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发现了一个美好的世界

    “孙先生的一场革命把中国人头上的皇帝推翻了，可是中国人并没有获得自由，
中国人心上有一条铁锁链，宏铭，你敢砸碎这条铁锁链吗？”看着层层涌来的海浪，
樊思南问着。

    “我心上也有铁锁链？”余宏铭不解地问着，“我的母亲很开明，她恨透了我
们这个罪恶的封建大家庭，她从来也不要我们做封建家庭的牺牲品，是母亲送妹妹
去北京读书的，妹妹在北京读书，住在我们原来的二婶娘家里，这位二婶娘已经被
我的二叔休掉了。哎呀，这些事情如何对你说呢？反正这样说吧，我母亲可不是那
种旧式妇女。”

    “那，你们的家庭也是一个主张维新的家庭吗？”樊思南又问。

    “不，我的家庭并不像你想得那样好，我们家只有我的五叔一个人追求革命，
如今听说正在南方政府里做事，他已经好久没有和家里通信了。我的二叔是一个商
人，惟利是图。听母亲说，他原来是从一个破落公子的手里打麻将牌，将一个行将
倒闭的工厂赢过来的；为了拖欠债务，他还偷着用我祖父的图章给债权人立下保证
书，最后被人发现，人家要我祖父承担责任，几十年的一番辛苦就全都败在我这个
二叔的名下了。我祖父一生气，活活被二叔气死了。可是二叔摇身一变，他竟做上
了天津商会的会长，俨然正人君子。前几年，他又把我的二婶娘‘休’出了家门，
还把一个和他姘居的女人打发掉，这样他就又娶了一个新夫人，图的是人家的美国
势力。你说说这样的人，心里能有多少正义和善良呢？再有我的那个三叔，从小就
不肯好好读书，只在家里玩鸽子，养蛐蛐，十足一个花花公子，可是最近他一下子
就发财了。你知道他做的是什么生意吗？母亲说，他卖军火。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
民族败类？还有我的那个四叔，也就是把父亲活活打死的那个罪人，他现在就在北
京做政客，干着卖国的勾当。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我感到是一种耻辱，我早就想从
这个家庭里冲出去，像我的五叔那样，做一个为民族解放四方奔走的人。可是，母
亲的身边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怎么能忍心把母亲一个人扔下远走高飞呢？”余
宏铭说着，目光注视大海，一种巨大的压力使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个月的时间，余宏铭和樊思南天天在一起，去海边的路上，烧水煮饭的时候，
樊思南总是对余宏铭讲述她在国外见到的一切。樊思南告诉余宏铭，在外国，每一
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他可以自己选择前途，他可以自己选择信仰；每一个人都有
发表自己见解的权利，有选择朋友伴侣的权利。

    自由，这就是自由！

    我们再不能像老一辈人那样生活了。

    在海边上和樊氏父女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余宏铭有了自己的向往。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在樊思南的身上，余宏铭发现了一个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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