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即使令章丽娟无法忍受的室友们，己经集体离开，她还将自己蒙在厚厚的棉被
里：我必须出国！……自费出国！……我要尽快挣到钱——自费出国的钱。

　　自从她无意中听到那个噩耗后，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只有：出国抢回小兵！这个
想法可能给了绝望的章丽娟一丝希望，并有效地避免了将她推入彻底绝望的境地—
—或精神分裂变成疯子，或自杀。从而暂时挽救了她。“小兵是我的，谁也别想从
我的怀里抢走他，……你洋婆娘也别想！……我要挣钱！挣大钱！……我要去美国！
……找回我的小兵……”章丽娟的内心像是己经被撕裂成了碎片，痛苦地哀号着。

　　章丽娟搬出了学校的学生宿舍。

　　室友们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警报解除，定时炸弹自行关闭！”
四川妹子兴奋地在自己的床上跳着。

　　“我这几天总是做噩梦，梦见我们村的女疯子，满脸是血追赶我。吓死我了！”
云南老乡捂住心口说道。

　　“我要提醒大家，晚上睡觉时一定要从里面插上门，千万不能大意。”西方文
学系的女孩感到危险并没有完全消失。因为她不清楚在章丽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但她肯定，一定是大事。

　　为了挣钱方便，章丽娟在城乡结合部，以最低的租金租了一个阁子间。她白天
在街头卖保险、派发保健品广告。晚上参加传销学习班接受培训。深夜做三陪小姐
到凌晨。周六、周日做家教。她还胆战心惊地卖过两次毒品。半年下来，章丽娟的
手头是有了一些积蓄。但除去日常开销，算算离出国所需的几十万还差的很远。

　　她绝望地想：照这样下去，即使不吃不喝也要等五六年，才有希望攒够出国的
钱。

　　再说，她感到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生理和心理两方面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她内心不住地呼唤着：“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小兵等着我！我马上就会来到你
身边！”她在绝望无助中苦苦坚持着。

　　机会终于来了！

　　这天上午十点，章丽娟一起床，就像往常一样匆忙上街买报纸。

　　各种报纸一到手，她就急切而迅速地将广告版面浏览一遍。没有价值的就顺手
一扔，再接着看下一张……这是当前章丽娟一天中，最最幸福快乐的短暂时刻。那
种由强烈的期待所引发的巨大愉悦感，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心房。令她暂时忘却了失
去爱人的刻骨伤痛……突然，她快速移动的眼球停住了，死死盯在了一则小广告上
：

　　富豪出重金借腹生子

　　……若生出男婴，富豪付女方佣金二十五万现金。……但！！！若生下女婴，
只给女方500 元人道补偿款，女婴由女方负责处理……有意者请与钱老板联系。联
系电话：51××××74

　　二十五万？！……章丽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先用手背用力揉擦了几下眼睛，然后用手指清理掉了眼角处的眼屎……她瞪
大眼睛，再次仔细将这则广告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富豪重金借腹生子……若生
出男婴富豪付女方佣金二十五万现金……”

　　“二十五万？！……有了这二十五万，我就能立即出国了！……我就要出国了！
……”章丽娟一下子跳了起来了，“我马上要见到我的小兵了！”她激动得浑身发
抖。

　　章丽娟顾不得回去洗漱。她披头散发，怀着一颗疯狂乱蹦的心脏，奔向街道拐
角处的小杂货店：那里有一部公用电话。

　　电话拨通了！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一个粗鲁的男人声音：“是谁！
……说话！……”他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浓痰。

　　章丽娟先是一愣，马上用颤抖的声音说：“请问是钱老板吗？！……”

　　“你谁呀？……什么事？……”听上去他很烦燥。

　　“对不起！……打扰了，我叫章丽娟……我……我看到了您登出的广告，我…
…”章丽娟用颤抖的声音说。

　　“行了！下午3 点，带上你的个人资料，去真爱酒店大堂等我。”他专横粗暴
地打断了她，挂断了电话。这种电话他今天一大早已经接了几十个。

　　下午3 点！真爱酒店！个人资料！……章丽娟一遍遍念叨着，生怕自己忘了钱
老板的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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