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几年前「C 中」的福利社改装为便利商店的开架式贩售后,大受学生们欢迎,
只要下课时间一到,这里就成了全校人潮最汹涌之处。特别是第四堂课结束的午休,
这儿拥挤的程度与捷运尖峰时段不相上下,为了抢夺各式各样的便当、面包,福利
社里是一片杀气腾腾。
可强托热爱下厨的童母之福,每天都有母爱便当可吃。原本他是过著与福利社
战争无缘的日子,不过今天很难得的,童母一大早就和童父赶搭早晨六点的飞机出
远门,无法替可强准备好便当。
吓死人了!哪来这么多饥饿的「难民」啊?
看著小小十坪大的福利社里万头攒动的景象,向来讨厌人挤人的可强在门边却
步了。他没自信挤到这堆人海里,抢个面包或饮料,再挤开众人到柜台结帐……一
餐没吃也不会死人。可强掉头想走,结果不小心与一名女学生擦撞到。
「好痛,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呀!」在可强道歉前,对方先泼辣地开骂了。
「喂,欣欣你不要命啦,敢骂他?他可是那个……」女学生身旁的友人一看到
可强,立即神色大变地把朋友拉到边边嘀咕。
「啊?他就是那个扁了美虢殿下两次的流氓学长呀?!哎哟,我会不会被打?」
女学生有著非比寻常的大嗓门,她指著可强的鼻子,以拔高三度的音阶嚷著,转眼
放送到福利社的每个角落。
刹那间,万籁俱寂。
别又来了!这个礼拜以来,可强已经受够了这种「千妇所指」、「万人唾弃」
的待遇了。明明当事人美虢都不生气、不追究了,偏有这么多好事者喜欢一而再、
再而三地散播、传递,好像不逼得可强发飙一顿都不行!
绷起脸,可强正想藉机澄清自己不是「流氓学长」,如果不是受到「意外袭击」,
他也不会随便出手伤人。
但,突然间,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带点法国腔的软哝中文,抢在他之前朗声道
:「没这种事,可强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乱揍人的家伙,他只是性子急了点,大家
不要把他当成坏人嘛!」
有著天下一品飒爽笑容的王子登场——美虢亲热地勾著可强的肩膀,帮他向众
人求情。
「呀!是美虢学长耶!」
「哇……学长怎么会到福利社来?你要买什么?我们可以帮学长代劳!」
「大家快点让开,让美虢学长进福利社买东西啊!」
「美虢学弟,我支持你,你一定会红的!」
战场一下子化为萧美虢影友会,大家争先恐后的目标不再是便当与面包,而是
近距离目睹美虢免费大放送的「天使微笑」。
……逐渐习惯了这种景象,现在可强也不再目瞪口呆或存有任何的匪夷所思。
总而言之,只要是美虢所到之处,在他身旁的人都会自动被降格为无关紧要的路人,
而谁会在乎那个路人蒙受了百口莫辩的不白之冤,谁还会对路人的解释有兴趣呢?
也就是说,美虢的求情根本是白、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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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可以咬你一口吗?」
筷子挟住一块炸猪排停在半空中,可强愣住。
他的脸前方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仿佛无邪孩童的金瞳闪烁著诱惑,凝视著他
……和他手上的猪排不放。
「你自己不是也有吗?咬你自己的那一块!」否认自己曾心慌过一秒,可强没
好气地说完后,示威地咬了一大口。
「可强看起来好好吃啊!」
「麻烦你,讲话不要刻意忘记「的」这个重要助词。「你的」、「可强的」,
讲话要讲清楚!少一个字意思就差很多耶!」
「……」美虢执拗地看著他只剩一口的猪排,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可强啧地一弹舌,将剩下的那一口往前一送,省得一顿饭吃得没完没了。
毕竟自己今天能有便当吃,全靠这家伙卖弄性感魅力所赐。那之后,如入无人
之境的美虢,顺利地买了两人份的猪排便当+绿茶饮料,现在他们两人才能悠哉地
并肩坐在餐厅里吃午饭。能填饱肚皮,可强也不愿再去计较四周数不清的刺人眼光。
美虢漾开了笑,张开编贝白牙,就著可强的筷子卡滋地咬下,津津有味地品尝
著。
「好好吃喔!」仔细咀嚼完,吞下之后,美虢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贪婪地说:
「我可不可以用这颗卤蛋换你的香肠呢?」
事到如今,感叹自己误交损友有个屁用?可强完全束手投降地说:「随便你爱
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美虢挟起自己的猪排,依样画葫芦地送到可强的嘴
巴前,柔情款款地说:「来,咬我一口吧!」
喂,喂!大爷,你也看看左右吧!我若是吃下你这块肉,准会被那些女生砍成
肉块的!
虽然外头太阳高照,但餐厅里面冷气很强,可强的额头上会冒出汗的原因,与
外界的温度无关。
「来嘛,张开嘴巴……啊……」
如坐针毡的战栗,从脚底爬上了可强的腰尾椎。他发誓不是他多心,也不是他
有被害妄想症,他相信此时此刻肯定不只一人正暗中诅咒著他,渴望他吃下那块肉
时活活被噎死。原来「羡慕」和「嫉妒」的眼神砸在身上,是这么的痛。
「童可强,你命真好啊!」
蓦地,一道身影插进两人间。笑嘻嘻的吕文桥说:「居然有王子殿下亲自喂你,
这么荣幸、好康的事,怎么都不会发生在我们这种平凡人身上咧?呵!」
天堂有路你不去,跑来地狱火上加油?可强皮笑肉不笑地攀住对方的一手说:
「你觉得好康,那你和我交换。美虢,你喂他!」
吕文桥忙不迭地推辞说:「不、不、不,我们升斗小民开不起这么大的玩笑。
拜托你别设计我,童可强!我不像你有个绝对灵验的护身符在,不会有人敢对你怎
样,换成我,可会落得死无全尸!」
「我是想成全你的美梦啊!你不是等著这种好康等很久了吗?」挑眉。
颤抖。「童老大,我知道我说错话了,我认错、我道歉、我该死、我下跪,你
就放我一马吧!」
被冷落的美虢微蹙起眉。「可强,你们在说些什么啊?」
「没什么,王子殿下!」吕文桥旋即四两拨千斤,转开话题地说:「对了!萧
同学,过了一个礼拜的台湾高中生活,还习惯吗?」
美虢浅浅地掀唇说:「大家都很亲切,还有我最喜欢的可强在我身边,我每天
都很愉快。」
闻言,不慎被口水呛到的可强咳了两声,不自然地红了耳根。
奉上一朵怜悯的眼神,吕文桥以「辛苦你了」的态度拍拍他的背,转向美虢说
:「萧同学好直率又和蔼可亲。你长得这么帅,又身为大明星之子,竟然一点架子
都没有,真是太难得了,怪不得走到哪里都这么受人欢迎。」
「会吗?」耸耸肩。「我没感觉啊!」
没感觉?你的眼睛是长在哪里呀?!可强的眼球瞪得都快凸出来了。
吕文桥笑嘻嘻地说:「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有多受人欢迎?」
可强一瞥吕文桥,怀疑他想干么?
当美虢不置可否,耸耸肩代替回答后,吕文桥忽然爬上椅子,圈起手向著四周
的人说:「各位同学,萧美虢同学有个请求,他想要吃吃看我们福利社卖的各类便
当菜色,如果有人愿意喂他吃的,请到这边排队!」
霎时间,人声鼎沸、一位难寻的餐厅里,座位以奇迹般的速度空了下来。大部
分的女生(还夹杂了少数的男生)全挤上走道,自动自发地在美虢座位旁的走道边
排成一列,那阵仗和百货公司周年庆有得比。
「好了,王子殿下,请接受你的仰慕者献上的试吃品吧!」
美虢默默无语,挂在脸上的微笑隐去。
可强看不过,动了点肝火说:「喂,这玩笑也开太大了,这么多人的菜,叫他
一个人怎么吃得下?又不是大胃王比赛,你想撑死他啊!」
吕文桥张开嘴,美虢却先他一步说:「可强,我没关系。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
我会努力,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本人这么说,可强也没立场继续抗议。眼睁睁地,看著他开始接受第一个人的
献「菜」,可强不禁担心他会不会太逞强,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不愧是王子殿下,能做到这种程度,除了说这位王子是货真价实,挑不出毛
病之外,我都不敢再怀疑世上是否真有完美无缺的王子了。本来想抓他演技的破绽,
这会儿倒是适得其反了。」吕文桥在可强身边,眨眨眼道。
「你在瞎扯什么?小美他从以前就对谁都很好,才不是那种故意装作乖宝宝的
假仙人。」
「唉呀,别生气嘛!往好处想,起码今天你不会被人盖布袋啊!那些女生会把
你当成眼中钉的唯一理由,不就是因为你受到王子的特别青睐?这种时候,如果大
家都分了一杯羹,得了公平好处,就没有人会再把不满发泄在你头上了呀!」
「……我看你是为了你的自身安全著想吧!」一瞪。
哈哈一笑。「现在否认太假了,我就老实认罪,但是最大得利者可是你啊!你
以为……」镜片后的双眼小心谨慎地扫过四周,吕文桥小声地道:「和王子殿下当
众亲吻的画面,有那么容易被宽恕吗?」
被人点出最想遗忘的「往事」,可强羞恼地一掀眉。「吕……文……桥!」
「我保证不说出去,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吧!童老大。即使王子是公的,可
是被稀世美型的人抱住,做口对口人工呼吸,对方还无时不刻都在你耳边说「我最
喜欢……」你真的能保持住理性,一点点都没有想入非非或心跳加速的感觉吗?」
「你、你在说什么蠢话!」
「喔,今天我真有眼福,居然拜见到慌了手脚的童可强。」
可强龇牙咧嘴地扑上前去,揪住吕文桥的脖子。「你想试试看被强,说一声,
我随时都照办,好奇宝宝!」
噘起的嘴逼近吕文桥跟前,吕文桥哇哈哈地左闪右躲。混乱中,不知道是谁从
后头推了可强一把,阴错阳差地成就了假戏真做的插曲——可强的双唇不偏不倚地
碰撞到吕文桥的嘴,两人四目相接地互看一眼,惨叫!
「呸呸!你、你在干什么啊?!」可强猛吐口水,拼命擦著嘴唇。
吕文桥嘀咕地说:「我才是招谁惹谁了咧!明明就是你主动靠过来的,怎么一
副人是我杀的?哎,你别再擦了,我又没有病毒,这样很伤人自尊耶!就算我的嘴
巴比不上王子嘴巴的美味多汁,也没这么夸张吧!」
「少啰嗦!第一次是意外也就算了,连第二次也栽在男人手上,我真他X 的有
够倒楣!」
可强忿忿难平地抱怨,没察觉身后踩著重重脚步的另一个家伙,正在快速缩短
两人间的距离。当美虢使劲地扣住他的肩膀,将他转过身时,可强错愕地瞪大眼。
笼罩著静谧怒火的金瞳,魄力惊人,让人不由得心生恐惧。
你生气什么?想哭的人是我!真是莫名其妙!反射地瞪回去,可强不驯地说:
「厚,你干么乱抓人,会痛的!」
美虢敛敛眉,垂下金色长睫覆盖住迸射怒芒的眼,缓慢地放开手。「我……突
然觉得不舒服,大概吃太多了。可强,你能不能带我到保健室?」
一愣。原来自己会错意了?他是肚子痛,不是在生气啊!
「笨蛋,就跟你说吃那么多会撑死的。还可以走吗?要不要扶著我的手臂?」
伸手搀扶住美虢,可强乘机还以颜色地对吕文桥说:「你搞出来的烂摊子,就交给
你自己收拾了,吕同学。」
啥咪?吕文桥脸色惨白地望向一长串正殷殷期盼著与王子「亲密分享便当」的
人龙。「这……这……这么多人你叫我要怎么办啊?」
「请自求多福喽!」
无情的童可强已经搀著萧美虢走向校内餐厅的出口。
「怎么回事?就要轮到我了耶!」,「为什么王子殿下走掉了?」、「好过分,
人家等了这么久!」……女同学们一拥而上地将吕文桥包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
语地表达不满。这辈子从未一口气受过这么多女性青睐的他,无福消受地高喊著:
「谁好心点儿,来救救我啊!」
到了保健室,保健老师询问了美虢的状况后,说道:「听起来问题不大,暂时
先躺著休息吧!过了三十分钟后,如果肚子依旧痛得受不了,老师会帮你开假单,
让你到医院给医生检查。」
听从建议,可强将美虢安置在保健室的床上没两分钟,上课钟声就叮当叮当地
透过播音器传送出来,看样子午休时间结束了。
考虑该不该丢下他,自己回教室的可强,放在床畔的手忽而被紧紧握住。
「在这边陪我,可强,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漾著多层次波光的金瞳,深
深凝睇可强地央求。
「我说你啊……」
是有心?或无意?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他的眼神很有杀伤力?动不动就盯著人
家瞧,随随便便加重他人心脏的负担。这种危及他人健康的生物,是谁放他在外头
闲逛的?
「不可以吗?」美虢扬了扬长睫。
可强搔搔头,嘟起嘴说:「好啦、好啦,反正我也没多喜欢上历史课。」
「谢谢,我爱死你了,小强!」
够了吧,别再乱抛媚眼了!可强竖起凶巴巴的两道剑眉,说:「闭嘴!给我乖
乖休息。」
美虢微笑著点点头,合眼小寐,可强总算能喘口气。这个礼拜自己的学校生活,
因为多了一个「他」,不复昔日的规律、单调,变得处处是惊奇,处处有变数「好
比方才吃个饭也能弄出一场无端的风波」,害他觉得自己活像是误闯梦境的爱丽丝,
不时都处于心惊肉跳中。
第一次能这么悠哉地打量他,可强心里五味杂陈。不管小时候他们是多么的亲
密,时隔已久不曾相见,这张俊美的脸孔对他而言与陌生人无异……
然而,小美一直在我心中的某个角落。
什么事都可以与他分享,发生了什么样喜怒哀乐的事情,也都会在伊媚儿中告
诉他;心灵上,他们照说是没有距离的,他了解小美,就像小美也深知他的一切,
他们「曾经」在信中无所不谈。
但,现在我却没办法对小美百分百地敞开心怀。也不是不把小美当作朋友看待,
只是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是为什么呢?
就算以前误会了他的性别,就算小美已经不再是六、七岁时的小美,但小美就
是小美啊!
那个曾经在自己伤心无助的时刻,握住自己的手;在其他不懂事的小朋友以「
你没有爸爸妈妈」的话语伤害他时,率先挺身而出仗义执言,保护他不受欺负;当
自己执意不相信大人所说的话,决定偷偷去找爸爸妈妈时,什么也不说地陪他一块
儿在街上流浪的最好朋友——这辈子最重要的知己。
面对这样不可多得的好友,竟感到「不好意思」?他一定是哪里有毛病了。
「小强……」床上的人儿睁开眼。「我睡不著,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咦?唔……要说些什么?」
琥瞳认真地瞅著他,问道:「刚刚在餐厅里头的那个男同学……你们很要好吗?」
「普通啊!」
「可是你们亲嘴了。」
操!什么不好提,一提起来可强又想擦嘴巴了。「鬼才跟他亲嘴!那是意外,
不知哪个猪头在我背后搞鬼,害我失去平衡才发生的意外!」
「是吗?!这么说来,你不是喜欢他才和他玩亲亲的?」
「妈啦!谁会喜欢和男生玩亲亲,你当我是GAY 啊?」可强不假思索地否认。
美虢静了下来,空气吊诡地停滞了好半晌后,他才又开口问:「那,你有没有
喜欢的人?」
「当然有啊!」在世界上要是连一个喜欢的人都没有,不是孤单寂寞到嗝屁了?
「谁?」
厚,今天是追根究底大会吗?可强耐著性子说:「我的养父、养母呀、茂伟哥
啊!」
「茂伟哥?就是你常常在伊媚儿中提到的童家长男吗?」美虢霍地坐起身。「
那么,除了童家人以外呢?你还喜欢谁?我也在你的名单上头吗?我和你的茂伟哥
比起来你更喜欢谁?」
「喂,你这种白目问法我很不喜欢,好像我劈腿被抓到一样,这叫我怎么回答?」
真不像小美会问的问题。
突然间在意起喜欢的多寡,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要怎么秤斤论两?又为什么非
得分出什么高下不可?可强真不明白。纵使他偶尔的行动会欠缺一般人的「常识」,
但这么没大脑的问题也不该出自他的口中。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闷闷不乐的美虢,低下头。
「算了,你有反省到就好。」
自顾自地,他继续喃喃自语道:「好大的一个打击,没想到小强一点都不知道
我的心意。原来这些年来,都是我一厢情愿,你根本没把我当一回事……」
「你阴阳怪气的在念什么?我又是怎么打击到你了?」瞠著眼。若不把他当一
回事,现在坐在保健室里干么?谁像他是吃饱撑著——这是事实陈述。
美虢叹口长气。「我不敢说,万一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那我岂不是只剩一
条路可走。」
「你知道我这人没什么耐性,还故意跟我玩文字游戏?」可强跳起来。「限你
一分钟内招出来,不招我要掉头走人了!」
「说出来……好吗?」美虢揪起眉心。「我并不想让你讨厌我、避开我。」
「喂喂,万人迷殿下讲这么没自信的话,是在讽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啊?」可
强一咋舌。「我们不是永远的朋友吗?我可是打算和你做一辈子朋友,你对我们的
友情多少有点自信嘛!」
迟疑半天,吞吞吐吐的美虢细语道:「……喜欢……我喜欢你。」
啊?还以为自己听错呢,这不是他成天在自己耳边说的话,怎会说不出口?可
强傻愣愣地看著那双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的深瞳。
「喔,就这个啊?」
美虢几许惆怅、几许嘲讽地扯唇,摇头。「你果然不懂,小强还是个BABY嘛!」
「喂!你和我同年吧?我若是BABY,那你就是包尿布的尿尿小童了!」胀红脸,
可强不是死要面子的人,只不过听到他用「BABY」形容自己,男性尊严不禁受创。
「我再问一次,你是真的想知道吗?」这回,美虢靠近他几公分。鼻对鼻,眼
对眼,眉心对著眉心。
浓稠到化不开的琥珀转为深巧克力色,掉进去,仿佛会直坠而下……
狂肆的风暴等著吞噬猎物。
微量静电在两人间乱窜。
理智命令他快撤,自尊却咽不下被人讥嘲为「BABY」的耻辱。可强故作镇定地
清清喉咙,仰起下颚说:「你说啊,我洗耳恭听。」
被挑衅的早熟少年笑了;邪恶,但不下流。
轻扬起一手,攫握住小巧可爱的下颚,以悦耳饱满的浑厚音色亲昵地低语:「
我所说的喜欢……和你知道的不同,我的喜欢是更贪心的、更独占的,非常肉欲的
那一种。」
肉……?!可强双唇愕张的同时,覆上来的唇已密不透气地深吻住他。这一刻,
可强不再怀疑「肉欲」两字是不是被错用了。妈呀,这已经远远超越过「吻」的等
级,而是用舌头在临幸他的嘴巴了!
厚实热烫的唇辗压在他上头,刁钻灵活的舌轻而易举地挑开他的齿列,猝不及
防间,自己的舌被活逮到,三两下的吸吮,不费吹灰之力地榨干了他的力气。
无法呼吸……
生平最淫亵的色情体验只有和自己右手打交道的纯情小处男,哪里抵抗得了这
么激情火热的法式舌吻?被迫开了眼界的可强,不到一吻结束已经瘫痪在美虢的胸
膛里,从腰开始往下的地方都像是一摊烂泥,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在自己的双唇重获自由之际,可强甚至没办法骂人,他觉得自己像只被捞上岸
的鱼儿,正张著大口拼命地吸取新鲜空气。
「和我所想的一样,你好甜啊,小强。」
啾、啾地,意犹未尽的美虢持续在他的唇边、颊上,啧啧地碎吻著,还以牙齿
磨蹭著他的下颚边,轻轻啃咬。
「这个礼拜以来,我忍得好辛苦,好想这么做,可是怕刚见面就这么猴急会让
你讨厌,所以我才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那就给我继续忍下去!可强的脖子上一凉,没料到得寸进尺的家伙已经舔到他
的喉结处,唔唔唔……不要啃那种地方啊!
像只被咬住致命弱点(咽喉)的猎物,不由自主地颤抖著。
「我多希望自己是吸血鬼,只要这样轻轻一咬,就能让你永远属于我。」
男人以牙刮搔过颈间脉动的血管上方,不稳的潮湿鼻息抚过皮肤表层的每个毛
细孔,猛烈刺激著敏感到不行的神经。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脖子有那么敏感,敏感
到男人咬住一小块嫩肤,含到嘴中吮吸时,有股泫然欲泣的冲动在眼底发酵著。
「这是我留在你身上的第一个印记。」爱怜地舔著他脖子上小小的樱花痕,双
手忙著解开他衬衫上的几颗钮扣。
再这样下去还得了?推著厚实的胸,拉远两人的距离。「等,等一下……」
放肆逞坏的唇,游回到他的唇畔。「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又是一记瓦解大脑语言中枢的缠绵热吻。
「唔……」哈啊哈啊地喘息著。「一……一个礼拜而已……哪算久?」
在他眼前轻晃著优雅长指,笑得甜美的梦幻王子,NO、NO地纠正他道:「不只
是一个礼拜。自从我在法国的时候,就经常看著你的照片当性幻想的对象了。在我
的白日梦中,你总是敞开双腿,羞怯又热情地勾引著我。但是再棒的幻想也没有真
人来得好,这样生涩、僵硬、怯生生又放不开的你,可爱到不行,甜进我心坎儿里。」
「哇啊,你别再说了!」鸡皮疙瘩掉满地。
「我也不想说话,我比较想做——」大手攀回他的下颚。
「哇啊啊啊!你说,继续说,爱怎么说都随你!」挣扎得像只野猫,可强举起
双手挡在那张又要靠过来的俊脸上。
本来想要两害取其轻……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小强,我爱你。」被恩准打开话匣子,却只晓得不断
重复著这几句的天使,做出疑似性骚扰的低级举动,大手在人家腿间不正经地钻动。
……岂料换来的是更凄惨的双管齐下。
「呀!色狼!你不要偷袭我的在室鸡!」
慌张地用手去遮挡下半身,这下又被逮到上半身的空档,男人揪住他衬衫下的
小乳蕾,以指腹揉搓著。
「啊嗯……」
见鬼了,这么娘的声音,是他的呻吟吗?
可强黔驴技穷地求天拜菩萨,X 的,保健室的老师跑哪里去了?他们制造这么
多声响,也不见她来关心一下。难道老师开溜了?……靠北,什么时候不跷班,不
会故意挑这时候开溜吧?要是再没人现身,他、他、他就要贞操不保了啦!
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绝望的哀求上达天听,哔、哔哔的溜子闹钟声,在千钧一发
间响起。
隔著一道帘子外的保健老师,扬声问道:「萧同学,你有没有好一点呢?」
可强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以手肘撞开美虢,狠狠的一瞪加警告地说:「快
点离开我身上,老师要过来了!」
「萧同学?」远远地又听到她的声音。
美虢不得不抱憾地松开手,看著可强七手八脚焦急地将扣子扣回去。
错过这一幕的保健老师从帘后现身,她边摘下MP3 耳机,边走向他们。再一次
重复前面的问题,并补上一句:「不过你看来脸色好多了。」
「虽然不像刚才那么难过,不过我想我下午还是请假回家休息好了,老师。」
美虢露出说服力十足的虚弱微笑道。
「要我通知你的家人过来接你吗?」女老师连丝毫的怀疑都没有。
「不必麻烦,小强「答应」送我回家。」美虢紧紧地扣住可强的手,笑容可掬
地说:「他很担心我的情况,不亲自送我他会吃不下饭。」
胡说八道!睁眼说瞎话!可强巴不得指著他的鼻子,揭开这无耻的谎言。
女老师认真地点头,严肃地吩咐可强道:「童同学,在路上要随时注意萧同学
的情况,有什么问题要马上联络他的家人,知道吗?一定要确定家里有人在,你才
可以离开,否则发生什么状况就无法做即时处置了。」
问题是,他在这边说破嘴,有谁会相信他呢?
「谢谢老师。小强,太好了,你可以送我回家了。」弯弯如月的温柔微笑,不
知能迷走多少芳心。
哭笑不得的可强,一颗心直往下掉。天底下有叫「小红帽」送「大野狼」回家
的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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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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