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初识樊思南

    余宏铭是坐自家的车子赶到樊家的。

    坐到车上之后，余宏铭一抬头，看见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女孩子，这个姑娘大约
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留着当今时髦的短发，一双大眼睛，大大方方地就向着余
宏铭张望，最初余宏铭以为姑娘是樊先生的学生，把樊先生送到城外，然后再自己
回来。谁料余宏铭和樊先生坐在车上，一直走出了天津城，走出几十里路程，那个
姑娘还在车上坐着，一点要下车的意思也没有。车子又走了一段路程，那个姑娘还
取出了一个水壶，把水壶递给余宏铭，向他问着：“你不渴吗？”

    这一下，余宏铭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些年一直长在母亲身边，余宏铭除了姐
妹之外，还没有和外姓的女性有过任何接触，第一次和一个陌生姑娘面对面地坐着，
余宏铭已经觉得极是不自然，如今人家姑娘再把水壶递给自己，余宏铭一下子脸就
烧红了。

    “爸，你瞧，你的这位学生脸都羞红了，哈哈……”说着，这位姑娘竟然笑了
起来。

    “人家不像你，疯得没有礼貌。”樊先生不客气对他的女儿说着，这时，樊先
生才想起对余宏铭介绍说，“忘了告诉你，思南这孩子怕我一个人在外面受苦，一
定要随我一同到渔村去，你说有什么办法？”樊先生说着，脸上流露出了对女儿的
喜爱，留洋的学者么，他们的身上已经没有老学究们的迂腐气了。

    “我叫樊思南。”不等余宏铭说话，樊家小姐就先向余宏铭说起了话来，真是
大方，一点也不忸怩，使余宏铭随便了许多。

    “第一次见到樊小姐，如此失态，真是太放肆了。”余宏铭坐在车里，向着樊
小姐施了一个礼，然后才不好意思地对樊小姐说着。

    “爸，你听，他说话文绉绉的。”樊思南大方地笑着，向父亲说着。

    “宏铭太守旧了。”坐在一旁的樊先生向余宏铭说着，“什么放肆不放肆的？
封建礼教害死人，时代维新了么，效法西洋，宏扬新学，提倡女权，这里又只是我
们三个人，来那一套没有用的老讲究有什么用呀？大家随便一点才好么，我们还要
在一起生活呢，总这样局促怎么行呀？”樊先生说着，努力想打消余宏铭心里的不
安。恰这时，车子一摇晃，樊思南的身子几乎靠在了余宏铭的身上，直吓得余宏铭
忙着躲到了一旁。

    “宏铭呀，考察告一段落，我真该把你送到美国深造一段时间的，一来学习西
方的先进科学技术，第二你也要学学新的生活方式，要变一种方法生活了，封建的
那一套崩溃了，完了，结束了，死了，不存在了。”樊先生说着，还用力地摇着双
手，以证明他说的一切就是事实。

    十八岁的樊思南已经随父亲去过许多地方，从日本到德国，又从德国到美国，
她的少年时代是在旅途中度过的。生在一个新式的家庭里，樊先生对女儿从来没有
灌输过封建教育，再到过许多地方，樊思南看到了西方人的生活方式，在樊思南的
头脑里，一点中国女人传统旧观念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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