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司法尔灰蓝色的眸瞳有如寒冬般冷酷,目光缓缓地巡梭着那栋朴素至极的屋
舍。
这样的地方,一点也不适合作为帝王的居所,而他,居然藏在这样的地方,
委屈自己到这种程度,即使身为亲爱的皇帝陛下,此等堕落,也是不可原谅的重
罪!
飒亚,舍弃皇宫内舒服的日子不过,屈就与这种穷乡僻壤,你高兴了吗?住
在这种烂地方能满足你?比起有我在的皇宫,你宁愿要什么都没有的这儿?哼!
你偷来的自由时间已经该结束了,任性的人儿……
花费了比自己预想过还要长的时间搜索,司法尔承认这次是他的轻忽大意。
三年中不曾使出“逃避”这种手段,让人安心的松懈对他自由出入皇宫的警戒,
假如这是飒亚有计划的犯行,那自己又得重新估算他小脑袋中到底装了多少诡计,
试图逃脱自己的手掌心。
可是,不管飒亚多努力逃亡,都会成为徒劳无功的尝试,今夜他会彻彻底底
的让他明白这一点。
这段日子,皇宫内、外进行秘密的大搜索之际,许多知情的人,都曾怀疑万
一仍然找不到飒亚的行踪时,他们该怎么办。假装皇帝生重病,无法接见任何大
臣或上早朝,这种借口也只能用于一时,他们总不能一直伪代天子的旨意,运作
整个西琉皇朝吧!
有人提议不如尽早寻觅下一位能承天子皇位的人选。
提议的那人,此刻已一命归西。司法尔不能容许这种想法存在,他的“天子”
只有飒亚一人,飒亚若不是他的皇帝,他司法尔又何必眷恋什么护皇军统帅之位,
他早在初见飒亚的那一刻起就决定,飒亚会是他唯一的天子、唯一的皇帝;是他
唯一允许的至高无上;也是他打内心承认并接受的主子。
司法尔的信心从未动摇过,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一定会找到飒亚,不论他躲
在天涯或海角,不论他如何易容改装掩饰自己行踪,他都会有如一只嗅觉灵敏的
猎犬,追觅着飒亚的每一个足迹,不放弃任何线索,直到他逮到他为止。
如今,强烈的满足感让他微醺于成功的喜悦下——他已经感觉到了,飒亚的
气息,那独特浓郁的芳香告诉他,猎物就在彼方。
“司大人,应该是这儿没错。这特殊的结界记号是戈歆擅长的。”一名留着
迤地长发,有着雅致相貌的秀丽青年,柔柔的指着森林中绑着纸绳的树干说。
“我晓得,这里面有他的味道。”司法尔回以对方一抹浅笑说。“接下来就
要靠你了,水的咒术是火的克星,而前火神戈歆所立的结界,没有你水神锦童的
帮助,连我都会束手无策的。”
“哪里,攸关陛下被叛徒挟持的罪行,我们几位过去与他共事过的祭师与其
他长老们都觉得汗颜,虽然本该遵守戒律不得跨足凡臣,但为了解决我们皇庙自
己人的内部问题,也只好告罪外出了。这一切若是能顺利便为终日为国辛劳的司
大人尽一分心,也是锦童的荣幸。”
放柔了口气,司法尔似有若无的抚过锦童的手说:“你一直都给我很多的帮
助,锦,我也一直感激在心。”
触电般的缩回手,锦童清清喉咙说:“那,我要开始施法了。”
飒亚警觉到结界将要被人破坏时,戈歆已经先冲进屋内叫醒禧沙。
“先走吧,对方人太多了,我们不可能对付得了!”一声大喊,飒亚掉头指
挥他们两人说道。
飒亚太清楚司法尔的行事作风,假如他要包围一个地方,那绝对不会给敌人
留下退路,滴水不漏的防线与凌厉的攻势,正是司法尔可以在战场上不断胜利,
获得不败之师封号的最大关键。
瞪着森林中那些隐然可见的敌人灯火,趁夜奇袭,也是司法尔最擅长的。仿
佛已经能看到黑暗彼端,那个男人冰艳的唇角正邪魅的勾起、一副得意的模样。
司法尔,你到底要逼我到什么程度!
为何!为何要追过来!
戈歆抱着禧沙共乘一匹黑马,望着始终站立不动的飒亚,禧沙不由得焦急的
催促着叫道:“亚哥哥,快点骑上马儿啊!”
飒亚惊醒的一颤,顺手牵过马儿的缰绳,纵身一跃。“喝啊!”
当戈歆施行法术而形成的浓浓黑雾,被一股缓慢的白气给驱离的瞬间,飒亚
一行三人如同快箭穿越过黑暗森林出口——惊鸿一瞥地,飒亚清楚的看到那双绝
不会错认的灰蓝眼眸,心脏猛地被撞击了一下。
他不会认输的,从离开皇城的那日起,他飒亚就没有回头的退路!
司法尔,不要太瞧不起人了,我飒亚绝不会做你如意算盘下的禁脔。
毅然决然的,飒亚毫不疑迟的抬起整个上半身,以臀部悬空的高超骑马技术,
在漆黑的森林中豁出生命般的狂弛。风声在耳边呼啸,却敌不过震耳欲聋的心跳,
每随着马儿踢出一记记重蹄,自己的心脏夜猛力的撞击着胸膛。
“亚哥哥,你太快了,我们要追不上你了!”
后方的禧沙大叫着,飒亚勒住马儿,回首看着气喘如牛的戈歆与禧沙,该怎
么办呢?依照他们的速度,被追上是迟早的问题。
“我们分头吧!”飒亚下定决心的喊道。“现在能够逃离追兵最重要,他们
要找的只是我,如果我们分开来,就算我被捉到,你们也还有逃命的机会,戈歆!
我把我仅有的——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的保护他!”
“不需你说,我也会的。”
“亚哥哥!”禧沙带着鼻音挥着手哽咽说道。“您不要忘了小禧沙喔,要保
重!”
飒亚一动也不动的,与戈歆仓促的交换一记眼神,达成无言的默契后,戈歆
就迅速依照飒亚的提议,掉过马头,载着依依不舍的禧沙,往截然不同的方向逃
跑。
飒亚则花了短暂的数秒,目送他们离去。
再见了,亲爱的弟弟。
虽然不过短短数日的相聚,可是哥哥是真心喜欢你的,现今世上,你是我仅
有的血亲了,我们是分享同一个生命源头,没有人能抹杀的血缘。
本来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想和你一起做更多有趣的冒险,看着你全心信赖
的眼神,享受着这辈子不曾做过一日的“哥哥”滋味,贪求着我不曾享受过的天
伦……你说你希望我是你的亲哥哥,我听到时心里有多高兴,你可能无法想像。
禧沙,你的存在给了哥哥希望。
我不是孤独的,禧沙。
我还有你,对吗?
重新掉过马头,飒亚再次策马狂奔,血液沸腾的心脏阵阵揪痛着。
我们一定会有再见的一日,禧沙,为了保护你此刻的单纯生活,我会忍耐直
到你再次来找我的那一天,到时候希望你会以一模一样天真的笑脸对着我说:
“亚哥哥!我好想你!”
我会祈祷着,我们兄弟能拥抱相认的那一天到来。
“喝呀!”
眼前,更重要的是这迫在眉梢的危机——那个男人就要来了,他晓得。
暗夜中,骑士与马儿化为一体,优雅的跃起、落下、奔跑、疾驰,风儿也望
尘莫及的在骑士身后掀起阵阵沙烟。
一人一马越过潺潺小溪,循着星光指引的小径,他一心一意的借着乌云蔽天
之力,试图拉远与身后敌人的距离。
还不够快,他无情的鞭策着马儿使出浑身解数,要逃开那男人的掌心,这种
速度还不够快!
“喝呀!”就在飒亚再次夹腿一促马儿时,属于追兵那如假包换的马蹄声,
正由远而近的接近中,犹如来自地域阴间的追魂响马,纠缠不放。
该死!飒亚连转头去看的时间都不愿浪费,他晓得来人会是谁!
“喝喝!”不顾一切的,飒亚疯狂的加速。
马儿嘶呜的喘息着,粗重的脚步已经到达极限,无法顺畅呼吸的马嘴边不断
冒出白色的泡沫,飒亚正怀疑它再撑也撑不了多远了,马儿便一个踏错蹄的往前
摔出——“哇啊!”
连带着飒亚也被摔落到地面上,要不是他利落的在落地前先行翻滚一圈,恐
怕他就会被马儿的身躯给压在底下,动弹不得。吃了满口的风沙,身上也到处都
是深浅不一的摔伤,但飒亚硬是强行撑起作痛的脚,一拐一拐的向前走着。
这些伤痛不算什么,与司法尔带给他的恐惧感较量,哪怕今天他摔断脚,他
用爬的也要爬离那个男人的世界。
“飒亚!”
宏亮的怒吼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逼近。
带着绝望的神情,飒亚紧盯着高高坐在骏马背上、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
矗立在彼端的人。
司法尔在听到前面传出马儿惨叫声时,顿时脑中一片乌黑混沌,一刹那间飒
亚摔断了魅力颈子的画面萦绕在眼前,骇得他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可是,他很快就捕捉到月光下一抹迅速闪现,又消失在森林彼端的小黑影,
那是他可爱的、顽劣的飒亚;不死心、依旧企图逃亡的美丽猎物。
灰蓝的眸子里已经不存半点冷静的眸光,这场如火如荼的热烈追逐,如同一
把火焰点燃了他胸臆中压抑多日的复杂情绪,揉合着忿怒与饥渴感,夹带着忧虑
与妒嫉,这一切燃烧,早把他自负无人能敌的自制力都烧得片瓦不留了。现在的
司法尔只是一只眼红的野兽,饥渴多日过后,极度渴望撕裂些什么、吞噬掉所有。
挟着爱马如一阵疾风飞越过重重灌木,司法尔一口气缩短了自己与飒亚之间
的距离,狂吼一声,换得了飒亚恐惧的回眸。
银白月光下那张苍白的脸蛋泛着淡淡的铁青色,一瞬间司法尔竟也怀疑起他
的双眼,自己真的不是因为思念过度,而在暗夜森林中看到了幻影,因为他记忆
中的飒亚,从未显得如此脆弱。
这真的是他的飒亚吗?
就在司法尔迟疑的瞬间,飒亚把握住千钧一发的时机,放足狂奔起来。
想也不想的,司法尔策马追上去。要捉住他,非捉住不可,不紧紧的把飒亚
桎梏在自己手臂中,飒亚就会像一只长了翅膀的鸟儿,要从他的指缝、从他的手
里活生生的溜走了!
四腿马儿不费吹灰之力的追赶到只有两条腿的猎物身后,司法尔抛开手中的
缰绳,从马背上站起,料准自己与飒亚间的距离,飞身往他的后背扑过去,如同
老鹰从高空中俯冲而下的——以自身为武器,把飒亚撞倒在地。
终于,捉到他了!
司法尔抱住怀中人一个翻身,扣住他脖子说:“你已经无处可逃了,飒亚!”
“放开我!”
“就算此刻天崩地裂,就算眼前火山爆发,纵使是世界末日,我都不会放开
你的!你以为我会放手吗?让我找得这么辛苦,好不容易找到,谁会放手!”
“找?谁拜托你做这种事了!”抬起一张沾满泥沙的脸,倔强的双眸不屈的
闪烁着同等愤怒的光。“我不想被人找到,更不想被你找到,我受够了、我累了。
司法尔,你不懂吗?我想要结束了,这一切我全都不要了,送给你或任何人都好,
什么皇位、什么皇帝,全都是狗屁一堆!”
吼出心中的愤怒后,飒亚勾起唇角,扭曲的讽笑着。“尤其是你的那张嘴脸,
看到你只会让我做呕而已!”
言语形同一把无形的锐剑,直直的插入心窝,刨出黑色的浓稠的苦液。
“看样子,您似乎有许多话想和臣说嘛!”牵牵唇角,暗沉的蓝眸阴森的闪
烁在夜色中。“可是这儿不是谈话的好地方,让臣带您回到——”
“别再跟我来那套君臣大礼,我不作皇帝了,你是没带耳朵还是听不懂!”
“您的玩笑话,微臣实在听不懂。”司法尔放开扣住他脖子的手,改而揽住
他的腰把他整个人连搂带抱的拉起说。“陛下大概受惊了,所以思路不清,臣非
常担心您在外的安危所以特来迎接,现在您可以不用担心,把一切都交给臣来安
排就好了。来,站好,我扶您上马了。”
“我不是病人!”
“当然不是,只是您现在不太寻常,我能理解。”
啪!飒亚使劲全身的力气,挥了他一巴掌。“再继续用这招对付我试试看,
我已经不是三年前无知的我了,我终于看穿了你的阴谋诡计,司法尔,你的面具
对我而言已经没有用,我不会上当的,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真过分啊,陛下。”司法尔低语着,摸着自己脸颊以落寞的口气说。“只
有您呢,胆敢掌掴我而又不怕后果。通常,有胆子朝我扬手的人,那只手的下场
可是会被迫与肩膀分家呢。”
飒亚缩回手,警戒的退后。
“您对我的指控,臣实在不太懂,能否请您说得更明白些?我的诡计?我何
时对您使用什么诡计了,我怎么不知道。”
“少跟我装傻,你在‘孤立我’!”飒亚愤怒的颤抖着说道。“我真是够笨
的了,三年了,司法尔,被你愚弄了三年,这些年来你就一直冷眼旁观着我的愚
蠢,内心却不断的在嘲笑我的一无所知,是吧!”
司法尔漠然的表情没有半点情绪,只冷淡的扬着眉,听着。
“嘴巴上说得好听,什么叫‘至高无上’,那不过是‘囚禁’的代名词,我
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假如要作个皇帝就要抛弃亲情、人性,那我要反过来唾弃这
些表面上的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日子。我拒绝做一只被人驯养的金丝雀,过着
看似衣食无缺,却始终不得自由的日子,这样的皇帝比一个贱民还不如,至少贱
民可以自由的决定他过日子的方式,而不必向一堆人交代这个那个!”
飒亚抬起头,灰眸苦涩却坚定地说:“可以了,让我们把这一切都喊停吧!
以我自己去交换皇位本来就不是我所愿,当初的情况我必须借助你的力量,为了
不让宫内的流血斗争继续下去,你的力量是必须的。为此,我也整整做了三年你
口中所谓的‘女人’,但是,如今状况与三年前已经截然不同了。”
深吸口气,自己竟然被自己的话所伤,真够荒谬。
但,飒亚决心要斩断一切,哪怕是再残酷的事实,他都要迎面以对。
“政局已经安稳下来,有你的维持,朝纲运作就能正常,这些日子我不在宫
中,我也没有察觉到天下有何异样,可以说有我这个皇帝或没有都一样,皇帝是
谁都无所谓吧,凭你的实力可以轻而易举的拱任何人当上皇帝,那又何必非我不
可?再去找别人作你的游戏对象吧,不要再紧抓着我不放了。我甚至可以下诏让
贤,避免破坏目前平和的日子。”
飒亚咬咬牙,痛下决心的续道:“如果你还嫌这样不足以满足你的变态,那
我愿意向你下跪,只要你放了我,装作你从来没有找到过我。一个前皇帝的屈膝
如果还有点价值的话,就让我求你,为这所有划上句点。”
如同一颗重石压在心头的沉闷空气,降临在他们之间,飒亚窒息的后退一步、
两步,只要能挣开司法尔的掌握,他就可以要回过去的自己——
还不曾中过他的毒蛊,还未亲身尝过所谓孤高的滋味,还不懂得失去自由会
等同于交出自己,回到最初的那个拥有一双无谓无惧的翅膀,只要有风就能四处
翱翔的自己。
也许太迟,如今他能脱离司法尔的掌控,却不能摆脱他在这三年间施加给他
的毒液,那些毒液早已漫流过他的四肢百骸,就像现在之间被他碰触的地方都热
得发疼,回应他的气味而高升的体温,愚蠢的不听理智指挥的欲望毒液……但,
迟总比不做的好。
他不能再沉溺在这男人的毒液里不可自拔,在他完全失去自我之前,他要把
自己找回来!
呼的吐出一大口气,司法尔一寸寸的在他手腕上加重力道,把飒亚再度拉了
回来,带着不容反抗的压倒性力量,轻易的化解飒亚惊慌中拼命掰开他掌握、想
要逃离他的抵制。
“你说得也对,就照你说的做吧!把禧沙那小鬼找回来,让他接替你的位子。
十二岁的年龄正是最新鲜可爱的果实,半成熟的躯体,未经人事的青涩嫩芽,玩
弄起来的滋味应该不差。还记得当初您是十五岁吧?我还可以比较一下你们兄弟
哪一个可口些呢!”
飒亚宛如被人当头棒喝,灰眸惶恐的大张,苍白的唇慌张的蠕动着——丧失
语言能力般的,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对了,有戈歆那个麻烦在。不过没关系,要除掉他并不耗力。”司法尔微
微的扯着唇角一笑,但灰蓝眼眸中的寒意有如千年冷冰,冻结所有。
“飒亚……假若你的自由是由自己亲弟弟替换而来,你能够心安理得的享受
吗?当然,我不会像对付你那样粗鲁的对待他,他可没有你那看遍大风大浪、早
已被锻炼得无坚不摧的精神力量,要是不小心一点把他玩疯了,西琉皇朝就多了
一个疯皇帝。我会热切的疼爱他,温柔的……把他训练撑我专用傀儡与性爱娃娃,
想必会比‘孤立’或‘征服’你,要来得容易许多。”
以冰冷的视线饱含侮辱意味的,扫过飒亚脸上每个表情,司法尔以不变的平
淡口吻说:“真遗憾,到时候您就算想救他,也没有那个能力。一个区区小民的
话,能派上什么用场?您说您不会后悔您的选择,我祈祷那是真的,否则就算您
以后跪在任何人面前求情,也不会有人理睬你的,好好见识一下世间冷暖的现实,
小心别被吓到了。”
此时,司法尔刻意一根根的松开自己的手指,彻底掌握住人的脆弱点。“您
可以走了,去吧!自由就在那儿等着你呢!牺牲自己兄弟得来的自由,想必滋味
该甜美无比,品尝罪恶的毒侵蚀而堕落,很适合一个胆怯的前帝王。”
最后,他故意在飒亚的耳边吹进一语说:“只是,你,真能‘走’得了吗?
飒亚。”
只见飒亚双膝一软的跪在草地上,无言以拳头重击着眼前的地——老天爷,
难道他就注定不能切断这男人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层层束缚吗!
“我不会上当的,你不见得找得到禧沙,戈歆一定会保护他远离你的魔掌。”
飒亚犹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依你对我的了解,飒亚,你认为我会有‘找不到’的东西吗?”单膝蹲跪
在他的面前,司法尔以手指挑起他的下颚说。“放掉‘陛下’的身份之后,你就
真正一无所有了,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跟我抗衡的?假如说……我依然要你,
我可以现在就把你掳回我的元帅府中,毁去你的容貌,把你监禁在黑暗的地牢内,
不许任何人接近你,除了送上三餐的时间外,你根本无法与外界的人接触,只能
扳着指头苦苦算着等待我施舍的探访……这,才叫孤立。”
“你——疯了,疯子才会说得出这种可怕的话——”飒亚胆寒的说。
“是啊,我承认,人家都说恋爱中的男人是疯狂的,所以我是疯狂的,因为
对你的爱把我逼疯了,飒亚!”
“胡说八道,这种话我才不会相信——”
司法尔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他剩下的话语。
比过去曾经有过数不清的吻都要来得激情,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力道,司法
尔在飒亚柔软的双唇上狂暴的肆虐着。
飒亚的内心也掀起另一场激烈的风暴。
不,这不会是真的,爱是什么?他从未感受到任何的爱,在司法尔的怀中,
他从未尝到与爱有任何关联的情意,有的只是狂乱的侵略与占有、吞噬与豪取!
爱情这种字眼,从他口中说出来,要自己怎么去相信!
这不是爱情,这是——
“别装出这副可怜的惊吓模样,这是你咎由自取的,飒亚。难道你不知道自
己每一次下的挑战,都像在挥舞着煽动的红旗,鼓吹着我内心对你的疯狂渴望,
我只有接受你的挑战,除此之外我连逃离你的选择权都没有。现在我才燃起些许
胜利的希望,你却反过来要逃走,我能接受你这么卑鄙怯懦的决定吗?当然不可
能!”
司法尔说着,两手使劲把衣服从飒亚的肩上分剥而下,揭露他光裸的优美颈
胸,燃烧的眸子转为一片阅黑的蓝,闪动兽的气息。
“怪我孤立你,说错了吧!你是体认到自己快输了,输给自己、输给我!我
怎么会不知道你的身子逐渐为我成熟开放,屡屡战败在我的爱抚底下,刺激到你
以为安全无虞的自信。你失去能够独立的自信,你担心自己会离不开我,所以紧
张得想逃。这只是你单方面一贯的任性,眼看这盘棋会满盘皆输,就想把棋子都
打乱,避免自己尝到败北滋味而已!”
“你想做什么!司法尔!”被压入草地的飒亚疯狂的抗拒着。
可是司法尔不但没有松手,在剥光飒亚上半身后,接着又进攻他的裤腰。
“你不是想尝尝身为贱民的滋味,我就为你上一课,地位低下的人只有力量才是
一切,假如你不自量力的想挑战权威,输了之后将会得到何种的下场就是被当成
没有生命的道具,唯有被人摆布左右的分!”
感受到凉凉夜风吹着自己裸露的下身,飒亚备受耻辱的舞动拳脚,想要从他
底下挣出,可是司法尔捉住他的两只脚踝高高抬起,宛如要把他的细腰折断似的
屈起他的身子,以他灼热悸动的巨大欲望抵住他。
“这就是你说的爱?把人当成泄欲的道具,这种爱情谁会稀罕!”热泪盈眶
的飒亚嘶喊着。
“那你又如何?说不相信我的爱,现在却要拿我的爱情当成借口,到最后只
是借机想逃而已!”
一手握住飒亚尚未苏醒的部位,司法尔带着一抹苦笑说:“如果我只把你视
为泄欲道具,又何必在乎你是不是享受到了快感,可见得过去床第间我‘伺候’
你的种种,你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过。”
飒亚的心脏猛的一颤。“那……只是你想提高自己的征服感,看我在你手中
不可自抑的求饶,好满足你变态的占有欲而已!”
“看来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一心想把我当成恶人,那我是不是使坏都没有差
别了。你放弃了自己最后的机会,飒亚,别忘了不是我要做恶人,而是你套在我
身上的枷锁,我只好如你所愿的扮演更加彻底的恶人角色了!”
“司法尔——别逼我恨你!”敏感的场所被冰冷的手指缓慢的撬开,飒亚在
也忍不住哽咽的哭叫道。
“我对你会爱上我这件事早已绝望,得不到爱,那么就让你恨我恨得更彻底,
恨得你忘掉要逃,恨得你眼中只有我,恨得你唯有回到皇宫中,重掌皇权,才能
与我对抗。不管你的恨或爱,都一样能让我浑身抖颤兴奋不已,也许被你变态变
态的骂,让我连自己是否还正常都起了怀疑,飒亚,你还不晓得自己对我而言有
多大的影响力,轻易的想要逃开我,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这全是你的错!”
司法尔缓慢地把自己推入那狭窄火热的部位,把飒亚牢牢钉在自己身下,狂
热的说:“你身体爱着我,你的心恨着我,你的爱与恨都是我的,我们不会有结
束的一天,飒亚!”
“不——”
“恨我吗?那就别想逃,回到我们的战场,和我光明正大的战斗吧!”
求助无门的呐喊在星月暗澹的夜空中,激荡回响——
听取着国事奏章的年轻皇帝,似乎有什么地方改变了。
底下的臣子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却没有人敢公开讨论,仅是忧心忡忡的窃
窃私语着。
西琉皇朝多日未举的早朝,终于因为君主身体康复,而得以正常开议,然而
病后初愈的皇帝却显得不同以往,忧郁的脸色不复见开朗,冷硬的眉眼间有着一
缕令人担忧的寒色,让他年轻俊俏的容貌增添过去不曾有过的邪美异彩。
虽然注意到陛下细微的改变,但没人有此胆量提出疑惑,深怕一个说错话,
惹得陛下更不高兴。
议事就在一片蔓延的紧张感中,步步的进行。
“陛下,以上是今日所有的议事章呈,全都报告完毕。”督过爷贝氏低头奏
呈。
飒亚敛眉颔首说:“从卿辛苦了,你们所禀报的事情朕都知道了,在朕不能
上朝的期间,也仰仗诸臣为朕处理各项国务,朕非常感谢你们的辛劳,赏赐会由
礼官派送至你们手中。”
“谢陛下,臣等不过尽该尽的责任。”
“诸卿毋须客气,这是你们应得的,尽管收下吧!退朝——”飒亚从龙位上
起了半身。
“陛下,臣司法尔尚有一事要呈。”从众人中走出一步,恭敬的脸色完美得
找不到任何破绽。
飒亚冷冷地望着他好半响后。“还有什么事,司卿。”
“为庆祝您顺利恢复健康,臣特地找来一样礼物上贡给您,为您贺喜。”不
给他机会拒绝,司法尔巧妙的以早作安排的手腕,弹指说道:“来人,送上来吧!”
庭上好奇的目光在皇帝与他最得力的左右手之间游移着,再怎么迟钝的人都
感受到这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息。
很快的,一名宫廷侍卫捧着一只纯金打造的精美鸟笼来到庭上。
从侍卫手中接过鸟笼,司法尔亲自捧着它走上座前台阶,来到皇帝陛下的跟
前停下。飒亚漠然的注视着他,以及那只鸟笼里面的娇客——一只拥有着充满光
泽的鲜黄羽翼的金丝雀,正惶惶不安地跳跃着。
“这是我从叛徒手中取得的鸟儿,记得陛下很喜欢,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放在飒亚前方的桌子上,司法尔微笑地说:“陛下还喜欢吗?”
蹙着眉,飒亚摸索鸟笼的门,正想将它打开,放鸟儿自由。
“陛下,您不必担心,这只金丝雀不会逃出鸟笼外的,因为就算它想飞也飞
不起来了。为了避免它逃脱,让陛下伤心,臣已事先剪断它双翼的筋骨,它将会
永远的留在鸟笼内陪伴您。”
飒亚手一震。
司法尔仿佛就在等这一刻的反应,唇角满意地勾起。
这是他给自己的挑战书——以金丝雀来暗喻此刻的他的处境。
飒亚顿悟的一咬牙。
他依旧伸出手去,把关禁在鸟笼中的金丝雀小心翼翼的取出,鸟儿安分的停
歇在他的掌心中,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人不禁心痛。飒亚捧着它,亲吻着它柔
顺的羽毛。
“看来,陛下很喜欢这份礼物。真是太好了!”
飒亚抬起一双凄楚的灰眸。“朕是喜欢。当它还是只鸟儿的时候,朕没见过
比它还要可爱的生物,但一只没有翅膀的鸟儿,还留它的命在,它就成了世上最
可怜的小东西了。”
飒亚瞪着司法尔手掌合起,一用力——
鸟儿连悲鸣的时间都没有,从飒亚的指缝中滴流下鲜血。
站起身,飒亚把丧命的鸟儿朝司法尔扔去,怒不可歇的美丽脸蛋有着无尽的
悲愤与哀伤。
“朕确实接下你的‘礼物’了,司法尔。”
灰眸与蓝眼在空中相触,谁也没有退让,谁也没有回避。
缓慢地,司法尔工整修长的手抚摸着他自己的脸颊,取下一根沾黏带血的羽
毛。这个“回答”他也确实的收到了。
他可爱的帝王,已经恢复那不可一世的自信,勇敢的迎接挑战了。
“退朝!”
勾起微笑,司法尔翩然的屈膝下跪目送他的帝王夹带怒火离去的背影。就是
这样,飒亚,与我战斗吧!我高高在上的金丝雀皇帝。
我会一直追逐着你的背影,当你成为传说、当你成为回忆、当你成为历史,
我都会在你的名字的左右,伴随着你生死与共。
我们将一起制造属于我们的西琉盛世,这就是我给你的新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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