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张宗玉拿起纸扇拼命扇风,“累死了,差点就没坐上这班,害我跑得快累死
了。”他往旁边一瞄,怎么又碰见勾烨这个瘟神了。真是,每次看见他都没好事。
要不是这家伙害他功劳没拿到,又失去革命党影踪,上头的人一火大,派他到厦
门去出差。真霉啊,跑到那种穷乡僻壤,不知何年何月要翻身呢!
“张总捕你出现在这船上,难道是革命党上船了吗?”
勾烨笑问。
“那些反碱迟早有一天会落网的。你不用得意,我现在虽然暂时被调职,很
快我就会建功重回京城里的。哼!”他气得呸的一声折断了扇子骨,将它扔到地
上,忿忿而去。
“唔,照这样看他不是来捉犯人的,不必担心了。”有那么一刻,他还以为
凭那些迂腐的脑袋也能猜出“七月”是名女红妆呢。
“到底老天爷是站在哪一边?我还是他?”晓中怀疑地看着张宗玉的背影。
拍拍她的肩,“好好扮演我们夫妻的角色,他们就不可能联想到她和”七月
“的关联,不用惊慌。”
“一位你的' 好' 朋友,三名绿衣官差。”晓中平静地说:“接下来还会出
现那些熟人呢?真让人期待呀!”
勾烨苦笑了一下,“少顽皮了,你还真是冷静得不像个女人。”他怎么会以
为一身霓裳就会软化了个性理智的段绕中呢?惊慌这种字眼,应该是没有机会用
在她身上的。
“我想……该是回房间的时候,免得待得越久,遇见的' 熟人' 越多。”
“没有异议。”勾烨也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仔细想想,面对着总捕头和王
苹两面夹攻下,该如何保持良好的夫妻形象,总之这五天里绝不能被识破,否则
大难便要临头了。
船是风平浪静的启航,但船里的气氛却暗潮汹涌。
晚餐正式开始前,男士位都聚集在餐厅小酒吧前线酌饮一杯,王苹熟知勾烨
的习性,特地到酒逮到她落单的良机,仔细讯问一番,“可以和你谈谈吗?烨。”
勾烨那杯雪利酒正半举在空中,还未就口却看见,讶异而后叹息,“该来的
躲不掉”就是这个意思吗!几乎整个小酒里的男士们都骚动起来,对女人闯进这
男人的天地,有人觉得新鲜,有人额频摇头。
“你不该进来这种地方的。”
“我一定要和你谈一谈。”她大在在的眸子里盈满泪水,乞伶的望着他。
“不要拒绝我,烨。”他放下酒杯,“我们到甲板上去谈,不过只能谈十分钟,
我必须去接我妻子餐厅用餐。”
王苹背一僵,但是点点头,“好!十分钟也好。”
他们信步走上甲板,勾烨轻松的靠在凭栏上,“有什么话要谈?”
王苹凄楚的睨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他的腰,靠向他胸膛,
“烨,不要离开我。就算你有了妻子,我们还是可以维持以前的关系吧?如果你
打算了断我们的关系,那我会从这里跳下给你看。我绝不放手,烨,我不要失去
你。”
根据经验,歇斯底里的女人最难以应付。这也是让全天下男仍最头疼的女人。
勾烨不否认自己有过很多女人,但是他秉持的最大原则是绝不能涉入过深的情感。
一旦对方出现认真的倾向,他就会提高警觉保持距离,及早了断。不要小看他多
年情场打滚累积下来的直觉。
这一回,王苹倒是出乎他意料的执着起来。其实他和她认识虽久,但是找她
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他以为这样的距离相当安全了,想不到……嗯,这次的经验
也算个教训。
“苹果,你怎么会说这样话呢?”他摸摸她的颊,安抚地说:“你可是上海
滩见过最多世面的女人,明白缘分来来去去没有道理。有多少纨绔子弟和大爷们
正双手捧着无数金子要求你的青睬,我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混混,不值得你这份
情意。”
“我爱你,烨!”她紧抱他说:“我知道你不可以能娶像这样一个年华逝去
的交际花,我可以不要名分,只要你继续来找我,让我能碰触到你、看到你、取
悦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要贬低自己,你像一朵成熟绽放的玫瑰,还有许多人渴望一亲芳泽。”
“你呢?你也选我要我吗?”
“我是个已婚的男人,苹果。”勾烨劝慰地一笑,“我不想背叛我的妻子或
是我的婚姻。但,还有许多男人是垂手可得的,只要你回眸一笑,会有许多人争
相为你献上他们的心。”
“说来说去,你心里就是没有我。”
“我喜欢你呀,苹果。你给我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你骗我,”她推开他;或者说她主动离开他怀里,“如果你真喜欢我,那
为什么要我和你分手?明明是我先……是我先喜欢上你的。你却忽然多了个妻子,
你要我怎么想呢?
“喜欢有很多种,苹果。但那和我与晓中间的情感不椦绻疑撕Φ侥悖
液鼙浮J奔涞搅耍曳侨ソ游移拮硬豢桑懔恕?
妻子、妻子,王苹全心都快被妒火烧焦了,而他口口声声的老婆、妻子更让
她怒火难忍。她不会原谅那夺走勾烨的女人,她绝不轻饶。“烨,烨!你听到没
有?我不会放弃的,我绝不放弃你。”
他没有回头。
勾烨站在晓中的舱房前,他轻敲两声,门随即被打开。
“我来接你去用餐。”
他欣赏的目光逗留在她刚换上的另一套鹅黄色裙装。紧身上衣密封住劲到腰
的曲线,双肩缕空两条光清玉润的臂膀,自腰部呈现放射状的及膝蓬裙妆点出青
春俏丽的气息,底下纤细的小腿踩着一双系带凉鞋。完美的衬出她柔美不减知性
理智的气质。“又是另一套出自杰米妹妹衣框的衣服吗?”
“被你说中了,他坚持要我带着替换。说什么好演员不能没有好的服装。替
我整理了一衣箱的服装。我该谢谢他的坚持,不然现在我得为找一套能瞒得过张
宗玉的女装都要伤脑筋。”她转身说:“等我拿出件披肩,马上就好。”
“不急,慢慢来。”
当她取来披肩后,勾烨体贴的为她罩上,指尖不经意的滑过她的光裸肩头,
两人都感受到那股如电击般的战惊。一时间,气氛陷入怪异的沉默,不合情理的
电流窜地在这小小的船舱走道,他所感受的和她的一样吗?那种麻痒的感觉对她
而言是陌生的吗?还是他已经有过无数的经历?她对于勾烨的过去,一无所知。
“我……差点忘了锁门。”晓中找个藉口转身掩去她通红的脸颊,打破他们
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的确应该小心点,船上陌生人太多。”他搭着她的肩,“我们走吧。”
真正令她身陷危险的却不是陌生人。晓中在他的陪伴下慢慢步向餐厅,如果
他们之间那难以忽略的感觉并不乐意放过的她感情生活,硬是在这节骨眼上插了
一手。她觉得自己如愿薄冰,只要踩错一步……
“我们的桌位,奇怪,好像出了点差错。”勾烨皱着眉,看着用餐室所有两
人桌位都已客满。“我明明预订了两人座,为什么会这样呢?”
此刻,一位领班走上前,“两位是勾先生与勾夫人吗?”
“是的,我预定了晚上七点的用餐时间,桌子有问题吗?”
“不。没有问题。很抱歉,船长与他的友人坚持要请您赏光坐在船长桌,不
晓得您是否愿意与船长他们一起呢?”
船长?勾烨抬头看见那象徵全船最高等级的圆桌,围座在旁的有一位光头蓝
眼的落腮胡船长、大副与二副,另外就是他没料到的张总捕头及王苹。坐在船长
身旁谈笑风生的王苹正以妩媚的目光飘向他。看来,始作俑者已经出来了。这应
该是王苹使的诡计吧!
没有其他地方可坐了,真可恶。勾烨低头看着晓中,“你说呢?与船长共桌
可好?”
她淡漠的笑容像是听话的妻子,“好啊,似乎都是些有趣的人。”
太有趣,让人吃不下饭。可是勾烨毕竟见过风浪,这点小小场面唬不了他,
微微一笑,对领班说:“请跟船长说我们很感谢他的邀请,能与他共桌,这是我
们的荣幸。”
反复听礼节结束后,众人纷纷落坐。依序是船长、王苹、勾烨、晓中、张捕
头及大副、二副。这样的桌位安排,真是令勾烨啼笑皆非,旁人看他左拥右抱都
是美女羡慕不已,却不知当事人巴不得换人坐坐看。
“今天我们这桌的男士真是太幸运了,本船最美丽的两位女士都坐在本桌,
让我们顿时生色不少。你说是吗,勾烨先生?”
“恐怕你问我这个问题,我的答案会不够客观。毕竟内人在我眼中,向来是
最独特出众的。”
“哈哈哈哈,听说你最近刚新婚是吗?情人眼里出酉施,现在正是标准小俩
口最甜甜蜜蜜的时期,我当然不会怪你,相信在座的各位也是一样的。”船长端
起酒杯,“来,先让我们祝福两位婚姻幸福美满。”
美酒入喉,自然而然地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
“勾烨,我听苹苹说你和她是上海的旧识,所以才自作主张安排与小嫂子坐
我们这桌。毕竟,苹苹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啰!”船长亲热地搂着跗坏募纾?说
起来还真巧,我邀苹苹坐船到香港玩已经邀请好几次了,好不容易这次她才点头
答应,上船就遇见苹苹的熟人。这样也好,到香港苹苹就不会无聊了,有熟朋友
做陪嘛!你们这次到香港是办事还是去玩的?“
' 都有。“勾烨简单地答道。
“您在哪儿高就呢?勾烨。”
“哼。”隔桌远远地,张宗玉鄙夷的冷哼一声。“像那种小白验,哪需要问
什么高就低就的。混混一个。”
船长脸色大变,他看向二副,“这位先生是你邀请的吗,小罗。怎么说话如
此不客气?”
“对那种人哪需要客气?”张宗玉从刚刚坐在一旁就一肚子之火,凭什么他
这位京城名捕就要居下位?论地位论名气,他都该坐在主人身旁的第一主客位才
对。为了勾烨,害得他现在敬陷末坐,丢脸不已。
“呃,这位是京城来的大捕头,张宗玉先生。”二副急忙地说:“因为我想
张先生颇受敬重,所以……”
“呃?对我的客人不礼貌的人,就是对我不礼貌。”
船长吹胡子瞪眼地看向张宗玉说:“请你自重些,先生。否则我会请你立刻
下船。”
“什么?你竟敢警告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逮捕过十大江洋大盗,参
与过太平天国余党的光荣名捕,你现在竟敢撵我走?也不想是靠什么才能让你们
安全航行在中国海上。”
“我不管你是谁,总之,我没听过。”船长持须斜躁道。
“你……你……”张宗玉愤而起身,“前一阵子那件革命乱党案子,你总听
说过了吧!”
“听过,那又如何?”船长瞄瞄他。
“京衙门为了那件案子才特地把我这名捕请出江湖的。这可不是我吹牛臭盖,
只有我才能捉得到那手段凶狠无道的恶徒' 七月'.到目前为止,有多少捕头无功
而返呀,早先我已经锁定那恶徒的行踪,要不是这个姓勾烨的浑蛋阻扰我,现在
我早就已经捉到人了。所以,劝你们别跟这姓勾烨走得太近,小心到后他会伙同
那' 七月' 恶徒,将你们一个个杀害。”
张宗玉得意洋洋地说完这段口沫横飞的话后,心想这下子全船的人都该对他
另眼相待,以贵宝之道礼遇他了吧!哪知道,船长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打了
个大大的呵欠。
“如果你说够了,张先生。那边我们已经特地为您空出一桌,您就在那儿享
用您的晚餐吧。”
船长大手一指,然后就不再理他。“来,勾烨,我们再聊聊。”
冷风呼呼地吹过,张宗玉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地凄惨、没有人缘。
天啊,他恨,为什么他不是个万人迷的帅哥!
“这样做好吗?”勾烨微微笑,“我的确像张捕头所说,不过是位没什么重
要的小混混。你却把我视为重要贵宝,我怕我担待不起呢!”
“闻名天下的上海十二少怎么会是小混混?”船长哈哈大笑,“我或许是行
走海上的粗人,不懂得什么官场礼节,但是我可也听过上海十二少的名声。加上
你大概不晓得我这艘船的背景为何。这艘船主人是素有' 南方豹' 之称的梁霁月。
相信您对他应该也不陌生吧?只有傻子才会把上海十二少视为寻常混混。”言下
之意倒是把张宗玉损了个痛快。
“喔,原来是霁月老板。那的确是……”
“不来了嘛,你们男人家都谈那么聊的事,简直要把人家闷坏了。”王苹娇
嗔地说道:“从现在起,谁也不准谈公事,谁要是说了半句我听了不中意的话,
就要罚……罚酒一杯。”
“呵呵,苹苹你是不是喝太多了。这儿可不是你的迎春楼,我们不陪你聊,
还有小嫂子在嘛!你们何不聊聊女人家的话题。”自以为做了个好建议的船长微
微笑道。
“女人家的话题?”王苹凌厉地瞧了晓中一眼。“对,我倒有件事想请教一
下,勾夫人棗烨哥有没有温柔体贴过你呀?他,可坏了,常常来我们迎春楼里温
柔体贴姑娘家呢!你真幸福,他这么会温柔体贴姑娘,一定让你非常幸福、美满
吧?嘻。”
“苹。你喝醉了,不许胡言乱语的。”船长拉住她。
“放开,我没醉,我清醒的很。”王苹执拗的甩开了船长的手,接着又举起
酒杯,瞬凝一笑说:“啊,我忘了,勾夫人嫁给烨哥时还是白纸一张,根本就不
懂什么男人的温柔体贴罗!不过,这样可也不好。许多女人呀,就是没什么经验,
取悦不了男人。才会有那么多的男人天天往我迎春楼跑,你说是或不是啊!烨哥,
你们男人就是喜欢吃这一套。”她将手搭到了勾烨的胸前,整个人几乎是挂到了
勾烨身上。
“你喝多了。”该来的,躲不掉。
“怎么你们每个都说我喝多了,我明明没喝什么。你忘了吗,我可是海量哟,
烨哥。要不,勾烨你来和我比酒好吗?比赢了,今夜烨哥就陪谁,好不好?”
“苹苹!”船长生气地拉着王苹站起来,“你给我丢什么脸?竟在勾烨子面
前胡言乱语。就算我平常很宠你,现在我还是生气了,给我回房去吧!”
“你生气什么例!”王苹也冒火起来,“要不是你死缠烂打硬要我陪你到香
港去玩一玩,看你挺有诚意的面上,今儿个我才不屑和你出来。凭你也想要钓上
我这顶顶大名迎春楼红牌王苹吗?我呸。”
“呸!”船长给了王苹一巴掌。“这样你够清醒了没?
回舱房去!“
“……”王苹难堪地红着脸,掉头跑走。
“对不起,平常她不会这么失态的。”船长摸自己的光头,“今儿也不知道
是怎么搞得,不能放下她一人,我看我先失赔了。”
最后晚餐草草结束,谁也不敢就刚刚的闹剧发表言论,就当做没发生似的。
勾烨护送着晓中回她的舱房,“抱歉,今天的晚餐简直一团糟。”
“是吗?我倒满喜欢最后那道甜点的。”晓中回以他一笑,“晚安。”
在她将门关上的一刻前,他伸手挡住她。“你一点都不想问我吗?”
如果她那双大而无辜的双眼是伪装出来的,勾烨心想自己恐怕遇到一位真正
的敌手了,谁说“八面玲珑”是他的专长。无法相信她会连一点点好奇心都没有。
“有关我和' 她' 之间的事。”
“她”是指谁就不言而喻了。“已经知道的事,何必再问。”她作势欲关上
门。
知……知道了?勾烨干脆打开她舱门,进去反关上,“你,你知道了什么?”
晓中有点不满他擅闯,但是念在他一脸着急的模样,她耸耸肩地走到麻雀虽
小,五脏俱全的客厅坐下。“我有眼睛嘛,用看的就能够了解这种事。你又何必
大惊小怪,我早就听闻过上海十二少,每位都是绯闻不断的情场浪子。
想不到她还能这么冷静地分析,勾烨自己倒是泄了气。“我还担心你会生气。”
“生气?我?为什么要?”
“因为我绯闻累得你被……”他不知该如何说是好,只好改口说:“王苹平
日不是那样子的,个性满柔顺的。”
“我想也是。”晓中从银壶里倒出一杯冰茶,“你要喝一杯吗?”
勾烨也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水,他接过茶坐到她身旁,“谢谢!”
“不客气。”
他们沉默地坐着喝着茶,勾烨重重叹一口气,“为什么你们女人前后反差那
么多呢?我是说……我实在没想到,王苹给我的印象一直是那么地开放,她身边
的男人又不止我一个,怎么会突然之间变得那么具占有欲?我实在不懂。简直就
像双面人一样,拥有仙女的一面与鬼魅的一面。”
“你是在怪她隐瞒了她的本性吗?”
“不棗或许是吧。”
“罪魁祸首其实是你哟!”晓中放下茶杯,以哥儿们的口气说:“每个人不
论男、女,都希望自己能吻合心上人眼中百分之百完美情人的形象。为了让心上
人喜欢自己:不借改变自己,迎合他。所以,即使王苹隐藏自己的本性,不也是
为了让你能喜欢她,永远留在她身边吗?”
“意思是这全是我的错?”他淡淡地扬起一眉。
晓中一笑,勾烨的回答是标准的男性思想,她能理解。“情感又不是谁对谁
错的问题。”
“越来越让我迷糊。”他长叹一口气。
晓中同情地拍拍他的肩,“算了,那就别想了。连我自己身为女人,有时也
很受不了部分女同胞的专牛角尖与爱情观。反正我相信王苹伤不了我的,她拿我
办法。
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
勾烨高抬起左眉,“为什么女人不能都像你一样呢?”
“像我一样没有女人味,那么无聊。”晓中哈哈一笑。
“说你没有女人味的那家伙,肯定是世界上最没有眼光的男人。”他突如其
来的赞美,击中她心脏,就像是突然被人握住。
“哈哈。”佯装出自然的笑,“其实,不是他而是' 她' 才对。”
他没有搭话,仅仅以一双扰乱心神的美丽黑眸,专注地对她放电。晓中心里
有两种想法在交互冲激,保守的一方拼命告诉她:现在不请他离开房间,也许会
来不及。
违反传统与理智的那一面,却怂恿她,偶尔,做点坏事是健康的。
“我们不该再做一次。”他低随着,眼神迷离,诉说着完全相反的意思。
她微笑着,“没错,我们不应该。”
“一次就已经太多了。”他继续朝她接近。
“根本就不该发生。”她没有后退。
“那么……为什么你的红唇依然诱惑,邀请着我?”他半垂的眼帘下,透过
强烈的性感光束,层层将她笼罩。
“不要。”她微笑着说。
“听起来却像是' 要'.”他的呼吸吹在她的唇上,痒痒的。只要她稍微指起
头,她就可以吻住那两瓣性感完美的事。
“你听错了。”
“不,我想我听的才是对的。”
“所以……”她吐气如兰地轻声问道。
“这可能会有点危险。”
“生命本来就充满了危险。”是她在诱惑?或者是他诱惑了她,在她身上下
了无法抵抗的迷咒?
“你说的对。”他沙哑地一笑,“谁在乎那一点危险呢?”
他的笑声终于到她的唇内,灼热的狂涛瞬间将她往危险的波心席卷而去,他
的舌尖火辣地尝遍了她,粉碎奄奄一息的抵抗,全然地占有了她的理智,在那一
刻,她根本不在乎他是恶魔之子或是浪名恶棍,他紧拥的双臂、厚实的胸膛与无
数甜蜜的热吻,就足够让她活下去了。
他的手指滑过她赤裸的臂膀,紧随着指尖,他轻轻舔过每一寸她 光滑细腻
的肌肤,隔着丝滑的衣料抚摸过颤抖的佳人,双唇徘徊于她耳窝后诱人的小窝。
“阻止我,快点,这太离谱了。我从来没有将公事与私事混为一谈的习惯。”
“我也是。”她呼吸不顺的说。
“我被赫到了。”他埋在她发丝里,沙哑地说:“这太奇怪了,我这辈子挑
战过许多的禁忌,我绝不是因为我绝不能碰你,所以才越想碰你的。可是为什么
我会这么无法克制自己……瞧瞧我,甚至语无伦次起来。”
她很想回答他不要紧,但是她自己也是颤抖得说不出话来。那轻微的一吻所
引燃的烈火太强大,让她也有着和他一样疑问。假如小小一吻都有这么强烈的反
应,她不晓得将自己完全交给他时,那又会变成什么样棗
也许是世界大战。
“你好香,我喜欢你的发香,淡柠檬味,不像一般香皂。”
“那是我随身带的自制皂,我不喜欢外面浓重香气的香皂。”
“我也喜欢你的颈子,纤细优雅,让人想一口咬下。”
他低声笑起来,“也许我潜意识是个吸血鬼,碰到你之后才发现这一点。”
她摸摸自己脖子,“我……我不知道……你真的这么觉得?”
“如果我说不止是这样,不止是你可爱的颈子、你的唇、你的腰,你的每一
寸我都想吃,你该怎么办呢?”他氤氲莹亮的黑眸邪恶地闪动着。
热潮涌上她双颊,“吃……吃了我?”他是讲真的吗?
实在是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太可爱了,勾烨不禁笑开来,也放开了她。紧崩的
性感气氛顿时瓦解,也直到这时候,她才晓得自己被他寻了开心,被耍弄了。
“你好坏。”
“抱歉。”他揩去眼角的泪,“看到你的表情,让人忍不住……”
晓中叹口气,唉,遇到这个“八面玲珑”,她也只有认栽的份。
“我看我该走了。”他边说、边站起身,“今夜也真是折腾太多了。你一定
累了,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理智很同意他的话,心里倒是有点近似恋恋不舍的情感。他就真
的这样走了吗?
她眼中流露出问号。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个男人,不是个圣人。”他唇角含笑地说:
“如果不是我们彼此都有任务在身,需要完成。现在你绝对赶不走我的,晓中。
我会把你压倒床上,为所欲为。”
“你这人说话真不懂得含蓄。”她其实感谢他的体贴。
他以食指贴住自己的唇,然后压到她的唇上,“晚安。”
当门关上时,晓中贴在门板上,双膝发软的瘫坐到地板。唔,这一回是安然
度过了,下次棗不,没有下次了。
绝对不能有下次!
“我到处在找你,原来你在儿。”
“晓中从她手中的书抬起头。一口洁白的牙与俊美的笑脸映入眼帘。她自然
地回以一笑。”闷在船舱好热喔!
所以干脆上来这边,晒晒太阳,顺便看看书。“
勾烨坐到她身旁的另一张椅上。“呼,好不容易三天风平浪静过去了,只要
再两天,我们就安全抵达香港了。”
“再两天吗?现在靠近哪里了?”
“咱们正进入福建的范围,即将到福州外海的白犬列岛处。离香港不远了。”
他侧头看向她的手持的书,“自由政治主义?你竟然在看这么严肃的书。”
“现在世界各地都有各式各样的政治主张兴起,总要研究一下每个主张,新
中会的孙先生也特地到英国去请教一些名师。我希望自己能了解每个主张,决定
哪一种比较适合我们广大的祖国。”
“你不怕明目张胆看这种书,会让张总捕头紧张吗?”
“我怎么不晓得张总捕头竟然看得懂英文,他会知道我在读什么?”
“哈哈哈,骗不过你。”
“我已经学乖了。”
勾烨愉快的笑声传过甲板,看在隔了一段距离的王苹眼中,宛如一把烈火烧
在她的心头。这三天来,船长刻意隔开她和勾烨,害得她连和靠近他说话的机会
都没有。
若不是坐在这艘船上,非得让船长管不可,她早就让那光头络腮胡的笨蛋好
看了。不论是谁,只要阻扰她与勾烨的人,全都无可饶恕。
他们在谈什么?为什么会笑得那么愉快?
王苹不禁炉火中烧,勾烨和她在一起时,从未有过什么亲密的谈话。看似亲
切温柔体贴的他,却对他自身的事绝口不提,以甜蜜的言语哄得她心花怒放,他
是世上最美妙的情人。没错,这样的勾烨怎么能够专属于一个女人呢?她绝不允
许那高大得像竹竿,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女人独占他!
她紧紧握着楼梯铁栏干,对于自己必须藏在这边眼看着他与其他女人谈笑,
内心极度的不平。“我一定要想个办法把他们拆散。”
勾烨觉得身后有道强烈的目光正穿透他,他回头却不见人的踪影。“奇怪,
是我多心了吗?”
“哪里奇怪了?”晓中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甲板上太阳大,没什么走动。
他耸个肩,只是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我,或许是我多心。
晓中低声轻笑,“原来如此。那八成是你那张俊脸又给你惹麻烦了,不知何
处有位姑娘家又看你看呆了。”
“胆子真大,竟敢取笑我。”他促狭一笑,“小心我的报复喔!”
“真冤枉,我还以为说你有张俊脸是称赞,怎知一番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晓中似假还真的抱怨道:“那我改说你有张丑脸,将那些女人赫得看呆了,
这样总成了吧!”
“伶牙俐嘴的女人。”
“小心眼的男人。”
他们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一秒后,互相被对方气呼呼的表情逗笑了。
“算我输了。”勾烨好风度的承认。“你这样实在让人无法与' 七月' 联想
起来。我第一次在戏院里见着你时,怎么也不到你私底下是这么有趣的人。”
“彼此彼此,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心里在想着' 龙帮' 为什么派一个绣花枕
头似的男人来帮我呢!”
“竟把我比喻成绣花枕头,真是失败。”
“我那时又不认识你,也根本不知道你就是' 八面玲珑' 啊!”晓中回想起
初见面的那一刻,仍然觉得很不可思议。谁能料到长得这么漂亮的男人竟会是上
海十二少之一,她以为人家称赞“八面玲珑”是上海第一美男子之辞,不过是一
种场面话等等。“就当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勾烨微微一笑,“对了,当初我问你为什
么要以' 七月' 做为代号,你还没告诉我呢?”
“代号是组织的,我们以月份给成十二个小组,我所领导的小组就是七月组。
当然啦,这和我们行动日期无关,只是方便确认而已,目前既然我的代号已经曝
光,等我抵达香港,新的组织将会给我新代号。以后我就不再是' 七月' 了。”
“哦,原来如此。”勾烨点点头,“想不到革命分子们已经如此有组织了,
这个法子也很聪明,代号曝光后,重新至接新代号,这样一来,那些绿衣们也是
捉不胜捉,别说他们连' 七月' ,是名女英雌都不晓得,更别想要捉到你了。”
“当我投效组织的那天起,我就心里有所准备了,哪怕是被捉到……我也不
会为自己投身革命事业感到后悔。”
勾烨眸子一暗,他无法忍受想像晓中被人以革命党的身份提到,遭受种种酷
刑,最后被处死的画面。“我绝不会让他们捉到你的。”这句话轻易地溜出口。
“谢谢。”晓中没有听进他的言外之意。“我晓得你会以完成任务为己任不
过,遇到危险还是请你别勉强。
毕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负责:这次麻烦你与我假扮夫妻,真是结你添麻烦,
我以前不习惯这样依靠别人的,真不好意思。“
你永远都可以依靠我!他差点就这么说出口了。
“太阳好像越来越大了,你还要待在这边吗?”
“我想再看一会儿书。”
“那,把帽子戴上,小心晒晕了。”
躲在角落的王苹心儿抨抨地跳个不停。她听见了,她真的听见了,不会错的。
那个女人棗那女人根本不是勾烨的妻子,她是个革命党。代号“七月”的革命分
子。
等一下,她记忆似乎也听过“七月”这个名号。在哪里听过的?
啊!有了。那个总捕头口口声声说他会逮捕到案的人,似乎就是棗这下,她
可听到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七月”是个女人,而且就在这艘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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