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全能全不能

    余三能的第三大能，那就更是什么都能，也什么都不能了。

    曹操煮酒论英雄，“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
天地之志也。”他还将英雄比做是龙，“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
小则隐身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云云云云。

    而余三能呢？他固然胸无大志，腹内也只是一挂臭下水，什么兴邦治国的良谋
也没有。但他也能吞云吐雾，满嘴里跑大火轮，什么大话都说得出口，今天和袁世
凯拜过盟兄弟，明天又和张作霖小时候一起下河洗过澡。反正这样说吧，在天津卫
没有余三能不认识的人，也没有余三能办不成的事。他可以一身绫罗绸缎，还可以
披一条麻袋片儿走街穿巷，他可以天天山珍海味，还可以一连三天不吃饭还叼着牙
签儿满街上转，而且面无菜色。他可以是大爷，也可以是孙子，他会装大尾巴鹰，
一转眼他又是王八蛋。

    就凭这三大能，他余三能能不能？余三能这么大的能耐，为什么不去做大官？
没那份造化。天生侍候人的材料，别不认命。侍候人不是下作事，街面上人五人六
地招摇着，吃香的喝辣的，口袋里万八千地揣着，大庭广众之下，人们也是二爷二
爷地唤着，不容易，在天津卫混到这等份儿的人不多，偏偏这里面就有咱们余三能。

    余三能这么大的能耐，为什么不去做生意？没有那么大的本钱，皮包公司，买
空卖空的生意有的是，余三能没那么大的胆子，和人家合伙，你掏钱，我做法人，
赚了钱是你的，拉下亏空是我的，你再携款潜逃，阿比西尼亚去了，追查下来，账
都记在我的名下，抓进去，十八年，倒霉不倒霉？

    官场有得意失意，官运长久的美事是没有的，实在没有什么原因，一刀切，切
下来的滋味也不好受；做生意，有赔有赚，不赔不赚白忙乎，光利息你也付不起，
再加上这个捐那个税，军阀混战，你来我去，光过军队要大饼，小买卖家也吃不消。

    拉倒吧，余三能一不想出人头地，二不想万古流芳，靠着好人缘，梨园界混碗
平安饭，操持堂会，一把好手，就这么着了。

    而且，操办堂会跑高门楼，你想呀，卖鱼卖菜的唱得起堂会吗？就算他孝顺，
又赶上他老娘八十大寿，有那份心，没那份钱，有那份钱，也没有那份胆儿，堂会
是你小子家里摆得下的吗？在天津卫，虽然没有红头文件规定谁家有资格办堂会、
谁家又没有资格办堂会，但没有钱肯定不行。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