一动,似乎搔痒了她,她嘤咛了一声,头在他腿上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又睡熟了。他嘴角挑起浅浅的弧度,拨开她压在脸颊下的发丝,拽过沙发上的毯
子盖住她,仰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放松心情,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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