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车进入新界时,勾烨回到车厢中。
晓中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红肿肿的眼睛,避开正眼看他。而勾烨也有他想隐
藏的事,他将双手反剪在后,冷漠地坐在遥远的那一头。
“我棗”
“我……”他们竟然同时开口、清了清喉咙,“你先说吧。”晓中将机会让
给他。
可恶。为什么他都打算要放弃了,她却还是显得那么可爱?勾烨强忍住自己
忿忿不平的激昂情绪,冷淡地说:“我只是想澄清一点,刚刚我提到要你退出组
织,并不是要你顺应我的生活方式,完全舍弃了你自己。我的感觉里,没有倔强
与坚强就不再是我所认识的段晓中了。
我不过是要求你退出香港组织棗因为我要你和我一起回上海,在上海无论你
从事任何危险行动,至少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顾你。“
“咦?”晓中一脸诧异。他不是要她退出革命组织,他没有那个意思,一切
全都是……她的误会吗?
“不过,你的回答很清楚,让我完会明白了,对你来说,我们的情感仍然是
你的累赘,这段情只会成为你的绊脚石,本来嘛,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谈什么情
爱的,岂不是太可笑。”勾烨掉头望向窗外,不愿再看她的脸。幸好这趟任务依
然有惊无险地度过,即将抵达终点,我也能够回到上海去了。“
先是重新点燃了她的希望,结果却又一口气将希望吹熄了。他的口气是什么
意思。他打算就这样放弃?……就算她已经拒绝退出组织,他也不必那么快就打
退趟鼓,难道对他而言,她连一点点再争取的价值都没有吗?为什么他不多问一
些呢?不问她一声棗何以刚刚那么生气。过去有谁要掌握她的生活?让她这么不
高兴。他不好奇、不开心吗?
只需要一句话只要他说他不能没有她,那她也会马上投入他怀中说:“对不
起,我误会你了。我愿意、愿意、愿意跟你回到上海,或是任何你所在的地方。”
她想听的……也不过就是他需她,以及他能谅解并接纳她的理想。
“你刚刚想说什么?”
晓中现在只想在他脸上泼盆冷水!“不,没什么。我只是想谢谢你大力协助,
让我安抵香港。”
他沉默着,像在判断她是否说了真心话。“不必客气,那本来就是份内任务。”
紧紧地揪紧袖口,晓中克制自己的失望。“你……到香港后,马上就要回去
上海吗?”
“大约在香港的朋友处,逗留个两天。”
这么说来,她还有两天的机会……不,她在想什么啊!她绝不先低头道歉。
如果他可以满不在乎的失去她,那么她也绝不告诉他棗自己其实不能没有他。
包厢内的气氛开始沉寂下来,两人各有所思地沉默地相对坐,直到车厢内的
车长以特殊的口白边走、边广播道:“九龙到了,九龙到了!”打破这一刻。
晓中猛然一抬,这么快已经到九龙了?
他起身将行李从车厢顶上拿下来。“我们走吧。”
再慢的步伐也改变不了到达终点的事实,晓中真希望现在时间能暂时停止,
等她想出一个办法,等她找到坦诚心意的勇气。她不担心面对凶恶的帮办或者是
官差,也不怕面对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却没有勇气开口留下她,头一次让她愿意
交付真心的男人,他若爱她爱得够深,就不会轻易放弃。
情感的天秤上,越是不愿意输,越是倾斜的厉害啊!
九龙车站落成不久,四周比起上海或是北京,依然显得像是座小城,不过在
英国商人努力经营下,香港岛倒是日益繁忙起来,相信再过不久,香港会成为另
一座举足轻重的大城。
晓中沉着脸慢慢地走出车站,分手的时刻到了。
“你要到哪里,组织应该有告诉你才对,我替你叫一辆黄包车吧!”勾烨恢
复原有的神色,他又成为那圆滑老练的“八面玲珑”了。
“不,谢谢你。我暂时不想到组织报到。”她不能以这副失魂落魂的样子去
见组织里的人,她不想让他们说“段晓中”是个不值得信赖的人,闯不过情关,
更别说要领导革命行动了。还是先把自己心情整顿好,再说,“我想先到饭店去
休息一下。”
“那么我送你去吧,我也顺便要找个地方住。”
和他住同一间饭店她受得了吗?晓中尚在思索这个问题时,突然车站前的马
路起了阵阵骚动,一辆接着一辆的黑色大轿车络绎不绝地抵达车站前,一辆、二
辆、三辆、四辆、五辆、共计五辆劳斯莱斯,众人纷纷发出诧异的惊叹声。这么
大的非场,一定是有某个重要人物来了。
晓中张大嘴,她闭上双眼,心里哀叹一声。天啊!
千万别是棗
“仔仔!仔仔!终于让老爹找到你了!”
错不了了。她放开双手,认命的面对现实。这世界上也只有汉强有这种狂放
与莽撞,竟明目张胆地派了五辆难得一见的劳斯莱斯原敞车停在九龙站前。也只
有段汉强能在她一下火车,就晓得她回到香港了。
“我回来了,老爹。”她无奈地打招呼。但是段汉强根本不管那冷淡口气,
依然热情的抱住了女儿,并且高兴地大喊着:“你终于回来了,仔仔,老爹想死
了。”
更夸张的还不仅于此,五辆车上同时下来了四名黑色西装打扮的男人,他们
棗一致地单膝着着地,恭敬的说:“欢迎大小姐回来。”
“老爹!”晓中实在忍耐不住。“闹够了没!马上让他们回去,否则我这辈
子绝不再开口和你说半句话。”
“仔仔,你怎么可以跟老爹说这么过分的话?老爹会心痛耶!”段汉强抱着
她一边膀子,不高兴的鼓起双颊。
“妈咪人呢!”也只有她老妈有办法可以治老爹了。
“哼,都不关心我,一回来只会找你妈咪。”段汉强抬起下巴勉强的一指,
“她人在那儿,还是和以前一样,说什么她害怕会冒火的车子,硬是要坐马车。
瞧,那边慢吞吞来的,不就是她的车吗?”
一辆纯白镶金边宛发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四驹马车缓驶达车站前,车门打开
了,走出一位风韵犹存、身材高躯的中年美妇。“仔仔,你爹地硬是不听我的劝,
真抱歉,给你惹麻烦了。”
“妈咪,你管管老爹啦,我才刚回来他就已经抱着我不放,我可不是回来当
爹的枕头。”
“真小气,我段汉强怎么会养出这么小气的女儿呢?
连抱一下下都不肯。唉!“
旁人眼中看见这一家族的人,恐怕会将他们列入最奇怪的家族之一吧!高躯
美丽的母亲与矮小胖个儿的父亲是熟识已久的老友呢?
对于从来没想过晓中父母摸样的勾烨来说他既是讶异也是早有心理准备。毕
竟平凡的家庭要如何教育出这么,不平凡的女儿呢?可是他倒没想到晓中的父母
竟是如此“不平凡”。在一般人眼中,可能会认为用“怪异”更合适吧!
好不容易在晓中妈咪的出面干涉,晓中爹地终于放开女儿的手。“我们快点
回家吧,爹地已经吩咐大厨为你准备满满一桌子好菜,当然还有你最喜欢的……”
“爹地,我不能跟你回家的。”
' 为什么?“
“你们父女俩也差不多一些。”晓中妈咪介入两人当中。“孩子的爹你没看
到吗,晓中有朋友在一旁,当然不能这样子回家啊!晓中你怎么不将朋友介绍给
爹地、妈咪认识呢?妈咪没教你这么不懂礼貌。”
对了,差点都将勾烨忘了。晓中转回头,没想到会让勾烨以这种方式见识到
她奇怪的家庭。“这位是勾烨。
此次多亏他协助我从上海回到香港来,帮了我许多忙,勾烨,这是我的爹地
与妈咪。“
晓中母样眼尖地看到女儿脸颊淡淡的晕红,然后又看了一眼勾烨,他出色的
容貌让段母下深刻印象。晓中会脸红不是没道理的,段母轻轻一笑说:“很高兴
认识你,勾先生。希望这一路晓中没有给你太多麻烦才好。”
“孩子的妈,你说什么呀!人家长得这么漂亮,分明是个女的,你却称呼人
家' 先生' 太失礼了。”段汉强上上下下打量了勾烨一番。“虽然没见过长得这
么高的女人,不过……也不能办为这样就把' 她' 当成男的。”
晓中巴不得得钻个洞把头埋进去。她羞怒的对老爹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爹地,勾烨他棗他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啦!”
“男……男的?”段汉强那不可置信的神色,恐怕对勾烨才是最大的伤害与
笑话吧。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勾烨淡淡笑道。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搞错的,因为我以为晓中绝不会和一名陌
生男子结伴回家来,所以……”段汉强摸摸头,“哈,不过这样也好。我还挺担
心这孩子是不有啥问题呢,才会穿着男装跑去的,哈哈哈。这次带男人回来,也
让我安心多了。”
“爹地,你又胡言乱语了。”
“好好好,老爹不再乱说活,咱们快些回家聚聚吧。”
晓中皱起眉,“我刚刚说过了,我不会跟你回家的,爹地,你应该比我还清
楚才对,这趟回来我有我的任务,等我有机会时我会回家将这这件事向你和妈咪
报告。”
“你是指' 组织' 吗?晓中。”段汉强溺爱的语气一转而为犀利。晓中警觉
地注视着父亲。“关于那件事,爹地已经知道了。不过,咱们还是回家再谈吧,
这种事不宜在这么人多口杂的地方说。”
晓中马上看出父亲欲遮还掩的态度,必定是隐瞒她暗中做了什么。“又棗”
“想要知道的话,就跟我回家再说。”段汉强转向勾烨笑道:“也请勾先生
一并到我家做客。我要向你好好道谢,谢谢你将晓中平安无事的送回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勾烨以目光询问着晓中。
晓中摇摇头,叹口气。“我和你回家就是了,爹地。
不过,勾烨生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你不可以为难他知道吗?“
“当然不会啦!仔仔你怎么不相信自己爹地呢?”段汉强拍拍勾烨的背,
“我只想好好招待你这位朋友到我们家玩玩。你这么久没回家,大家都很想念你
呢。所以,放下心,乖乖跟爹地回家吧。”
“抱歉!竟然把你牵扯进我的家务事里。”
坐于黑色劳斯莱斯的后座,因为与爹地不同坐一辆车,所以晓中可以放心地
和勾烨说话。
“不要放心上。”勾烨皱起眉说:“你爹地究竟是什么人?普通人不可能拥
有这么多辆昂贵的车子。”该不会她爹地也和他同行,同为黑道中人吧?
晓中笑了一下,“我差点忘了,我没向你提过我爹地,也难怪你搞不清楚。
我爹爹拥有全东南亚最大最好的煤矿山派,在商场上还算是占有一席之地。”
段汉强……煤矿?“啊,该不会他就是被人称煤矿大王的……”
“不过是家族产业罢了。以前在我爷爷那一代,他们以为那几座山是无用的
林地,哪知道到了我父亲手上才发现底下蕴藏有丰富矿派,一夜之间我们段家就
成为煤矿大王下。”
“很幸运啊。”
“因为爹的是在我出生的那一年确定了矿脉的地点,所以全家人都说是我带
来的福气,爹地更是认为我是他的幸运宝贝,从小把我惯坏了。你相信吗?我到
了七岁还不会自己换袜子,因为从小到大事事都有人服侍。后来,年龄大一点之
后,进了私垫,我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才慢慢有了自己的想法,我觉
得这样下去,不是我家先花光了钱,就是我的一生都将埋在钱堆里,没有半点人
生意义。所以十二岁那年,我要求我父亲让我离开家乡,前往欧洲求学,学习自
己如何独立成长。”
“相信那时候你经过一番抗争吧。”
晓中陷入回忆里,她点点头,那段过丢她不想再重提。“我在欧洲待了六年,
结交不少好友,确实独立成长了不少。在我毕业毕的前夕,我首次接触到革命的
思想,从此以后,我就选择以革命做为我奉献的目标,终生的职业。”
“从掌上明珠到革命分子,你父母能接受这样子的事,他们也相当开明。”
“其实,我爹爹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我剪绰头发,参加革命党。”
从刚刚段汉强霸着女儿的样子来看,要他放手让晓中从事这么危险的政治活
动根本是不可能的。
“你应该猜到了,我之所以会那么生气棗认为你想左右我的生活目标,其实
是来自我父亲的影响。我的前半生都在我老爹的幡下过日子,有了这种前车之鉴,
我非常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她原本一直低低的头,缓缓的指起来。“对不起,
是我误解了你的要求。”
“晓中……”
车子在这时到达了目的地,勾烨说的话也没机会说了。座落于太平山顶的一
千坪豪宅,门禁深严的情况比起深宫内苑毫不逊色。莫怪有人称汉强为东南亚的
土大王了。融合东西方建筑特点的双层楼房,以东方特有的三厢五进做为特点,
配合西洋式木造建筑的优雅线条,予人眼睛一亮的效果。“晓中,欢迎回家!”
她一下车就被重重包围住。勾烨看着晓中在一个个比她还要高的男人臂弯里
兜过来转过去。大家都像是好哥儿们似的拍着她的肩,或是搭着背和她闲话家常,
好不容易大家都招呼完了,晓中才有机会一一向他介绍。
“这些是我的哥哥们,由右至左分别是我的大哥晓北、二哥晓南、三哥晓东、
小哥晓西。哥哥们,这位是我的朋友,勾烨。”
四名男子以打量的目光上下看了勾烨一遍,然后交头接耳的说起话来。“怎
么晓中隔了五年第一次带回家的男人却长得一副漂亮面孔,难道妹仔品味改了,
喜欢起这种男人吗?”晓北说道。
“就是说嘛,有我们几个兄弟做典范,我以为妹仔会挑个像样一点的家伙。
看样子不用三秒钟,咱们就可以将他淘汰出局了。”晓东也点头说。
“先由我上吧,假如他奇迹的通过我这一关,那么再轮到哥哥们上场。”晓
西自告奋勇地说。
“不成、不成。”晓南摇头说:“我们当初说好了,一定要能够同时打败我
们四个人,否则绝不把仔仔交给其他人的。既然如此,何必那么麻烦,早点确定
他出局,省得为这家伙浪费时间。”
“嗯,这也对。你们什么意见没有?”晓北摸着下巴说道。
“赞成。”另外两人举手表达。
“那就开始吧。”他们四人一字排开,对着勾烨笑道:“你有没有保人身寿
险啊,小子。”
“哥哥们,你们不许乱来。他是棗”晓中顿觉不妙,正想阻止,那厢四人已
经一涌而上,将勾烨围在圆中央。
“你们给我住手,听到没有!”
根本没人理会她。勾烨很想告诉她没关系,他不介意赔四兄弟过招,但是段
家四兄弟似乎没打算让他有开口的机会,首先晓北已经旋腿飞踢了过来,没有时
间让他慢慢解释或客气。
交手过五分钟后,勾烨已经摸清楚段家四兄弟的功力强弱,四人专攻不同的
拳法武术,各自有各自的高下。
老大擅长路拳道、老二擅长柔道、老三的近身博技有一定火候,而稍弱的老
四可能擅长于剑术一类以武器为主的武术,从他扎实的下盘就可以看得出来,是
名擅长持剑的高手。普通人想打赢这四兄弟根本是不可能的。不过,这对于擅长
街头巷战、身经百战的勾烨来说,运用头脑仍是他的第一选择棗以子之矛攻子之
盾,他以轻巧俐落的手法让老二的拳打中了老三,老三的腿则踢到了老四,并且
以一记过肩摔解决了老大。所有的人在不到十分钟的战斗里,全躺平在地上。
他们没受到什么伤,倒是男性的自尊受损不小。
“怎……怎么可能会这样!”老四晓西最先从地上爬起来,满口嚷嚷。“还
敢说,你们输了就要承认。大哥、二哥、三哥、小哥,向我保证你们不会再找勾
烨的麻烦,知道吗?”
揉着头,被摔倒在地的晓北皱眉说:“仔仔,你怎么胳臂向外弯。老哥被摔
在地上你一点都不心疼吗?居然帮着外人,还要我们提出保证。唉,你小时候多
可爱啊,只要哥哥们作战受伤回来,你一定会跑去拿药箱给我们的。”
“是你们莫名其妙一下子就对勾烨先动手,自找麻烦。我何必同情你们。”
她毫不让步地说:“怎么样,保证呢?”
“唉。”老二晓南摇头叹气,“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二哥!”晓中脸红似火。
“仔仔你还信不过哥哥们吗?”最沉稳的老三晓东拍拍屁股,“就算你不信
任我们,你也可以看得出来,你这位朋友的功夫了得,不是我们想找麻烦就找得
了。他自己能保护他自己,用不着你鸡婆。”
竟说她鸡婆!“哥哥们都是大笨蛋,我再也不理你们了。哼!”晓中捉起勾
烨的手往大门里走进。“走,我们不理他们。”
看她带着勾烨气呼呼地往屋子里头走,四兄弟倒是嬉笑起来。
“糟糕,我们惹仔仔生气了。”例着大大的笑脸,晓西说道。
晓东浅笑着说:“你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吗?还有什么糟不糟糕的,应该说是
正合你意吧。”
“你们觉得仔仔这次带回来的家伙怎么样?”晓北看着其他三个弟弟问。
“嗯,没有外表那么弱,应该说实力挺坚强的。仔仔到哪里去捡来一个这么
炫的家伙,让人挺不舒服的。”晓南双手抱胸,不满那家伙不止外表超人一等,
连功夫也出奇的强。“要让他来当妹夫的话……嗯 哼……有那么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晓东拍拍他的肩,“大家也都有同感。可是,我们
也只祈祷晓中着迷于她的革命游戏,没时间想到婚姻大事。否则,我们都会多了
个棘手的姻亲罗!”
段家的晚餐,相较于一般的市井小民,自然是丰盛而又豪华的餐宴。可容纳
二十人的典雅餐厅里,坐着段家大家长段汉强夫妇及四兄弟,四兄弟的女友或是
未婚妻,外面就是勾烨与晓中。
今晚是为了欢迎久未回家的段家掌上明殊,也是唯一的独生女儿晓中回家,
所以大厨更是使出浑身解数,一道道数得出名号的广东名菜,从佛山牛肉到秦皇
燕窝,清炖熊掌,到最后的甜点椰仁奶西谷米,每一道都是大厨的精心烹调。
“怎么样,多吃一点啊!晓中。”段汉强像在讨好女儿似的,拼命的挟菜。
“我已经吃够多了,爹地。”晓中放下汤瓢,以餐巾拭唇。
“吃这么一点,怎么够呢?你看看你,不长长肉,到现在还是一副没几两肉
的模样,这样子结婚以后怎么能担任生儿育女的重责大任呢?”段汉强转而寻求
外人的支援,“你说是不是,勾先生。”
正在喝水的勾烨差点呛到,他先吞下那口水,以不变应万一。“我相信晓中
会是很称职的母亲。”
“哎呀!说得真好啊!”段汉强猛拍勾烨的肩,并且说:“没错、没错。你
真的很了解我们晓中嘛!好,太好了。”
“爹地,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不用拐弯抹角问人或者是暗示我。”
晓中不满地拉下他的手,怕他再继续那么用力拍下去,勾烨都要瘀血了。
“我真的可以直说吗?”
“当然。”
段汉强露出得逞的奸笑,他环顾桌子上每个人的脸,然后用慎重的口气说:
“很好,那我就宣布了。今天其实有位很重要的人,我和孩子的妈想要介绍给大
家认识。
晓中,尤其是你,这件事爹地已经决定了,你不能再有异议知道吗?“
“爹地我说过请你不要再为棗”晓中的话让段汉强坚定的手势所中断。他低
声交代一旁的侍者,那人领命消失在餐厅门后。
“让我们移小客厅去谈吧!”段汉强微笑的带头走出去。
“这里头有诡计。”晓中嘟着嘴看着大家鱼贯走出。
“而且大家都联合好了,只有我不知道。”
勾烨扬眉笑道:“会吗?在我眼中看来,你的家人都挺有意思的。”
“那是你还不了解他们。平常我们家的人都是我行我素,谁也不去管谁在干
嘛,可是一旦行动一致,那代表他们已经商量好要进行一件大事,那时候他们会
发挥最团结的精神,绝不允许事情有任何差错。”
“噢。”他点点头,“那我岂不是更不能错过了。”
“你……我差点忘了你是典型幸灾乐祸的代表。”晓中气还没消地站起来,
“现在最想看到我被人联手整治的人,应该是你吧。我怎么能寄望你的同情呢好
像!”
当她走到餐厅门口时,勾烨站在她身后轻轻地说:“不用担心,你不是一个
人面对他们,你还有我。”
她的心被这句话震动了,他是说真的吗?晓中假装没听到,快步地朝小客厅
走去。“好了,爹地,你卖的关子可以揭晓了吧!到底你有什么事情非得把我捉
回家来谈不可?”她坐进角落沙发,勾烨则站在她身后,像忠心的影子。
段汉强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像狡猾的狐狸,“晓中,我要你见见一个人。”他
的手指向右方,晓中没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直到这一刻,她才看见一名身
穿西服,挺拔出众的男人站了出来。
“这位是梁霁月先生,晓中,他是你未婚夫之一。”
“什么?”她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已经替你退出了新中会,理由是你将会于这个月底结婚,不再适合从事
革命党的工作了。”段汉强直陈说:“梁霁月先生是梁氏集团总裁,他的人格与
品性,爹地妈咪都十分满意。他本人也表示对你有极大的兴趣,所以这一次爹地
妈咪就是要你回来与梁先生见个面,如果你们俩对彼此都满有好感的话,那么这
桩婚事就正式成立了。”
“太棗太过份了。”晓中握紧拳头自沙发中起身,“你没有权利替我做这样
的决定。退出新中会与否或是我的婚姻,都是我自己要做决定的事!”
“仔仔,我们放纵你太久了,近来你的行为越来越离谱。什么革命,玩玩也
就算了,竟搞得全国都通缉你。幸好你的真名与身分别人都还不知道,从现在起,
乖乖和爹地妈咪选择的对象结结婚,等你生了小孩之后,就不会觉得无聊,也不
会再有什么从事革命的念头。知道吗?”
晓中闻言想要离开屋子,但是客厅的出入口已经让她的中哥哥们挡住了。
“不要白费力气,你想到组织去报到,对不对?我已经花了一大笔钱赞助革
命党,条件就是你绝不能再加入他们的组织一步。香港小组的负责人对我表示,
他们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所以……你去也没有位子可以搞什么革命了。明白吗?”
“让开!”她对着段家的四兄弟怒吼。
“上次我让你到欧洲去留学是错误的,可是这回爹爹不许你再胡闹了。这几
天霁月会待在这儿住几天,你就和他好好共处。放心,如果你和他真的处不来,
妈妈和我也不会勉强你们的。霁月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闪开,我要回房间。”晓中知道父亲一定早将整座屋子的出口都封死了,
不可能让她离开半步。可是她太生气了。无法待在客厅里。
“让她回房冷静一下也好。”
勾烨望着晓中离开,正预备跟过去棗“勾先生,能请留下来一下好吗,我有
话想和你谈谈。”
他回头,段汉强正以一种劝退敌军的态度,对他缓和微笑着,“要喝点什么
吗?威士忌还是咱们本地的白干?”
夜深人寂静。勾烨坐在段宅花园凉亭的一角,任由手中的烟慢慢消散,却丝
毫没有抽烟的情绪,那袅袅轻烟不过是用来掩饰他出来沉思的目的。
“介意我加入吗?”
他扯了一下唇角,“你不是已经不请自来了,何需多问,梁兄。”
梁霁月出现在月光下,他微笑着坐到勾烨身旁,接过他递来的烟盒,也点燃
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气后吹出一团白雾。“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我会在
这儿和你碰头,勾烨。虽然有人说香港很小,但也没有这这么小吧!”
勾烨耸个肩。
“龙帮一切都好吧,都勋现在忙些什么?”
“和梁氏一样,忙着扩张自己势力,不是吗?”勾烨熄掉自己手上的烟,
“不过,他那' 东方龙' 已经结婚了,所以想必不会和你' 南方豹' 一样,在段
家相亲。”
“哈哈哈,听起来你的口气的好像有所不满吧!”梁霁月举高双手,“我事
先并不知道段家的女儿和你有任何关系呀!况且,这桩婚事也是我底下那两位啰
嗦大王替我安排的,他们一直跟我强调这桩事对我们梁氏集团而言,只有百利而
无一害,所以我才会兴起见她一面的念头,这几天,我也当成自己放假,来太平
山顶玩一玩罗!”
提起梁氏的两名大将,同样被列入上海十二少的“玉面阎王”与“双面判官”
勾烨也见过好几次了。那两兄弟真是相当的奇特而引人注目,双胞胎本来就是相
当罕见的,更何况是俊美的双胞胎。
“梁双和梁单还是一样到哪里都形影不离吗?”勾烨问道。
“是啊。我那两个宝贝弟弟,说不定以后也只能娶双胞胎,谁教他们看上的
人都会刚好是同一个呢!”梁霁月摇摇头。“我也拿他们没办法了。”
“你的意思是我很急罗?”霁月不满地扬眉,“我可先声明,我只是外表老
成了些,但是也没有老到急着讨老婆的地步。不论怎么说我也才二十六而已,还
年轻得很。”
“是、是,你很年轻,可以吧。”
霁月不禁笑开了嘴,“你这家伙,我怎么会这么倒楣,竟和你抢同一个老婆。
不用说我的希望一定很渺茫,哪个女人看见你这张漂亮的脸以后,还愿意挑我这
个相貌平凡的男人呢。我看我也该打道回府了。”
“不要拿种事开玩笑。”勾烨心情又沉重起来。
他踩熄了烟,站起身,“放心好了,我不会挡在你面前的。反正我也不是真
的想结婚,这一次也是拗不过梁双、梁单他们,才会跑来趟这趟混水。既然有你
在这儿,这次难得的结婚良机就交给你了。我很识相,不用担心。”
挥了挥手,梁霁月进屋子里去了。勾烨仰望着星空,幽幽的吐出一口气,先
前在小客厅和段汉强谈的那番话,重新又回到他脑海中……
“勾先生,根据我的情报网,这段日子你一直和小女在一起,两人以夫妻的
名义做旅行。”“我和她是朋友。”
“只是朋友而已吗?”。
勾烨扬起一眉。
“恕我无礼地再问你,因为我的情报网里有几天失去你们的行踪。我想你也
知道,大约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没有人知道你们的去处。我也是派人在福建与广
东一带搜寻,注意各班火车的订位与油轮载客情况,好不容易才在福州查到你们
的下落。我想知道的是那些天只有你们独处的日子,小女和你之间是否……”
“段先生您可直说无妨。”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的直说了。假如小女已经不再是清白的,请你负责任,
娶她为妻。我这么说,你应该不会感到讶异的。”
“假如我说她是清白的呢?”
段汉强哈哈大笑,“很好,那晓中就嫁给梁先生。”
“相反的话,她就必须嫁给我。”勾烨皱着眉,“这样一来,晓中不论怎么
选择都非得成婚对不对?不管她是不是喜欢梁先生或者是我,她都一定要挑一个
人嫁了?”
“勾先生,你还不够了解我的女儿。这是我们做父母的,唯一能阻止她冒生
命危险的方法。我相信只要她结了婚,有了家庭,她就会了解什么是最重要的。”
段汉强握握妻子的手,“她母亲和我一天到晚担心晓中会不会被捉到,是否会一
不小心就出事那种滋味你能想像吗?”
“……不能等到晓中自己选择结婚对象吗?”
“唉,我不是没等过。可是那丫头从小到大,就是这副脾气,现在革命就像
斗牛眼前的红布因。如果她有真心喜欢的对象,我们也不必这么辛苦,相信爱她
的男人也一定愿意尽快娶她为妻,好让她不要再继续冒险下去了。”
“你真的对我们家女儿只有友情吗?勾烨先生。如果你喜欢她,我们不会阻
止你和她结婚的。我也很清楚你在上海从事的活动,我们段家也愿意对贵帮提出
一定的协助,请你再考滤一下。”
那老狐狸早已经侦查过他的一切,却一直装作对他不了解。勾烨寻找着晓中
卧室的窗口,那儿现在是一片黑暗。她还睡得着吗?
他已经明白晓中所说得' 控制' 是怎么回事。
没错,或许在她的眼中,自己和她的父亲一样,都想要控制她的人生。所以
当初她的反应才会那么激烈,换作是他自己……勾烨摇摇头,他不要晓中对他什
么三从四德,他希望晓中就是晓中,像他当初所认识的,拥有比谁都多热情,想
要为这个国家及这块土地做些什么。
只要他告诉段中强,晓中和他已经有夫妻之实,晓中就一定要嫁给他。这么
简单,就可以获得佳人。这真是极大的诱惑。
他该怎么做?
勾烨烦恼地搔搔头。“可恶,都勋,早知道你派给我的麻烦这么大,我绝不
会答应你接下这桩事。”然后,让别人领走晓中,这样可好?他自问。“可恶,
可恶透了。”
“勾烨…勾烨,是你在那里吗?”
黑暗中传来清脆的唤声。“果然是你。”晓中一身白衣地站在他眼前,“你
也睡不着吗?真巧。”
一点都不巧,他和她失眠的理由是一样的。“你……
真要嫁给梁霁月?“他哽着声音说。
你会在乎吗?晓中心里暗道。“当然不会,我要和爹地长期抗争,不管他介
绍多少男人给我,我都不会答应结婚的。别看我爹地妈咪那样子,他们顶多会禁
足不让我出门还不到逼我结婚,嫁给我不爱的男人。”
“你打算抗争多久?一年、两年?”
晓中自己也怀疑,这也是她在房间待了一晚上,苦苦思索不到解答的问题所
以她才会心情低落连睡都睡不好。
“晓中,如果……你的父母……要你嫁的人是我呢?
你是否会答应?“
“咦?”
勾烨握着她的手,“不要管' 如果' 了。我们结婚吧。晓中。”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