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晓中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名不论她从何处看都不像是黑帮分子的男子,竟然
就是“龙帮”派来支援的人。头一个在她脑海中冒出想法,就是号称人才济济的
“帮龙”上下,难道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来支援了吗?她实在不明白。
“我想这里应该有什么误会,先生。”迅速在脑海里她重新盘算。
“你不是' 七月' ?暗号听不懂。”
他扬扬眉,俊秀的脸更添一丝玩世不恭的倜傥,七月怎么看都觉得这人比较
像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而非从事谍对谍的最佳人选。
“不,' 七月十五' 对上' 玲珑八面' 的确没错。”晓中试着解不开坚握自
己手臂他手,意外地发现他虽然外表秀气,手劲倒满大的。“但是……”
“没什么好但是的。”他一手拉着她、一手提起她的皮箱。“现在没时间拖
拖拉拉的,再不走那些讨人厌的苍蝇又要回来了。”
“你这人棗”晓中话都没说完,就拉着直往后门走去。“喂,慢着,我没说
我要和你走,快放手。”
他奇怪地看她一眼,但并未放手。“看不出来你这个革命党头头倒挺瘦弱的,
我这样随便一拉你就挣不开来,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过,还真没法相信你有两把刷
子,能应付群小混混哩。怪不得他们会挑上你下手,你除了身材高了一点外,你
简直和女人家没两样!”
“你!”晓中觉得怒发冲冠,所有火气全冲上脑门,“放开我!”
“等我们上了车,我马上放开。”他一副你不情我更不愿的模样。“保证你
的安全是我的任务,我已经答应我们龙老大接下这桩麻烦事,就一定会圆满达成
它的。所以为了你和我共同目的,还请你安静一点,上车吧。”
“不必了。”晓中冷然说道:“请外人帮忙我逃亡这件事,我本来就不大赞
同。既然你觉得麻烦,那么我在这边正式谢谢龙帮的鼎力相助,我自己可以前往
香港。”他挑剔她的瘦弱,她还嫌这人不够男子气概呢!就是嘛,看他长相比她
还漂亮,谁会把自己性命交给一个这么像人妖的娘娘腔!
唉,勾烨在内心叹口气。一看到这小子坐在戏院内,他就晓得这个麻烦果然
如他料,是一个又硬又倔的顽固分子。凭藉着他多年观察人们一举一动所得的结
论,他晓得“七月”会比他以前接触过的,那些自认为正义之士的人都还要来得
难缠。笔挺的坐姿象徵极端的自制,而从他时时注意表上时间这点来看,又是一
个标准以头脑准则行事的人。这两点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加上固执已见的话,
紧急时刻可会要人命。
“如果你自寻死路的话,请你尽管离开吧。”勾烨直视着“七月”的黑眸说:
“意气用事,不是聪明的作法。”或许你不相信我能达成任务,但是到目前为止
还没有过一个革命党员,在我' 八面玲珑' 安排的路径下失败被捕的。“
“你……你就是' 八血玲珑' ?”
他微勾唇角一笑,摊双手说:“车子就在那边,要不要跟我走就看你怎么选
择了。”
不可能,传闻中的八面玲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她听过许多有关他的传闻,
譬如他在北京如何以智取胜过那些日本鬼子,成功破坏一桩出卖国家的异国联姻。
还有他怎么样周旋在那些日本鬼子、外国使节或是官府衙门间。要完成传言中的
任务,绝对是个智勇双全的男子汉大丈夫,可是眼前的他哪里像是大家口中的大
英雄呢? 叭!叭!响亮的喇叭声赫了晓中一跳。“我的同伴等得不耐烦。”他
朝车子挥挥拳,“我看你还是跟我走吧,省得惹上麻烦。”
还来不得反应,晓中又被他拉上车。一阵混乱中,她只知道自己跌坐到柔软
的皮垫上,像一袋物体似的被甩上车,下一秒车子就呼啸前进了。
“哇!”她遮住双眼,“开慢一点!”
“什么?”坐在驾驶座前的勾烨转回头,“你该不会晕车子吧?”
晓中脸绝对苍白,她点点头,车子在此刻一个大转弯,呕心欲裂反胃感从肚
子挤到喉咙处,“呜……开……开慢……点,我要吐了。”
“那可不妙。”他与身旁的金发男子嘀嘀咕咕一阵子,车速总算慢下来了。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勉强可以忍受些。她点点头,“……谢谢。”
“哪里,我们从新开始介绍好了。”他伸出一手,“我叫勾烨,这位是我的
朋友杰米·蓝恩,和我们去香港的事毫无关系!你不用担心,他听不懂太快的中
文,所以我们交谈的时候没有泄密的危险。你的名字呢?”
晓中迟疑地伸出手,“段晓中,你好。”
“晓中,晨晓之中吗?满好的名字。”勾烨回应他心无城府的一笑。“我还
在想你该不会真的就叫做' 七月' 吧!
为什么会以' 七月' 做代号,我还真有点好奇呢。“
他那一笑让晓中看呆了。刚刚在戏院中她已经被他的容貌所吸引,但是见他
谈笑生风、双睁生动灵活的模样,她才真正感叹这世上竟有这么漂亮的男人。远
看时她以为那是距离产生的美感,但是近观才真正让她觉得打概凡夫俗子间,不
小心也会诞生有如艺术精品般的美男子。
“八面玲珑”啊!古代的玲珑宝塔就是因为面面晶莹无瑕,不论由哪个方位
来看都是夺目灿烂的艺品,所以才会以八面玲珑来形容一个手段圆滑无可挑剔的
人。照这样说。以他的外表要在人群里吃香,该是易如反掌。
的确,没有别人比他更合适“八面玲珑”这样的形容词了。
“你怎么突然没反应了,喂!”他在她面前挥动五指。
“呆掉了。”
“我知道。”驾车的金发男子开口以生硬的中文说:“他八成也是看你看到
呆子了,瑞克。”
不小心被外人说中,晓中红霞悄悄升起,“咳,请别乱说。我我只是一时想
到其他的事,所以闪神罢了。”
“哈哈哈,不用否认。”对方大笑着说:“我也和你一样,常常看他看到呆
掉,这小子对于自身的美可是一点罪恶感都没有的,他也早习惯人家看他看呆了,
所以这种事对他而言没什么了不起的,对不对?瑞克?”
看出晓中此刻非常尴尬,勾烨只是谈谈地制止杰米的笑声:“你以为每个人
都像你是大色狼一双吗?论长相,晓中也长很帅气,何必为我这种普通的皮相看
入神,你别乱取笑年轻小子,他的脸皮没你厚。”
帅气?又一个自动把她当成“他”,自作主张的家伙。
算了,也没必要刻意更正,有时候在他人眼中身为一个男人,享有的好处与
方便更多。该揭晓她女儿身的时刻自然会到。“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当然不会是开车直达香港。”勾烨回头看着前面的路,“我已经安排好一
艘船明天清晨出发,今天晚上就先在我熟识的朋友家过一晚罗。
“来我家吧,瑞克。”杰米兴奋地说:“今晚我开个派对,咱们妇联好热闹
一下,怎么样?”
勾烨将他搭到肩上的毛手移回驾驶盘上,“不,谢了。”
“嘿,我们不是朋友吗?”杰米不满地吼道:“你老是这样拒绝我,我可要
生气了,瑞克。如果你今晚不到我家来,我可要认真考虑起我们的友谊,是不是
只是你推拖的藉口了。”
“先别发火,杰米。”勾烨叹口气说:“今夜我和七月得要避人耳目才行,
明天清晨如果我们想要顺利的搭上船到香港的话,至少今夜绝不能惹那些官差们
的注意。现在街上到处都有他们布的眼线我不能不小心,另外,我也不想给你带
来麻烦。”
“如果是我的问题,我可完全不在乎那些小事。”杰米急急地说:“我只想
为你做点什么。你想挑选安全的藏匿之敛,绝对没有比我们美国商务馆更适合的
地方,那些清延抓牙没有我们的允许是不敢进屋里来。”他转头看向后座的晚中,
“你也没意见吧,段先生。”
晓中不懂他们两人暗潮汹涌的对话。“我?”她点点头,“我觉得哪里都可
以,最主要是安全第一。”
“那就这样决定了,到我家去。”杰米得意的下了结论。
勾烨只是挑高眉头并不多说些什么。杰米·蓝恩,进入他家后。晓中才想起
来此人是谁。“记得在来自外国的报纸上读到关于此人的消息。记载报导他是美
国实业家之子,拥有庞大的财势,目前在中国从事贸易,暂时居住在此地。想不
到,”八面玲珑“的朋友中也有这么一号人物。不傀是美国资产家,他在上海城
郊的屋子也充满了豪门气息。占地广达千坪,一栋仿欧风维多利亚式的双层楼房,
伫立在宽敞美丽的草坪的缘地上,延伸到两测恣意绽放的玫瑰花园。
“玛丽,拜托你带这位段先生到东厢房去休息,至于瑞克嘛,你就睡他隔邻
的房间好了。”
杰米从进屋子后,就一直开心的笑着。晓中虽不了解他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不过对照之下“八面玲珑”倒是冷漠多了。
“不,杰米,我和他要共用一个房间。”
“什么!”
杰米突然的大叫赫了晓中一跳,当他用愤怒的眼光看着勾烨和她时,晓中一
头雾水。她说了或做什么惹到他吗?
“那是当然的,晚上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们必须一起行动。分开两个房
间太不方便了。”勾烨理直气壮地应道。
嗯,基于“八面玲珑”并不知道她是女儿身,这个提议倒也满合情理的。
“可……”还有话要说的杰米不得不把话吞下,因为勾烨的神情告诉他,这
一次可不会妥协。“我和你们两位也同一间好了,帮手不嫌多,必要时我可以保
护你们,有间谍的话,我会一次把他们全打跑。”
勾烨礼貌而客气的拒绝了。“不需麻烦,我再怎么不济也不靠他人保护。”
不给杰米继续申辩的机会,掉头就随着管家玛丽身后而去,“麻烦你带路,玛丽。”
“哪里,请跟我来吧。”
即使是客房也同样拥有高尚典雅的装潢,来自波斯的长毛地毯,两张来自美
国东岸的高脚单人床,浅蓝色碎花壁纸,处处彰显欧洲上流社会的品味。晓中的
行李已经先一步抵达房间内,就摆在其中的一张床上。
“请两位先休息一下,晚宴将于七点整开始。如果两位还需要什么,请拉一
下床边的唤人铃,马上会有人为您服务。”玛丽离开时顺手带上门。
“暂时可以放轻松,”勾烨走向窗边,拉开落地窗,“这可能是我们抵达香
港之前,最后可以好好休息的机会了,小老弟。好好珍惜吧!”
“你和杰米认识多久了?”
没料到她的问题。勾烨楞了一下,“好几年了,怎么,怀疑他会出卖我们吗?”
“不。”晓中摇摇头,“看得出来他很重视你这个朋友,所以好奇你们认识
多久罢了。”“交朋友贵知心,时间长短不重要。”
晓中明白这一点,“你这人真奇怪。”
“喔?”
怎么不小心将藏在心里的自言自语说出来了?她过去从未犯过这么离谱的错。
都怪他,每次和他四目相交,她心里就有莫名的慌张。要多久才能习惯他那张俊
美脸?晓中脸蛋一红,“我……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一点也不像是黑帮分子。”
“有人规定混黑道的人非得是什么样子不可吗?”
“呃,没有。”她老实承认,“不过你不能否认一般人对黑帮大哥的期待,
绝不会是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 我' 是怎样?”
“太漂亮了一点。”
勾烨放声大笑。毫不保留的笑声让晓中困窘地站在原处,莫非她说错了什么?
他真的是“太”漂亮了,难道没人告诉过他吗?好不容易笑声歇止后,他以一双
撩乱人心的美眸直视着她。
“你不太喜欢我,是吗?段晓中。”他性感的薄唇抿成讽刺的微笑。
当他这么做的时候,她很难牢记此人是敌抑或是友。
“抱歉,我并无意以你的外表来评断你,相信你既然能拥有' 八面玲珑' 的
封号,想必有你的过人之处。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我太漂亮?”他扬眉,不屑的问。
她默点头,“考虑到我现今的处境,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我的目标会更加醒
目引人注意,也更不利于进行逃亡的事。”她徽皱起眉,“至于我个人喜不喜欢
你,在此我先保留我的意见,因为我对你根本不了解,也谈不上好恶。”
其实,晓中认为她讨厌的成分应该高于喜欢,毕竟男人太漂亮除了招蜂引蝶
外,并无其他好处。往往外表越美丽的,它的内在越不受人期待。
“呵呵,和我所想的一样。”勾烨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晓中眯起一眼,“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是在美国受贵族教养的小孩子吧?拥有辉煌的学业成绩,各科都出
类拔草的精英,受人嘱目的优等生。毕业前夕受到时代使命的感召,决定回头投
效革命事业,立志推翻满清创建新中国。是不是?”
被他一语道破自己的过去,晓中不禁讶异里带着气愤,“你想必调查过我。”
勾烨摇了摇头。
“那么你是从哪里判断出来的?”
他但笑不语、答非所问的说:“只有我能让你毫发无伤的离开上海,到达香
港。相信或不相信我,随便你,不过你考虑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至少我的长
相你毋需担心,它会成为我们的致命伤你大概忘了一点,我越是引人注意,也就
越少会注意到身后的你。不是吗?”他走向门口,“我到花园去逛一逛,不打搅
你,等会儿晚宴见。”
是她看错了吗?那一瞬间她似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抹……不,她一定是看错
了,嫁他那样美丽出众又拥有圆滑手段的人,周遭想必有着数不清的崇拜者、爱
慕者及情人,怎么会棗寂寥落寞,这样的字眼是不可能放在“八面玲珑”的身上
的。难道只因为她说“不喜欢”就会让他这么……
话说回来,如果他真的不喜欢的话,晓中可会大骂他一顿。要知道和他相比
之下,多少女人会自惭形秽;芳心寸断,结果他还对拥有这样外貌感到不满?上
天也太不聪明了。晓中自认并不重视外表,可是她很明白站在美男子身旁的女人,
要承受多大的压力。这一点,恐怕很少人曾经认真想过吧!幸好现在她是男儿身。
罢了,与其浪费时间去想他,还不如乘机洗去这一身疲惫与尘埃。下一次有
机会这样优闲的休息并且好好梳洗一番,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晓中极力甩开升上
心头的魅影,决心享受这难得的机会,泡个香喷喷的澡。
暂且先把“八面玲珑”的事抛到脑后,一切等她脑子恢复条理再谈。
晚宴开始前,勾烨回到晓中和他共用的房间里,他换上一套雪白衬衣与黑色
长裤,合身剪裁的宴会西服显得玉树临风,简单的服饰将他的魅力更推上一层楼,
耀眼而又迷人。
晓中自己也换上一套白色西装,站在一身是黑的勾烨旁边,两人刚下楼便成
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参加晚宴的宾客们纷纷探询这两位俊挺师气的东方男子的身
分。勾烨的俊美多变、晓中的优雅英气;瞬间捉住在场所有仕女的目光。
身为主人的杰米为大家介绍了他们两人,“这位想必大家都曾经耳闻过,我
的中国朋友瑞克·勾烨,他也是我大学同学。另外这位则是他的朋友,晓中·段。
今天难得请他们来参加派对,他们两位皆是未婚,如果有意思的淑女们动作可要
快,哈哈,看你们谁有办法占领他们的芳心了。”
杰米的玩笑话放松了大家的情绪,也打开严肃沉闷的气氛,一转而为和缓的
家庭式派对气氛了。宴会就在一团和气的开场下进行。
餐点十分可口,话题也很有趣,可是晓中却有点不耐烦。坐在她两侧的……
不知该说是主人细心安排还是帮了倒忙,竟是两位年轻貌美的淑女,露西安与薇
薇安。
她们都是十六、七岁的“准”淑女,妹妹俩都很甜美,就是有点搔首弄姿,
让晓中招架无力。看见她们,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贵族女子学院里,被那些热情
学妹包围的情况。
当晚宴进行到尾声时,晓中还真是松了一口气,她藉着上洗手间的机会摆脱
那对姐妹花,也躲开了“请人跳舞”的尴尬时刻。为了不让人发现她的失踪,她
溜回楼上待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踱到舞池的角落,靠着长窗帘避人耳目。
“怎么样,看到他人了没?”窗帘另一端传来讲话声,恰巧被她听见。
“没有,该不会被他给逃了吧?”女孩子回道:“真可恶,我一整个晚餐都
试着要让他注意到我,希望他能邀我跳双舞的。谁晓得乐队开始奏曲时,他人却
不见了,到处都没看见他。”
“放弃吧,人家说不定对你没意思,露西安。”
“哼,不会的。”女孩子激动地说道:“段先生凝视我时,我的心儿都会扑
通乱跳,他一定是喜欢我的,不然怎么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心情呢。你不晓得,
他那双冷酷帅的黑眸,真是美丽极了。”
原来是在讲她?晓中无意间听到这段对话,不禁在心里叹气。这些爱作梦的
小女孩,等她们知道她其实是女儿身之后,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你罗曼史看太多了,露西安。我知道,都是那个什么李葳写的东西让你中
毒过深,要知道那种书不能看,一看就会上瘾,而且还会满脑子充满不切实际的
幻想,我劝你还是多学学我,喜欢那些现实生活里的活主生的美男子好了。”
“哼,你自己还不是半夜趴在背窝里偷看李葳的书。
“' 越夜越浪漫' 那本书你还没还给我,别忘了。”
“那又怎样,你自己也跟我借了不少书呀!”女孩子用力扯了扯了窗帘,赫
得晓中的赶紧躲到另一端去。“我看那些书,但是可从没中毒哟!看男人的眼光
是好好得多了。像我就不喜欢段晓中,他呀太冷傲了,帅气是师气,但是缺少一
点点温柔。像勾烨就好多了,那双漂亮的子夜黑眸像要将人融化似的,好美哩!”
“胡说,晓中比较好看。他白里透红的肌肤比我还要嫩呢!”
“啧,连人家的皮肤你都注意到了。可是有一点你就不能否认,他总比勾烨
矮吧!我的勾烨身高一八零,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赘肉,这可比你的段晓中强嗯!
而且呀,根据我的比较,他们俩的臀部还是勾烨比较紧俏……”
听到此处,晓中的脸已经不光是“红”能够描述的,这些小女生心里到底在
想什么呀!竟然一项项比较起她和勾烨的优劣胜负。算了,依她看,此处不宜久
留,她还是到花园去透透气好了。
月影重重叠叠地交错出一条银色小路,洒在玫瑰脆弱花瓣上的是月色呢?还
是夜之仙子不小心留下的银粉?浓郁惑人的花香,挥之不去的萦绕在每个呼吸间,
深入了灵魂,溶进细胞,随着血液化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晓中踩在小径上,贪婪地涉猎每一分美丽的夜色。
“闹够了,住手,杰米!”
一声怒吼划破宁静,晓中迅速地回转过身,却只看见花园喷水池旁愤怒离去
的勾烨,以及跌坐在地上的杰米·蓝恩。从杰米抹了抹嘴角的样子看来,刚刚勾
烨似乎给了他一拳。
晓中不想多添他人的尴尬,正想转身离开,但是杰米却先看到她了。
“啊,你看到了呀。”他自地上爬起身,拍拍衣上沾的灰尘,“很糗是吧?
别看我个子比他高壮,但是真打起来,我也打不赢他的功夫。小看瑞克的人,最
后都会当到苦果。”
没想到“八面玲珑”也会生气揍人。“发生什么事了?”
杰米耸个肩,“老样子,我向他求爱,结果挨他打。”他跨越瑞克的界限,
但是好不容易有这独处的机会,他就是忍不住……
“你……向' 他' ?”这未免太惊世骇俗吧?她就读女子学院时,也不是没
听说过这类的事,可是杰米又不是学校里青涩的学生了,外头到处都是美丽动人
的女子,怎样会反向同为男人的勾烨棗就算勾烨再怎么俊美,也还是个男人。
“吃惊吗?”杰米抽出一盒雪茄落,叼在嘴角,“要不要也来一根?”她婉
拒他的好意,“那你不介意我抽吧?”
“请便。”这毕竟是他家的花园。
暗红火光芒在夜色里燃烧着,他抽了一口烟后,幽幽吐口气说:“我知道其
他人没办法理解我,其实我并不是只爱男人,在碰到勾烨之前,我可是交过许多
女朋友的。
但我发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就只有他而己。我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
哪怕这是离经叛道的事,我也不在乎。可惜,他却只把我当成朋友一样看待,不
论我怎么做都无法打动他的心。“
这种事的确很难让人理解,可是也没有人有权利去干涉他人喜好。
“怎么?会不会害怕起我这种人来了?”杰米继续吞云吐雾,“还是觉得恶
心、变态?你也是个男人,应该会觉得我这种人很怪异。”
“我不害怕你,也没有什么恶心的感觉。变态不变态这种事,又要由谁、由
什么角度来衡量呢,晓中微微一笑,”最重要的应该是你自己怎么想吧。“
杰米略带点惊奇的看她,接触到她清澈的眸子后,他撇唇一笑。说得好,我
怎么想最重要,其他人谁在乎。“
他们就这样在夜色笼罩的花园喷水池里,各据一角,沉溺于各自的思绪里,
分享同样的星空、水花飞瀑。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晓中先打破这沉默。
“你不是已经问了。”杰米咧唇一笑。“说吧,别客气。”
该问吗?这其实有点侵犯隐私,但是晓中突然有种非得到解答不可的渴望,
问吧,回答与否由杰米来决定的。“你喜欢勾烨棗端克是因为他很漂亮吗?还有
原因?”想要知道勾烨这般纵横男女的魅力,来自于何方?
他这个人真可以信任吗?晓中想知道在那惑人外表下,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
“你认识瑞克不久,对吗?”杰米熄掉手上的菸,“是的话,我不怪你这样
问。他当然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人,可是除了他是个美人外,他也是我见过最独特
的人,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勾烨了。”
“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是独特的。”
“不、不,你不懂我的意思。”杰米挥挥手,“你们中国人有句话说:' 动
如狡兔、静如处子' 不是吗?我想他一眼就吸引我的地方,就是他兼有美丽与剽
悍之处吧。端是看他如何穿梭在不同人群间的魅力,就是一种享受,明知道自己
或许被他作弄了、却也甘之如饴,你能了解吗?”
是这样的吗?晓中不太能明白杰米的话,但有一点她很确定,“你真的很喜
欢瑞克,杰米。”
“可不是吗。”杰米也赞同地点头,“你要不要帮我一臂之力,今晚让我睡
你的床,好吗?”晓中被他那顽皮的神采逗笑。
她勾烨唇角,“不要得意忘形,难怪刚刚瑞克会揍你,我可不想把床让给你
之后,被他追杀、我可还要仰仗他呢!”
“噢,这么说你已经决定要接受瑞克的协助到香港去?”
“当然。”晓中眼中闪动着高昂的斗志,“我怎么能放过看他施展' 穿梭在
不同人群间的魅力' 的机会呢?你都说那是一种享受,那我绝不能错过,对不对?”
“唉,又是我的大嘴巴。”杰米哀道。
“等我抵达香港后,就会把他还给你了。”
杰米冷哼一声,“你别想将他据为已有喔,否则我绝对会杀到香港去找你。”
“好啊,到时候我一定恭候你大驾。”
“请等一下,帮办,请你等我去通报一下。”远远哨杂的声音打破了晓中与
杰米的谈话。
“不用啊,我已经看到人了,蓝恩先生。那人在花园入口处挥着手说:”是
我张宗玉呀!“
“糟糕,这家伙怎么自己跑来了。”杰米脸色一沉,“你快回房间去,晓中。
这人是衙门公差,恐怕是来捉' 七月' 的。”
但是张宗玉在晓中来得及离开前,已经从唯一的出入口走过来。“蓝恩先生,
我听到一个很不得了的消息呢!”
“张先生,真是' 稀' 客,我的宴客名单上似乎没有你嘛!”杰米将晓中推
到他身边,催促她赶决乘隙离开。
“呵呵呵,我不请自来还请蓝恩先生见谅。但是我接获非常可靠的线报,有
人曾见到' 七月' 在大世界戏院附近出现,最后坐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离去。而且,
最后那辆车是进入了蓝恩宅邸内。我心想这可不妙,蓝恩先生这么重要的人物万
一被革命党人要协,那我们大清皇朝可负不起这种重大责任。于是我二话不说,
马上出发到您府上来追捕犯人,以免伤害了友邦重要的官员。”
这只老狐狸,以为凭这几句话,他蓝恩就会乖乖听话吗?“我府里绝对没有
你要找的犯人,张先生。你的出现惊赫到我的客人们,我希望你们能速速离去。”
“张宗玉狡诈的眼神不住地飘向杰米身后,”您这位朋友,好眼熟呢。好像
在什么地方见过。“
“相信你应该很清楚,没有本国允许,你闯入我的宅邸,视同入侵我国国士
喔,张先生。”
“请您身后这位朋友出来和我见一面,我马上就离开。”
藏于杰米身后的晓中,她很明白杰米和清廷爪牙张宗下的对峙是拖延战术,
总能一辈子藏在他身后头吧?
眼前危急的情况下,晓中能靠的只有自己棗
“快倒下去。”她才听这句耳语,暗中有一双手就从后面将她推倒,扑通一
声地,晓中空中无助地划了两下手,最终仍向后倒进冰凉的喷水池里,直溅起半
丈高的水花。
“哇啊!”
“阿晓你没事吧?”
紧接着,晓中只知道自己被一条厚重的毛毯兜头罩住,然后便被人轻松的一
把抱起。“杰米,真抱歉,阿晓不小心掉进池子里,我先带他回房去了。”
“瑞克。”
听得出来杰米松了一口气,被裹在毛毯里的晓中悄悄揭一角透气,但是很快
的,一双大掌又将毛毯密封起来。不过就那么一眼,她已经可以看见张宗玉那老
家伙气得一脸铁青的摸样。这一回多亏是勾烨千钧一发间,巧计救了她小命。
“又是你棗勾烨。”
“失陪了,张总捕头。”
等到晓中觉得他们已经离自己有段安全距离后,她隔着毛毯说:“把我放下
来吧,我一定很重,你会受不的。”
“比起我抱过的一些人,你就像羽毛那么轻。”勾烨也隔着毛毯告诉她:
“乖乖藏好,别乱动,小心等一下露出了马脚。等我们回到房间后,我自然会放
你下来的。”
暂时也只能听他的。他抱着她上了楼,像是过了永恒那么久,才又重新回到
房间里。当勾烨放下她时,晓中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抛开毛毯透气。她生平第一次
被男人抱在怀里,那感觉真是非常的令人脸红。自从她身高超越寻常男孩后,就
再也不曾有过这种小鸟依人及仰赖人保护的经验了。
“刚刚可真是危险啊。”勾烨笑看她说:“原来我在大厅见你被一对姊妹花
缠得脱不了身,正愁没藉口离开,一见到张宗玉出现,给了我绝佳机会。幸好及
时让我想到这个法子,否则现在我们可玩完了。”
“谢谢。”晓中真心的说。从刚刚起她对勾烨的观感完全有了一百八十度转
变了。
“瞧你,浑身都湿琳的。”他摸摸晓中的头,“不好意思,害你在这种天气
下跳进池子里。快把外套脱了,进去洗个操吧。”
好温柔,头一次有人这行温柔的待她。大部分的人都是仰仗她依赖她处理事
务,就算是好朋友之间也是平等而独立的对待,绝没有谁宠谁的事。像勾烨这般
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触动了晓中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部分,因为隐匿得太好,
连她自己都快遗忘了……温柔是什么感觉。
勾烨见晓中发呆,以为她是被刚刚的插曲赫到了。
嗯,这样下去着凉了可不好。他干脆动手替她脱下外套,“来,这浴巾给你
……”咦,那湿琳淋的衬衣底下是……他该不会看错了吧?
“你,段晓中,' 你' 是女的?”
浴巾应声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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