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学名叫洪峰，绰号是“瘟神”。我出生在20世纪60年代初。我母亲生我的时
候大出血，还没来得及看我一眼就断了气。她死时才二十二岁。不知何故，就在我
母亲死去的当天深夜，我父亲就从家里消失了。从此，村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再
看到过他。如今不知是死是活。后来有传言说，当年，由于我父亲无法承受，自己
的年轻爱妻突然惨死这一变故，就跳崖自尽了。但也有另一种说法，说他已在新疆
与一位更年轻的维吾尔族姑娘，重新组建了一个家庭，还生了一对深眼窝高鼻染满
头卷发的儿女。

　　我大哥比我早出生十年，是我父亲前妻所生。他母亲是在大哥三岁那年，不幸
患上小儿麻痹症后，离家出走的。大哥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应该感激，但却也是最令
我恐惧的人。我恐惧他的原因很难用一句话说清楚。但这种内心的惧怕，却造成了
日后……

　　我二哥比我大三岁，我们是同母兄妹。据大哥说，他长得极像我们的父亲——
人高马大，但我知道，二哥跟我一样惧怕大哥。

　　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兄妹没有任何亲戚，更不用说其他亲人。我们兄妹仨人就
像是生活在一个孤岛上。我们周围的人都怕我们可能会成为他们的拖累，使他们原
本贫困的生活雪上加霜。

　　记得在我五岁那年，一次大哥指着一个女人的背影说：

　　“那是我们的二姑。”

　　“二姑是什么人？”我不解地问。

　　“二姑就是我们爸爸的妹妹。我们还有一个大姑，是爸爸的姐姐。”

　　“那是我们的亲人了？！……”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温暖之情。拔腿就想扑到
她的怀里，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乳房上。

　　不怕大家笑话。不知为什么，我对乳房有着异乎寻常的渴望，我常常会对着某
个成年女人的丰乳发呆。

　　我的头发被大哥从背后揪住了。

　　“别做梦了！没人当我们是亲人！……”大哥突然发怒了，他抡起拐杖砸向路
边的小树。他经常这样。他发起疯来，会用拐杖乱砸东西，还会用脑袋没命地撞墙，
直到血流满面，倒在地上。“没人愿意亲近我们……我们是垃圾！……我们是臭虫！
……我们是狗屎！……我们是……”他的拐杖断了，他靠在被他的拐杖砸得坑坑洼
洼的树干上，用充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匆忙离去的二姑背影，恶狠狠地咒骂道：
“去死吧！臭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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