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孟藤堵住郑暖儿的路。
“方才听姑娘唤这里的主人国舅爷是吗?”他想证实他的猜测,就算心碎也
要问个清楚明白。
“这里是国舅爷的府邸没错。”她据实以答。
“所以那位不住在这里的姑娘……是当今的皇后罗?”他难受的问。
郑暖儿在他眼里瞧出了失望,旋即明白他的心意。
“孟大哥,你还好吧?”
盂藤知道自己失态了。“我很好,只是有些震惊。”他是因为想进一步认识
她,才愿意住进来的。
“娘娘生得天香国色,自然容易令正常男子动心,孟大哥的心情,暖儿明白。”
“让你见笑了。”他憨厚一笑。
“我自己也常做傻事、说傻话,怎会取笑大哥呢?”她友善的道。
“她过得幸福吗?”
“幸福的定义是什么?”她真的很想知道。
“满意目前的生活、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他希望她给的答案是肯定的。
“皇上的妻子不只一人,一个女人要和数十位女子共享一个丈夫,这样的生
活要说幸福,好像有点牵强。…她实话实说。
“所以她过得并不如意罗?”他为她心疼。
“也不是不如意,皇上没有亏待皇后娘娘,只是皇上不能只爱一个人,皇上
的爱要分给很多人。”
“这样还不可怜?”他不平地道。
“皇后娘娘调适得不错,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郑暖儿不认为严冰能离得开她腹中的孩子。
“我还有机会见到她吗?”
郑暖儿摇头。“没有。”
“为什么?她可以像今天一样溜出宫啊。”他发现自己居然对一个才见过一
次面的女子产生不寻常的关心。
“今天的事不可能再发生了,皇后娘娘很好,她只是太寂寞了。”
“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她二话不说就替他和乐雅安排了住的地方。
“是啊!可是她属于皇上。”
“我的心让你看穿了吗?”他有些仓皇失措。
她浅浅一笑。 “这没什么啊!皇上喜欢的人,天下人自然也会喜欢;能让
皇上动心的女人,你自然也会为之动心。”
“郑姑娘,你是个贴心的朋友。”
她温柔的笑道:“却帮不了你的忙。”
“这事儿谁也帮不上忙。”
“我要回宫了,再蘑菇下去,国舅爷又要开骂了。”她扮了个可爱的鬼脸。
“郑姑娘,谢谢你。”
“唤我暖儿吧,我们是朋友啊!”
郑暖儿拿起象牙箸,准备一筷、一筷地品尝眼前美食。
“这些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菜?”她问向御膳房的丫头小仙。
“由左至右分别是熊掌肫鹧鸪、红烧鲨鱼皮、金豹火腿炒南荠、素梗米粥和
千年人参熬野雉。”小仙缓缓道来。
“什么?!熊掌、鲨鱼、鹧鸪?会不会吃得太补了?还有千年人参熬野雉咧!
宫里的伙食一向这么好吗?”她震惊不已地问。
“暖儿姐姐有所不知,这些是很平常的菜色啊!”小仙怪她少见多怪。
“嘎?这么夸张还算平常的菜色?那皇上大婚、太后作寿时的菜色不就得拿
千年瓦上霜作酱料、东海龙王须装饰?”
“皇上大婚时我还没进宫,所以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食材,不过去年太后作寿,
咱们御膳房确实忙了三个月呢!”
“这些东西我实在吞不下去。”她叹了一口气。
“暖儿姐姐好福气呢,能尝这些帝王后妃才能吃的东西是人生一大美事。”
小仙好生羡慕。
郑暖儿没有理由拒绝,遂一一尝食,约莫一刻钟后没有异状,才由小仙将膳
食端入皇后娘娘的寝宫——永安宫。
“暖儿。”是倩然的声音!
“倩然!你怎么有空来?”她喜出望外的轻喊。
马倩然好整以暇的坐下。“我跟着叔叔进宫来办点事,你住的这处南薰别苑
真是个清幽的好地方。”
“清幽是清幽,可每天都得小心翼翼的过生活,其实是苦中作乐。”
“皇后娘娘不好伺候吗?”她以为皇后没什么心机的。
“不是皇后娘娘难伺候,而是宫门斗争令人心惊胆战,我已经够小心了,不
料今早仍然中了招。”想来就有气! “中了谁的招?”
“毓庆宫的毓贵妃!她将皇后娘娘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连我这个才进宫不
久的小人物也不放过。”
“毓贵妃整你?”
郑暖儿点点头。 “早上一出房门就踩到狗屎。”
马倩然捧腹大笑。 “什么?踩到狗屎,真是够了!谁家的狗?怎会在你房
门前‘清理门户’?”
“毓贵妃的爱犬——阿草,是一只家教很差的狗,到处撒野!”
“就当你要走运了,踩狗屎就像踩黄金,也许你最近会有意外之喜。”
“天天待在宫里,何喜之有?”她没这么乐观。
“听叔叔说前几天你和皇后娘娘一块儿溜出宫,是吗?”
郑暖儿黯然地道: “结果被国舅爷骂得狗血淋头,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你真大胆!”
她耸耸肩。“有什么办法呢?后宫皇后最大,我不听娘娘的话在这里能混得
下去吗?想来我也真是可怜。”
“你是国舅爷买下的人,当然只听国舅爷的啊!谁的话都不能听。”
“现下我明白了啊!所以我拼命告诉自己,只做国舅爷交代的差事,其他人
一概不理。”
偶尔得拒绝皇后时,只要搬出国舅爷,皇后就不会再为难她了;她也很无奈
啊!皇后老想出宫。国舅爷要是知道了可是会砍死她的,她不能不狠下心。
“这样就对了,皇后娘娘年纪轻,有时会不知轻重,需要有人在一旁把关。”
“天知道我比皇后娘娘小三岁!”
马倩然劝她看开些:“娘娘出身高贵,岂是我们能比的?人家是金枝玉叶,
我们是风中孤雏!”
“所以娘娘有任性的权利。”她有感而发。
“是啊!我们这种人要是敢我行我素,一定马上出事。”马倩然苦涩一笑。
“说穿了我也是为了那一百两黄金才不得不低头。”这是平民百姓的无奈。
“毛嬷嬷一直问我,你哪来那么多黄金。”
“你说r ?”
“我当然不能说罗!这足你的心意嘛,不过若是让毛嬷嬷知道那一百两黄金
是你卖命得来的,她一定很舍不得。”
毛嬷嬷将育儿堂的孩子视如己出,年幼时无力回馈,如今她长大了,也有点
本事了,是该饮水思源……
“谢谢你!我最怕看人哭哭啼啼的,尤其是毛嬷嬷,她年纪这么大了,可不
能太激动,我怕她老人家承受不住。”
马倩然摇头叹道: “你就是这样,平日嘻嘻哈哈的,任谁也瞧不出你会做
这么人的牺牲。”
“你别把我形容得这么惨好吗?我又不一定会死于非命,我一直相信自己不
会那么倒楣。”
她还没活够本呢!怎么可以这么早下地府同阎罗壬下棋?
“皇宫不比外头,往往脑袋是怎么掉的都i 兑不准。”马倩然提醒她要小心。
“掉脑袋的事也不是灭天发牛,我还是觉得我不会那么倒楣。”
“小心点总足好的……对了!徐大人凋回京城的事你知道吗?”马倩然压低
嗓音问。
“徐人人?哪一个徐人人?”她一时没意会过来。
“徐竞城、徐大人啊!你忘了?他老嚷着要娶你啊!前天我才开铺没多久。
他就上门找人了。”
“竞城哥……”往事一一浮} :心头。
徐竞城是育儿堂里最疼爱她的大哥哥,十多年的相知相惜留给她无限回忆。
“就是你的竞城哥!那个没有人缘的徐竞薇到现在还没嫁掉。跟着回来了。”
“竞薇总是觉得竞城哥偏心。”她掩嘴一笑。
“徐大人是偏心啊!他疼你疼到达我这个不相干的人都羡慕至极。”
“竞城哥老以为我体弱多病,其实才不是呢!我只是不长肉罢了。”
有的时候,被人捧在手心疼惜着,是一件既痛快又甜蜜的事。
“记得徐大人下江南时曾说过会等你长大。三年过去,你已长得亭亭玉立了,
是不是该做个决定了?”马倩然半开玩笑的探问。
“做什么决定啊?”郑暖儿故意这么问。
“嫁给徐大人,一圆他的美梦啊。”马倩然说得煞有其事。
郑暖儿眨着一双水眸。 “竞城哥或许有别的意中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竟冒出不能嫁给竞城哥的声音,怎会如此诡异?
,
竞城哥是那样好的人,为什么不能嫁呢?
“前天见面时没有,除非这两天徐大人对某家闺女一见锤情,但是这个可能
性很小。”
“你别瞎说!”
“才没瞎说,徐大人一直问我你的近况耶!”
“你全说了?”郑暖儿心知大事不妙了。
“徐大人问我,我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罗!又不是毛嬷嬷,我才不怕他
禁不起。”
“老天爷!竞城哥一定觉得我太冒险了。”她咬了咬下唇,懊恼得不知该如
何是好。
“徐大人恐怕会去找国舅爷。”马倩然甜甜一笑。
“什么?!”
糟了!竞城哥根本不是国舅爷的对手。
“怕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好久没看两男争一女的戏码了。”马倩然一副
事不关己的模样。
“国舅爷不好惹,竞城哥斗不过他。”她得想个法子替竞城哥化解可能惹上
的麻烦。
“那有什么?大不了让徐大人替你还清一百两黄金。”郑暖儿闭了下眼。
“这不是好主意。”
“一百两黄金买回你卖出的自由,很公平。”
“倩然。你根本不了解国舅爷。”
她没料到简单的事也能变得如此复杂,只能说竞城哥回来得不是时候。
无预警的,他出现了……
“你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像是被雷劈到一般,郑暖儿心惊地闪开身子。
“国舅爷……”
严选霍地抓住她的手,狠狠地盯住她。
“你找徐竟城来威胁我?”
“没、没有……”她结巴了。
“他带来一百两黄金说要买回你的自由。”
“国舅爷,你听我说,我没有要竟城哥做那样的事。”她脑中一片空白。
他霸道的说着:“郑暖儿!我只说一次,你的自由属于我,徐竞城休想跟我
抢!”
她愣住了。“你凭什么说出这么狂妄的话?”
“就凭我买了你的自由!”他目光迷离的看着她。
她无法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以充满占有欲的、不容他人置喙的口吻……
“你不该这么说的。”她迎视他。
“我说错了吗?我再度提醒你,你的命属于我!”他嗤笑道。
“我不属于你。”她挣扎着。
“一百两黄金买下你的命,你别想赖!”他斩钉截铁的宣示他的所有权。
“我的命属于你,但是我的心却是自由的。”她反击他,停止挣扎,因为她
知道挣扎也没有用。
“等着瞧!”他放开她的手。
“你……好奇怪。”她抬起充满疑惑的眼。
“我就像野兽一样,属于我的猎物,谁也不能抢走。”他冷笑。
“严选!从现在开始,我不再尊敬你为国舅爷,因为我看不起你!”她说了
重话。
他仰天一笑。“很好!我们终于旗鼓相当了。”
“你好可怕!”
“我不受威胁,你请一百个徐竞城来也没厢。”他咧嘴大笑。
“竞城哥不可能用胁迫的方式遇你让步,他一直是个温和的人。”竞城哥的
笑像春风一般温柔。怎么可能耍狠。
“狗急了也会跳墙。”他冷哼一声。
“一定是你迢他眨击的。”她想都不必想。
他看着她,突然问:“你想嫁给徐竞城对不对?”
她呆住了。“我……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浑身轻颤着,明明是大热天。
她却觉得冷。
“徐竞城指着我的鼻子指控我,他说我控制你是因为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他目光灼灼的凝视她。
“竞城哥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她大声咆哮。
他摇头失笑。“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他。”
“你可不可以不要找竞城哥的麻烦?他和这件事根本没有一点关系啊。”
“因为你,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关系了。”
她僵住了。“怎么可以这样?你想怎样就冲着我来。别对付竞城哥。”
“当然是冲着你来,我买的是你的命。不是徐竞城的。他还不配陪你一块儿
死!”他就是不由自主的想伤害她。
“严选……”她喃喃自语。
“放心。我不会轻易让你死的。”他说。
“是吗?”
徐竞城费尽心力才见到郑暖儿的面。
“暖儿,你好不好?”他向来不是懦弱的人,他这次请调回来就是为了娶他
的暖儿妹妹。
“竟城哥……”
徐竞城捉住郑暖儿的手,一脸渴慕的望着她。如同多年前那样,他没想过要
掩饰。
“国舅爷是不是为难你了?”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徐郑两家原本就是世交,一场瘟疫夺走了许多
人的性命,包括她和竞城哥的父母,是毛嬷嬷收留了他们。
那段患难与共、福祸相依的日子,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没有,围舅爷没有为难我。”她眨掉差点夺眶而出的泪珠。
“你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他不舍的道。
她摇摇头。“哪有什么委屈,我在这里每天和皇后娘娘吃一样的东西,幸福
得不得了。”
他抚了抚她的发。“你还是一样,没长高多少。”
她感受着熟悉的关怀,不禁悲从中来。
“竟城哥,你总有办法让我哭。我一向不是爱哭鬼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
好?”
“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傻丫头。”他宠溺的看着她。
她哭出声来,他将她搂进怀里。
“别哭了,给竞城哥一点时问,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他保证。
“不用了。”她摇头。
“为什么?”
她含着泪水瞅着他。 “我要保护皇后娘娘,不能离开这里。”
“保护娘娘是大家的责任,怎能只靠你一人?”他心疼的捧住她的小脸。
“我答应过国舅爷。”
“国舅爷可以另请高明。”他心急的道: “你待在这里一天,我就一天不
安心。”
“竞城哥,为什么你离开的这三年里音讯全无?”她改变话题。
“一时之问难以解释清楚。”他深吸了一口气。
她偏着头,露出纯真的笑容。 “是不是认识了哪家闺女,所以把我给忘了。”
“才不是,我说过要等你长大的。”他深情一笑。“其实就算你真的喜欢上
哪家闺女,暖儿也能理解的。”
“什么闺女不闺女的,你就是我最中意的闺女了!”他轻点了下她的俏鼻。
“我不是什么闺女。”她轻笑。
“不是闺女是什么?” ‘
“我是乡下野丫头。”她撒娇道。
“你是乡下野丫头,我就是森林野樵子,乡下野丫头正好配森林野樵子。”
他心中充满无限爱意。
她始终笑着,就是不给他明确的答案。
“如何?”
“呃……”她装胡涂。
“野丫头就嫁给野樵子如何?”他追问。
她顾左右而言它。 “暖儿现下的情况,实在不便考虑这些遥远的事。”
“怎会遥远?”他不想听到的就是这样的答案,弄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竞城哥,让我把这件事做完好不好?我不能半途而废的,皇后娘娘真的很
可怜,她住在这里,一个人很孤单。”
“宫里这么多人怎会孤单?”暖儿一向心软。
“有人要害皇后娘娘,我不能说走就走。”
“国舅爷会找其他人接替你,他不是很有办法吗?要找几个死士为皇后挡箭
并不是难事,不是非你不可;暖儿,不要太死心眼。”
“那不一样,我拿了国舅爷的一百两黄金。既然许了诺,我就要做到。”
“暖儿,国舅爷分明没安什么好心眼,我怎么能让你身陷险境?”
“竞城哥,你就让我做完这件事嘛!”她放软音调地请求。
“没好处的事为什么非做不可?”他不能理解。
她不想害他,竞城哥哪是严选的对手,严选已经撂下狠话了,她不能看他为
了她受到伤害。
“我是心甘情愿的。”她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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