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呜……你这笨蛋、蠢货,无可救药的猪脑袋,童、可、强!
十万火急地奔回他和茂伟哥共用的卧室,砰地关上门,可强捶胸顿足地臭骂自
己。好死不死,在茂伟哥抱住他的那瞬间,想起美虢的脸做什么!
这是非自愿性的呀!谁知道会那么刚好,茂伟哥的男人味忽然和小美的重叠在
一块儿,自然而然就……你以为我是刻意表现得像个自我意识过剩的花痴吗,而且
还是在茂伟哥的面前,这下子脸丢大了!
闭嘴!不许辩解!
斥责著脑中的另一个自己,可强惶恐地看著十坪大的屋里,各据一方的单人床。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房间里头,等会儿茂伟哥就要上来睡觉了,而他没把美虢的脸孔
赶出脑海前,根本没自信能保持平常心地和茂伟哥面对面。方才那一下,八成让茂
伟哥觉得怪怪的,再来个第二次的话……他就等著被茂伟哥捉去拷问!
在任何情况下,可强都对自己的口风深具信心,唯独对手是茂伟哥时,他就没
信心了。连自己几时长毛都一清二楚的茂伟哥,是不会被可强模棱两可的答案或顾
左右而言他的小手段给欺瞒的,自己在他面前一想说谎就会结巴、露馅,因此他从
来不敢挑战茂伟哥的拷问。
不要,我绝对不要让茂伟哥知道,小美对我做了这个、那个,摸了那里、这里!
这种可耻的事,我自己都不想知道,何况要说给茂伟哥听?!
有了!可强跳起来,扯开衣柜,东翻西找地拉出一套秋天专用的薄长袖睡衣与
长睡裤。今天顾不得自己只要一睡热,就会不自觉把累赘碍事的睡衣脱掉的坏癖性,
他不得不老实地穿著睡衣睡觉了。
在睡衣裤上叠放一条干净的内裤,可强抱起衣服走出寝室,直奔浴室。他计画
洗个又久又长的澡,最好是能洗到茂伟哥先上床睡觉,他再溜回他们的卧室。这样
等明天早上太阳公公升起,睡饱一觉醒来,自己就可以忘记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了!
从没在浴室门上过锁的可强,再次破例地扣上门锁。
对不起,茂伟哥,我不是怕你偷窥。只是万一你想上厕所而开门进来,就会看
到我身上的……
可强拉开短袖制服的衣襟,朝镜中的自己吐吐舌。
唉,这副德行,能见人吗?不自觉地伸出手,触摸脖子边、胸口上,那一处处
像被巨蚊咬到的印记。不痛!也没红肿起来,皮下的瘀青在经过一、两个钟头后,
已由樱红转为暗紫,把光裸的胸膛弄得像块斑斓的碎印花布。
「可恶的小美,居然利用我的软心肠!」为时已晚地发现,自己是属于刀子口、
豆腐心的那类人,而这弱点害得他被小美吃得死死的。
边扭开水龙头,放水到浴缸里,可强边在镜子里检查著自己身上到底被「咬」
了多少个印子。一时兴起算了算,靠,在看得到的地方就有二十多个,这还不包括
看不到的背部。
死小美、臭小美!说起来我今天会无颜面对父兄,还不是你造下的祸因结的果!
千错、万错,全部都是你的错!欺骗我多年的情感,让我一直抱著小美是个清新脱
俗美少女的幻想,接著又辜负我的友情——天底下会有哪种友情是上一秒说喜欢、
喜欢、最喜欢,下一秒就把朋友按倒在床上的?
把我的初恋还给我,
把我的纯情青梅竹马还给我!
立刻、马上,我要你即时照办!
什么「我爱你」、「我喜欢你」?全是狗屁!喜欢一个人就不要让他备感羞耻、
不要让人想找口井跳下去!可强以双手遮住自己脸红的脸,啊啊,不行,光是回想
方才在萧家发生的事,他的心脏……他的呼吸……
快点给我平静下来,笨蛋!
「咚咚」浴室外两记敲门声,惊醒了可强。哇啊地捉起浴巾裹住全身,抖声应
道:「有、有什么事,茂伟哥?我在洗澡啦!你想要小号的话,去用爸妈那间的厕
所嘛!」
「哥要去睡了,你记得睡觉前要关瓦斯,门扉外,男人的声音一如往昔的平静、
温和。
太好了!茂伟哥似乎没有特别生气或怀疑,万岁!可强以高三度的音阶,兴奋
地回说:「好,交给我,你放心睡吧!」
聆听脚步声渐行渐远,可强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获舒缓。
拿起肥皂随便地往身上乱抹,再舀起一盆水从头淋下,冲掉满身泡泡,确认一
下水温刚好后,将整个身体浸泡在满缸暖水的大澡盆里。噗噜噜地吐著水泡,将神
经快错乱的脑袋沉入热水中。
怎么办?下周一上课之后,在学校里头说不定又得面对小美的紧迫盯人了。今
天虽然逃过了一劫,前面虽被吃干抹净,但他好歹也算守住了后门贞操。问题就在
小美有多「势在必得」?而自己能否想出既不伤害友情、又可坚决传递「我不想和
男人恋爱」的讯息给小美,一个两全其美之策。
何必这么麻烦,那种会对男人发情的家伙,和他绝交就是了!
……唉。假使不是今晚他发现了自己的「另一面」,他或许会理直气壮地这么
想。再加上美虢净使用些旁门左道的理由来混淆他的视听,现在可强可说是处于一
种是非分不清、对错不明,连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想要和美虢断交都无解的状态。
「我不是对谁都发情的,小强,因为喜欢所以想要亲近你,这有哪里不对了?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你就愿意让我在你身边吗?那不是太狡猾了吗?愿意接纳
我在你身边,就代表你也喜欢我啊!」
噗哇地浮出水面,可强抱著脑袋。
是啊,他承认自己是喜欢小美。小时候还喜欢到用欺负小美的方式来引他注意。
这些年来也是,有许多事情都在伊媚儿上聊,看见小美写著「小强加油」,自己就
会产生继续奋斗的动力。
可是!还没完全从小美是♂的震惊中回过神,又被小美突然求爱,这是……要
教人怎么办才好啊!
「无论如何你都不肯接受我的话,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这是骗人的!可强如今想想,自己真是个大呆瓜,居然轻易地上当了。
真的吗?他当时还傻傻地、高兴地问著。
「嗳,我不想令自己喜欢的人感到痛苦,不过我怕自己留在你身边,会压抑不
住自己的冲动,因此我只好远离你,从你的面前消失了。以后不管是伊媚儿、或是
信件、电话都不会再写、再打给你了。我……会回到法国,终生不再踏上台湾这块
土地。」
混帐!这百分之百是小美一步步引他入瓮的计谋!
他早暗算好要先以退为进,博取可强的态度软化,再伺机而动地伸出狼爪。
相反地,我这号浑然不知自己被钓上钩的头号呆头鹅,在看到他那「寂寞到死、
忧伤到爆」的揪心表情后,心肠也跟著优柔寡断了起来,梗在喉咙的「祝你一帆风
顺」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强懊恼再三,假如那时候他直接回家就好了!「小强,我最后还有个愿望,
我们……可以共进一顿晚餐吗?我一直想和你一块儿吃顿烛光晚餐,今天就好。这
或许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晚餐约会。「朋友」多年,这一点点的小要求,
你不会不答应我吧?小强。」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的这句话,可强有切肤之痛的体认。
心想一顿晚餐也没什么,于是草率地点头答应。谁晓得错就错在,欠缺危机意
识的自己,没先问清楚功能表的内容!
三杯田鸡、姜母鸭和绍兴醉虾(全是些放了大量米酒头的料理)!
坐在冷气超强,五星级饭店附设的豪华中餐厅里,端上桌的菜肴即使在这初秋
季节显得有点「补」过头了,但香喷喷的菜香依然诱惑力十足。可强不由得食指大
动,老实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著。
饭吃得不多,可强还自己笨笨地灌下一碗又一碗滑润顺口又香甜的姜母鸭热汤,
整盘醉虾也有三分之二是入了他的胃袋。
结果他们走出餐厅时,按兵不动的酒精终于在可强体内喷火发威了。
不是可强自负,但家人对他保护周到,坚持小孩子不到成年不可碰酒精类的东
西。今天明知菜里有酒味,他却以为只是加一点点在菜里提味罢了,应该没什么关
系、不会醉。
天杀的!他哪知道酒精会是这么恐怖的东西!
掺杂在食物中的米酒头,被健康的胃壁一滴不剩地吸收,新陈代谢良好的细胞
尽责地将它传送到身体的每个角落。从脚趾到手指尖都暖烘烘的,脑细胞更像是泡
在天堂里,周遭的事物看来都是那般旖旎曼妙,幻境天籁在耳边齐声歌颂哈利路亚。
他们坐上计程车返回萧家的沿途,可强开心、亢奋得不得了,甚至捉著美虢要
他陪自己合唱国歌——这都是听美虢转述的,因为可强脑子的记忆功能,在这阶段
早已处于罢工状态。
到美虢家时,恰巧可强体内的酒精从作乱期进入安定睡眠期,眼皮不敌地心引
力地直往下掉,半睡半醒地下车,进到屋里后就挂了。至于被抱进寝室里、抱到床
上这些他都不复记忆了。等到他发现自己被扒光、一丝不挂的糗样,全被好整以暇
地躺在身边的美虢看在眼里,已经是他睡了两、三小时之后的事了。
「我这么做很无耻?可是我觉得你应该要给我嘉奖才对。」
大声指著他的鼻子骂,可是俊美的天使对自己的色狼行径,没有半点知所反省
的脸色。
「灌醉?我只是带你去吃饭而已呀!你知道我喜欢你,也知道我想要你,而且
我还声明过我会克制不住自己,这些你都知道了,还在我面前大吃大喝、毫无戒备
地睡得像死猪,这不是摆明了要诱惑我,不然是什么?」
更过分的还在后头。
「你该嘉奖我,还有理智等你到清醒,而不是在你呼呼大睡的当儿就先下手为
强了。我可是费尽九牛三虎之力才踩住煞车的,你要怎么报答我的君子风度呢?」
屁啦!
那之后不管可强怎么说「不要」,他还不是照样又亲、又吻、又吸、又咬的,
彻底漠视了可强的「不」!这有哪一点是身为一名翩翩君子会做的事?
哈啊……地叹口气,可强在浴缸中拨拨热水。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脑袋又要
炸开来了。对,他一定要忘记小美的舌头是怎么样在他的嘴巴里翻搅,小美的手是
怎么样掐著自己的乳头,怎么样拽动、摩擦、含住……
「摸这里你爽不爽?要不要我再用力一点?好,再用力一点是吧?」
STOP!夭寿,什么不好想,还记著小美的这些下流话做什么?可强捣著耳朵,
疯狂地摇头。但是无比清晰的、低沉磁性的软哝嗓音,像恶魔在教唆、似毒蛇在诱
惑夏娃的催眠美声,反覆在可强的脑里播放。
「Amour ,Amour ,Jet'aime. (吾爱、吾爱,我爱你)……Jet'aime a la
folie (我爱你爱到疯狂)……Je ne peux pas vivre sans
vous(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净讲些可强听不懂、又隐隐约约很情色音调的外星文,挑情手腕之高,可强这
种纯情小处男哪里招架得了!
「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做任何惹你不快的事,我只会带给你快乐……瞧,你
这边已经高兴地在掉泪了。好可爱,我可以亲亲「他」吗?」
想起接下来小美是怎样以那张优雅性感的粉色唇瓣吞著自己,下腹猛地抽搐。
低头一瞧,暖水荡漾中,某部位正抬起头打招呼。
「哇!!笨蛋乌龟儿子,你是想怎样?不要在这种时候给我站起来啦!你今天
已经害惨我,让我丢脸丢尽了!」在浴室里,可强对著自己的分身咆哮怒骂。
没错,因为小美实在太知道怎么「撩拨」、「戏弄」、「把玩」这可恶的乌龟
儿子,害得他连连在小美的「十指神技」与「神之舌」下吃败仗,「啊嗯」、「啊
嗯」地可耻呻吟著,耸腰扭臀地吐出浊白飞沫。
第一次结束后,还被小美取笑——
「我没见过一回的量这么多的,难道你从来都没有自己做过吗,不会吧?不过
没有经验的你,边哭边射出来的脸蛋,真是好可爱哟,没有关系,我会让你更爽、
更舒服的,把你积在弹药库里的量,全部都出清吧!」
X 的,又不是女人家的月事,谁规定非得清干净不可呀!
更令人生气的,是做了那么多次了,怎么稍稍想到小美,这蠢儿子竟又背叛大
脑指挥,唱起升旗号了?!
忿忿地握住笨蛋乌龟的头,教训「他」道:「给我缩回去!不许再肖想了,我
绝对、绝对不会拿小美当性幻想的物件,满足你这贪心的蠢儿子的!快点给我消下
去!」
不消下去,我就跟你势不两立!
我瞪、我瞪、我瞪瞪瞪!
赢了。
使出瞪眼+冷水浴的惨无人道灭火法,乌龟儿子在强悍的攻势下,安分地回归
「基本」SIZE. 打著哆嗦,可强一副气虚荏弱的鸟德行,换上了睡衣,爬出浴室,
边走回房间还边打了「哈啾!」、「哈啾!」两个超级大喷嚏。
嘘!绝不可以吵醒茂伟哥!可强慎重其事地放轻脚步声,三缓四慢地溜进只剩
一盏夜灯的卧房中。偷窥了下另一张床,只见覆盖著薄被隆起的模糊人形,跟著熟
睡的鼻息节奏,胸口微微地起伏著。
谢天谢地!「拖」字诀安全过关了。可强倒进自己的床铺里,搂住大枕头,闭
上双眼。
拜托帮个忙,老天爷,今夜千万别让他梦到小美!
耐心等候的男人,幽鸷的双瞳在昏暗的室内慢慢张开。
隔壁床上,不到三分钟就入睡的少年!在三十分钟后已经发出了呼呼的细小鼾
声。但性格沉、心机重的男人,还是循著既定惯例,又多等了半小时才起床。赤裸
的双足无声地越过木质地板,停驻在少年的床畔。
果然。费事穿什么睡衣嘛!这会儿还不是又热得把薄被踢开,露出个小肚肚在
外了?也不怕夜半风吹著了凉。
这时,少年翻了个身,伸腿一踹,半个身子就这样挂在床边,颤巍巍地像是随
时会掉到地上一样。
好笑地扬起唇,黑合深邃的眸子放柔了严厉的视线。爱怜地看著睡姿不雅的少
年,摇了摇头,看样子今夜还是和过去一样,不能放小可一个人睡。
他们住在一起的第一个月,茂伟便发觉到小可有著举世无双的糟糕睡姿。
明明在上床就寝前,自己都检查过他的被子盖好了、房间里的温度也是暖热适
中,照理说小可能安稳地一觉睡到天亮。可是隔天一早,茂伟却看到莫名其妙地睡
在床底下,蜷缩著身子,睡衣只剩衣袖挂在手腕上,冷到发抖还不肯睁开眼的赖床
小鬼一个。
床底下、床与墙壁的夹缝中、地板的任一角落,这些都不是小可最神奇的「睡
觉场所」
当有一天他看到小可流著口水、睡成大字状地倒在卧室门外与厕所间的通道上,
搞得人差点想报警说有「命案」发生时,茂伟便决心要改善小可的睡眠品质……与
其让他睡得满屋子乱躺,不如让他睡在自己身边,这样一来他一有「不轨」的举止,
浅眠的自己就能随时将他拉回床上来。
有些人,真的天生不适合独睡,小可就是其一。
自从茂伟不厌其烦地、三番两次地把睡死的小可搬到自己床上共睡后,小可终
于不必继续在地板上流浪了。后来小可也懒得问:「我怎么会睡在茂伟哥的床上?」,
干脆自己抱著枕头就跳上茂伟的床,大大方方地「干扰」茂伟的睡眠时间。
即便是小可的体重已经突破五十大关,身高也摆脱一六0 的耻辱,越来越占据
空间,茂伟都宁可挤一点,也不想哪天走到屋外去捡拾某人梦游中意外被车撞得支
离破碎的残骸。
况且……「没有你这小睡枕,睡觉的时候会觉得怀里很空虚呢,小可。」
原本茂伟生气小可对自己藏有秘密,打算今夜放小可一个人睡觉,可是气归气,
他还是不舍得让小可踹被、滚下床。
往往越是需要人照顾、需要人帮忙的笨拙孩子,越是容易让父母牵肠挂肚、疼
得不得了。同样地,在茂伟眼里,真是巴不得能将小可日日夜夜都揣在怀里,时时
保护著他。
弯下身,茂伟将手臂移往小可的脑袋下,准备抱他起来的时候,颈际一抹暗暗
的印子掳获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东西?
暂时放下小可,茂伟打开床头灯,伸手将衣领拨开——不禁要怀疑自己双眼所
见的事实。这个……是吻痕?
我,居然在小可身上看到了吻痕?
刹那间,茂伟的胸口彷佛中了一记穿心箭,震撼与战栗令他双脚冻黏在地板上。
这愤怒,远远超过一个做父亲的知道女儿被野男人搞大了肚皮。这股愤怒是更尖锐
的、宛如刀割的憎恨……妒恨那个在小可身上留下印记的不知名女孩,妒恨她让小
可不再是男孩,而是男人了。
这一刻来临了吗?
既然小可交了小女友,再过不久也许他就会开始想搬到外面去住,接著就是同
居、结婚。小可会舍弃这个茂伟一手为他而捏造的家庭,以他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一
个新的家庭、真正的家。
还找什么和同学在一起的借口,去和女友的会就老实说呀!哥哥再怎么舍不得,
也不会拦阻你的幸福。
苦涩地笑了笑。他宝贝的睡枕,将要易主了。以为小可年纪还轻,对爱情还懵
懂无知,曾几何时,他都已经是个足以偷尝禁果的「男人」了。
关上灯,茂伟放弃将他移到自己床上。带著别的女人记号的小可,已经不是他
能抱著睡觉的小可了!未来轮到小可去抱著别的女人睡。
最后再看一次他的睡脸,茂伟摸摸他的脸颊,帮他把睡衣拉好,低语:「希望
你有记得戴上保险套,小可。否则染上什么怪病就糟糕了,知道吗?」
「……行……我不……不要啦……美虢……」喃喃梦呓著,少年扭动著身躯,
呻吟著:「啊啊不行……」
美……号?这个名字不是刚刚……
「他叫萧……美虢。」
「男生?女生?」
「当然是男生!」
茂伟紧抿著唇,掉头离开卧室。
「茂伟哥,你跑哪里去了?」
听到大门被开启,可强抬起头,捧起手上的泡面碗,边从餐厅走到客厅,边抱
怨道:「早上起床,发现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冰箱里没东西吃,身上又只有一点零
头,饿得我只得先跑去小七买碗泡面充饥!你下次要出门,也先把我叫醒再说啊!」
茂伟一袭灰衫外罩白色V 领针织上衣,下半身则是深蓝牛仔裤、短马靴的雅痞
型男打扮,看得可强嘻嘻笑道:「啊,是不是去约会啊?哟,人见人爱的帅哥!」
「我到萧家去拜访,见过萧美虢了。」
冷不防地,茂伟丢出这颗深水炸弹,炸得可强七荤八素,一碗泡面咚地直坠而
下,撒落一地汤汤水水。
见状,茂伟轻轻地挑起一眉,淡淡地说:「在爸妈回来之前,记得要收拾干净。」
「你……去找他做什么!」皮皮挫地问。
「身为哥哥的去认识了解关心一下弟弟的交往物件,有何不对?」
「交——」咽下一口口水,可强僵著脸说:「厚,我和美虢只是朋友,茂伟哥
难道要一一检查我的朋友?」
「你和每个朋友都打炮吗?」冷言冷语。
我晕!可强唇角痉挛地挤出几个字。「茂伟哥,你、你怎么会……」
「从小到大,你有哪件事瞒得住我?」眉一挑。「哥比你肚子里的蛔虫还要了
解你,小可。想隐瞒我是没有用的。」
「有这么神?!」他严重怀疑自己是家门。「哥,我们家该不会到处都装有监
视器吧?」
「不需要。我的眼睛,就是最好的监视器。」茂伟一扬下颚。「跟我上楼来,
我有话要跟你说。」
可强窥看他的脸色,试探地一问:「我可不可以不听呀?」
被厉色一瞪后,可强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著:「好、好、好,我这就上去受
死!唉,人在倒楣的时候,喝口水都会噎死,这真是我目前最真实的写照。我认栽
了……」
茂伟是个喜欢有备无患的人。
昨夜意外得知在可强脖子上种草莓的不是女孩,而是萧美虢这号人物时,犹如
一道晴天霹雳直击在自己头顶上。
哪里来的野男人,竟对我的宝贝小可出手?!
连夜上网寻找此人的资料,并动用北堂家的独特联系网,雇用超A 级的情报贩
子,火速将萧美虢的身家背景、零岁到现在为止的资料,巨细靡遗地全部掌握到手。
有了书面资料后,当然还需要亲眼「审查」的手续,所以他择日不如撞日,不惜冒
昧登门、与萧美虢直接面对面。
单论外表,萧美虢是无懈可击的美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还保有年少的天真
烂漫,但体格上高挑的他与茂伟已相去不远。
至于内在,短短的几句交谈就想看穿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少年时而狡黠、时而
装傻的讲话方式,莫衷一是、扑朔难定,使得茂伟无从判断萧美虢的性格是否一如
他脸上所挂的灿烂笑脸,那样地无可挑剔。
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茂伟已经得到他需要知道的一切了——
萧美虢,绝对不适合小可。
前脚走进卧室,茂伟等可强后脚进门,就要他先将门关上。脸上虽然挂著「为
什么要关门?」的大问号,可强还是不敢不从地顺手带上门。
他局促地坐在茂伟对面,目不敢斜视地盯著地板。
「大致上,你和萧美虢的交往情况,我都听他说了,原来他就是你以前常说的
那位「小美」。过了十年才发现他是男生而不是女生,你也有够糊涂的,小可。」
茂伟不温不火地说。
抬头,可强嘟嘟嘴。「要是哥哥有看到他小时候穿裙子的样子,就会知道我的
误解是一点儿都不奇怪。他真的从头到脚都很小女生,不盖你!」
「穿裙子?」疑惑地扬起眉,资料里有这一项吗?
「对啊,我们一起读幼稚园的时候,他每天都穿裙子来上课耶!」
这与他手边的资料略有出入。茂伟皱皱眉,暂且将这个小问题丢在一边,开门
见山地说:「哥希望你不要再和此人来往了,小可。」
可强无语地抿著唇。
「哥不是迂腐,不会就因他是个男人而反对你们,小可。我去见他,主要就是
想知道,这人值不值得我把最宝贝的小可交出去。」茂伟悄悄地在心中加上一句「
最主要还是想看清楚,这个野男人的相貌!」
「哥,说什么交出去,你把我当成货品啊?我又不是女生,没有出嫁的问题吧!」
抗议地叹息。
出嫁啊?真是贴切的字眼。茂伟站起身,朝可强走过去。「安心吧,在我见过
萧美虢之后,哥也省悟了。我过去的自欺欺人,从今天起要全部抛开,你就算要「
嫁人」,我现在也不想让你嫁出去了。」
「……茂伟哥?」可强怯怯地缩起脖子。
「怎么了?」微笑了一下。「小可在害怕什么?我曾经伤害过你吗?没有吧!」
可强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茂伟哥的眼神,和过去有点不一样。」
「是吗?」站定在他面前,茂伟温柔地说:「那小可把眼睛闭起来,只要看不
到,就不害怕了。」
「喔。」闻言,他闭上眼。
我可爱的、听话的、傻里傻气的小可呀!就是这样容易被人骗,叫我怎能安心
地把你交给别人呢?
茂伟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低下头,占有他的唇。
「唔?!」
倏地慌张的张开眼,可强舞著双手想拨开茂伟的双手,茂伟旋即加深这一吻。
「唔唔……唔……唔……」
细腻而强悍、专制而火热,茂伟决心要主宰小可的全部感官、征服他所有的抵
抗。他早该这么做了,不该让外面的男人有机会碰触到他的小可。本来还想伪装自
己是个有良心的人,愿意为了小可的幸福退让,让小可与他自己挑选的女性相恋、
成婚,拥有平凡人的幸福。可是既然小可选到了一个男子,那么……
我为什么要让出呢?
同样是男人的话,我比那姓萧的更有资本能让小可幸福!那男人太漂亮了,他
不是小可能掌握得住的物件,而且姓萧的还那么小,才十七岁,哪里能知道小可需
要的是什么?小可会被他玩弄、会被他抛弃、会为他心碎片片!
……守候了十年的宝物,岂可轻易让外人抢走!
茂伟以双唇宣示自己的决心,宁愿化身为蛮横的恶鬼、无耻的邪魔,耍尽低劣
卑鄙的手段,他都不让小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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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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