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事情发生得让人措手不及。凌熹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怀孕,晨起的孕吐折腾
得她整个胃都快要翻出来了,早餐更是没哈胃口,要不是雷昕汉盯着,她根本吃不
下去。
仔细回想,MC有一段日子没来了,趁着那霸王社团有事,她自己偷偷跑去医院
做检查,结果出来,证明她已经怀有将近两个月的身孕。
她被这个消息吓坏了,她才只有十八岁而已,还要读书,怎么当妈妈呢?
她又惊又恐,失魂落魄,很害怕学校的同学会以异样的眼光来看自己。
可越是怕,便越容易出错,那张检验单明明被她塞到衣袋中的最底层的,万万
没想到,竟掉了出来,还被别人发现。
隔天,教室的公布栏上大剌剌的张贴那张检验单,她怀孕的消息成了公开的新
闻。被这样恶意的对待,她其实也不意外,她知道学校里有好多人看她不爽,谁叫
她独霸雷昕汉的宠爱,好多向他求爱的女生,在遭到他无情的拒绝后,有几个能坦
然面对?
她们表面上对凌熹晴敢怒而不敢言,暗地里,都希望她快点从这所学校里消失。
当整个校园四处都在流传她怀孕的耳语时,凌熹晴又羞又担心的不知如何是好,
面对同学异样的眼光,她真是有苦无处诉。
雷昕汉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跑来找她,他瞥了眼被贴在教室后头的布告栏,
只是把它撕下来,然后来到她面前,将快要哭出来的小人儿抱进怀中。
“小晴,我们结婚吧!”
不只全班同学愣住,连凌熹晴本人都震惊得无可复加。
想当然耳,这个决定没有她可以反驳的余地。
近年长期留在国外拓展业务的雷霆钧,知道儿子捅出这纰漏,差点没被他气个
半死。可木已成舟,总不能叫熹晴把孩子拿掉当没这回事吧,再说,熹晴这孩子他
从小看到大,她乖巧又懂事,深得他心,娶来做儿媳妇,也算乐见其成,不过若能
等他们大一点再谈恋爱会更好,毕竟年纪轻轻就奉子成婚,实在不太好听。
这两人根本就是两个大孩子,但医生已郑重强调,熹晴因为体质关系,受孕机
会不大,加上有轻度心脏病的关系,妊娠期间风险不小,不过如果这个孩子没保住,
恐怕以后想怀孕会很难。
雷昕汉听到怀个孕会有危险,搞不好会惹得她心脏病发作,被吓个半死,马上
强迫她把孩子打掉。
可凌熹晴怕以后再难受孕,死也不肯同意,最后,是在医生强调只要好好休养,
情绪不要有太多波动,应该不致出什么大问题,他才勉为其难的妥协。
不久后,两人正式结为夫妻,由于两人年纪尚小又未婚怀孕,婚礼举办得十分
简单低调。
而为了让她好好休息安胎,雷昕汉要求她休学在家,而且不准独自出大门半步,
进出都必须有人陪伴。
这对凌熹晴而言简直跟坐牢没两样,但为了肚子里的小宝贝,所有的苦闷她都
忍下,几个月后,她顺利产下一个三千八百克重的胖小子,雷家上下一片欢天喜地。
有妻有子,雷昕汉整天乐得阖不拢嘴,小家伙肉乎乎、白嫩嫩的,讨人喜欢得很。
夫妻俩还没帮孩子取名,想说等雷霆钧回台湾再说,整天小肉团小肉团的叫着,
小家伙也聪明,在听到爸妈叫他小肉团的时候,已会呵呵傻笑。
对于这个小生命,雷昕汉又是激动又是欣喜,更多的是对小妻子的感激。
产房内,他疼惜的揽着那个饱受生产折磨的小女人,恨不得自己能去替她经历
这番折磨。
“小晴,从今以后,我们不要再生了,我也再不要让妳吃这种苦,这次妳可把
我给吓坏了,若是因为生了儿子害妳丢了性命,我就让那小家伙去给妳陪葬。”其
实她已经算是顺产了,只是几个小时的生产过程,不只辛苦到她,他也等待得心急
如焚。
凌熹晴柔柔一笑,娇嗔道:“你这个傻子,这种话也说得出来,难道就不怕儿
子长大后会怪你是个残忍的爸爸吗?”她也知道自己怀孕这段时间他其实也不比她
好过,每天比自己还紧张,恨不得把她子宫里的宝宝挪到他的肚子里。
“怕什么,反正我是他老爸,我说了算。”即使有了儿子,还是改不了任性的
少爷脾气。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答应我,我们只要一个小孩就好,我会疼他爱他,把他
当成宝贝,给他最好的一切,所以,以后妳千万不可以再冒这种险了。”
她脸一红,失笑道:“这种事责任不全在我吧!还不都是你……”
“好好好,都怪我。”他想想也对,孩子也不是靠她一个人就有的,“以后我
保证会小心就是。”
“坏蛋!”她别过脸,瞋骂了一句。
坐完月子后,凌熹晴的身材逐渐恢复原样,小肉团有佣人保母帮忙照顾,她整
天闲得慌,很想找点事做。“我想回学校读书。”
傍晚,当雷昕汉从学校里回来时,她提出了要求。坐在客厅里抱着儿子在腿上
玩闹的雷昕汉,双手捏着儿子软呼呼的两只小手,俊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怎么
突然想要回去上学?”
“不是突然想到,我想很久了,我每天待在家里快无聊死了。”
实话是,自从结婚之后,她的自由受到了他更加霸道的限制,以前因为怀孕,
身子不方便,就算无聊也得诸多忍耐,本以为生完小孩后,她就可以解禁,没想到
他对她的管束更加变本加厉。
她彷佛是他饲养的一只金丝雀,整日被困在豪华的囚笼内,这感觉让她感到窒
息,觉得都快失去自我了。
雷昕汉不赞同的道:“小晴,妳刚刚生完小孩没多久,身体还很虚弱,虽然我
知道妳很想回学校读书,但也要顾虑一下自己的身体。
“还有,孩子才刚刚出生,很需要母亲的陪伴,若是因为妳的疏于照顾,难保
小肉团会因为得不到母亲的呵护,出现忧郁症啊、孤癖症什么的……”
说着,他放下宝贝儿子,改将她搂进怀里,柔声哄着,“如果想回学校读书,
等到孩子可以上幼儿园的时候再去,好吗?”
虽然他是一副商量口吻,但语气中的不容反抗却是一听就明。她犹豫片刻,还
是忍不住据理力争,“可是我现在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将来……”他疼宠一笑,将
儿子让给她抱,他趁她无法闪躲之际,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傻瓜,妳觉得将来
自己还需要出去工作赚钱养家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小晴,别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了,乖乖听话,读书的事,我们以后再谈。”
看到她嘟着嘴巴,一副不满的样子,他心底又有些不忍,无力叹了口气,大手
抚着她的一头长发,“我知道自己这决定是过于霸道了,可我也是为了妳和儿子好
啊。”
他抬起她故意垂下的头,让她的视线和自己的相对。
“妳想想,如果妳去上学,那儿子只能交给别人。妳觉得,亲生母亲和佣人保
母,哪一个对儿子的成长比较有帮助?”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就不去上学,在家当个闲到发霉的良母,这总行
了吧。”她说不过他,悻悻然的道。
雷昕汉满意的笑了,随即抱着她聊些学校里的趣事,而她只能左耳进右耳出,
置身在外,继续这楝豪华牢笼的囚禁。
雷氏唱片公司,历经多年的经营,在演艺圈中更加蓬勃发展。
雷昕汉也为接掌家业而准备,虽然年纪轻轻便走入婚姻,但在学校中的影响力
依旧不减,不少怀有明星梦的女孩都想借着攀上他,踏进这五光十色、名利来得容
易的娱乐界。
这一年,随着他结婚、儿子出世,喜气洋洋的家庭气氛,随着雷霆钧的溘逝而
一扫而空。
好像是小肉团满月酒刚请完没两天吧,雷霆钧因操劳过度,心肌梗塞撒手人寰,
快得甚至连孙子的名字都还没取呢。
随即而来的兵荒马乱,简直让雷昕汉忙坏了,他必须马上接管公司,学业也还
没完成,根本就是蜡烛两头烧,别说陪伴妻儿了,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少了丈夫的关心,凌熹晴的生活越来越单调,小夫妻虽然同床共枕,但彼此能
交谈的时间寥寥无几,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她带着儿子先睡,他还没有回家。当她醒
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凌熹晴看他这么忙也很舍不得,她又不知自己能帮得上
什么忙,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女生,恐怕连去公司当小妹都不够格吧。
然而她想回学校读书的提议,还是遭到他的否决。
常常,她只能呆呆的听着他在电话中跟别人讲着公事,她自己的人生却乏善可
陈,她越来越质疑,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还有,小肉团的名字还没取呢,她想跟他商量,他却说这种事她自个作主就好,
这让她觉得很受伤,有种她和儿子被他一起摒除在他世界外的感觉。
雷霆钧去世一个月后,雷昕汉也即将大学毕业,他本来是想提前念完大学后好
再报考研究所的,如今却是**乏术,不过至少能完成大学学业就好。
这阵子他忙着写毕业论文,又要打理公司,两夫妻见面的次数简直少之又少。
毕业典礼的前一晚,雷昕汉为了筹办典礼活动,忙得连家都没回,他只在电话
里匆忙吩咐凌熹晴,要她做好准备,第二天早上会回来梳洗顺便接她。
翌日,当雷昕汉回到家时,居然看到妻子一身黑衣,一副准备要出门的样子。
他不解的看着她奇怪的打扮,精致的小脸素雅,没有上妆。
“不要告诉我,妳打算穿成这个样子去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他皱起了眉头,
她在干么呀?怎么一副去参加丧礼的模样?
凌熹晴同样也是一怔,“昨天我在电话里不是已经说过,你的毕业典礼我参加
不了了吗?”
“参加不了?为什么?”那通电话讲得匆忙,许是她在讲话时,旁边刚好也有
同学在跟他说话吧。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我要去祭拜我妈……”
解释的同时,就见他的俊脸变色,她有些不安,心想自己肯定又说了让他不开
心的事。
雷昕汉一听,语气一沉,“妳非要在我毕业典礼的这天去祭拜妳妈吗?”
他非常不开心,除了她把一个死人的事看得比他这个丈夫还要重要外,自己对
当年那场车祸仍十分芥蒂,总觉得会发生车祸,她妈妈也有错。
两人结婚后,他曾思考过这个问题,既然自己爱着小晴,就该爱她的一切。只
是,还是得再给他一些时间去接受。
本来还对他有些许愧疚之心的凌熹晴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也生气了。“你这
话是什么意思?雷昕汉,拜托你搞清楚,我要去祭拜的人不是什么不相关的阿猫阿
狗,她是我妈。”
有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敢面对面的跟他大小声。
实在也是因为气愤极了,过几天是他母亲的忌日,他这个大孝子怕忙过头忘了,
早在前两天就去祭拜过,可为什么轮到自己的母亲忌日时,他却连问都不肯多问一
声?
从来没被她顶撞过的雷昕汉,不敢相信的瞪着这个在他印象中逆来顺受的小女
人,他和她之间,一向都是他说了算。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佣人的面,性逆他的意思。
“凌熹晴!”他重重吼着她,“妳知道妳在跟谁说话吗?”
“我……我当然知道我在跟谁讲话。”她瑟缩了一下。
可随即想到自己在雷家这么多年,直到和他结婚生子,他都没有学会真正的尊
重过她,什么事都以他的意见为意见,只会要她配合、迁就。
心中泛出不平,本就对自己现在了无趣味的豪门生活诸多埋怨,一时之间,积
压在心底多时的脾气,一古脑的爆发出来。“就算是你的毕业典礼那又怎样?别忘
了今天也同样是我妈的忌日,你扪心自问,从我们结婚到现在,你有想过要陪我一
起去祭拜我妈吗?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如果你不尊重她,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
说的。”
雷昕汉铁青着脸,“我以为妳最重要的家人是我和小肉团。”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霸道呢?连跟一个去世的人也要这样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刘妳说那什么鬼话?明明就是妳不识大体、不知轻重!”
凌熹晴气极了,“对,就是你们雷家人是人,我们姓凌的都该死!”
一夜没睡好,他的脾气实在到临界点,即使心底不是真的这么想,但一些难听
的话还是口不择言的溜到嘴边。
“难道妳非要逼我说破,不想去祭拜妳妈,是因为只要我看到那个女人,就会
想起我妈是怎么死的,当年如果不是妳妈不长眼的冲来撞我爸的车——”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掴向他的俊脸。
“我妈不长眼?雷昕汉,有胆子你给我再说一次!”她嘶声力竭的怒吼,心,
真的被伤到了。
从小到大,就算做错事,连父亲也舍不得打自己一巴掌,雷昕泽此刻却清晰的
感受到左颊上刺热的麻痛感。“妳竟然敢打我?”他不敢置信的咬牙反问。
“雷昕汉,我要你向我道歉!”她板着脸说。
“道歉?”
原本在说出那些话之后,他也有些后悔了,可刚刚她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
出了他的骄傲跟倔强。
他冷冷回瞪着她,“妳打了我,竟然还有胆子要叫我向妳道歉?”
他的顽固不认错,像刀子一样伤透她的心,她觉得自己和他在一起,失去了自
由、失去了自我,如今,连尊严也没了。
她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这段婚姻,哪怕被他冷落,独自承受孤独,她依然选择蹒
跚前进。
但自己一味的容忍却换来他的不珍惜,她觉得够了。
“原来在你心目中,我卑微到这种地步。”眼泪潸然而落,眼神异常哀怨,
“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在你的眼中,我就像被你养在笼中的金丝
雀,穿什么样的衣服、交什么样的朋友、几点回家,统统都要受到你的限制。“我
想去读书,也因为你的一句不可以,我就得乖乖留在家里。”她泪如雨下,哭得好
不伤心,“我的人生,到底还剩下什么?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一声声的指控,打击着雷昕汉的心。
他从来……从来都没把她当成过自己的附属品,他之所以对她管得这么严,是
以为这样对她最好。
可难道,他给她的一切都是她不想要、她不需要的吗……不,他没有错,是她
年纪还小,搞不清楚自己要什么……一定是这样!
“好吧,妳去换掉这身衣服,先跟我去毕业典礼,之后我再载妳去墓园。”他
疲惫妥协的道,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昕汉……”凌熹晴扬起大眼,彷佛要作下某个重大决定般,嘴唇微微颤抖,
“我们……离婚吧。”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的世界犹如被一道响雷劈过,震得脑中闹烘烘,整个大当机。雷昕汉不敢相
信自己的耳朵,他訾目握拳,努力从齿缝中发出声音,“妳说……离婚?”
她深吸口气,没错,这个就是她现在最想要、最需要的!
“我很痛苦,我们的婚姻让我窒息得快要喘不过气,我们……还是分开吧。”
无数个夜晚,寂寞空闺内,她反复思考着自己活在这世上的意义,无论她怎么
想,她给自己的结论都只有这六个字——别人的附属品。
她活着,只是像这世界上的一只寄生虫般活着。
听到她的回答,雷昕汉已经不知该气、该悲伤,抑或是绝望了。
这个从小温顺、对他唯命是从的女人,现在居然这么坚定的告诉他,她要离开
他。
他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他想粗暴的摇晃她的双肩,大声吼问她的脑袋是不是出
问题。
可倔傲的他,为了维持那最后的自尊,他将满腔的不安和绝望全化成了冷漠和
残酷。
“妳该知道,离开我,妳会失去一切。”
“我知道。”她艰涩的回答。
“妳会失去儿子的抚养权,甚至……终生探望他的权利。”说他在威胁,甚至
是恐吓都可以,这已是他仅余的筹码了。
凌熹晴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落下。
她死死捏着拳头,力气大到指尖掐进肉里。
他以为这个威胁奏效了,她会收回刚刚讲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跟他道歉,然
后他会展现一个丈夫包容的胸襟,原谅她,如果她真的不想去他毕业典礼,执意要
去祭拜她母亲,那也没关系,他勉强可以为她破例一次……
但是她说——
“我……知道。”
他错愕、震愣,死咬着牙,胸口被她气得发疼,“就算有一天,妳无意中与他
相逢,认出他是妳儿子,妳……妳也一辈子都不准认他。”
他要将她逼到绝境,就不信她舍得下那个从她肚里掉出来的小肉团!
就不信……就不信她还能不乖乖向自己低头。
她却别过脸,一副认命的表情,“我……都答应。”
他目光如刀,心痛到了极限就是想让世界毁灭的麻木,他恨恨的摇下一句——
“凌熹晴,迟早有一天,我会让妳后悔作出今天这个决定!”
雷昕汉从痛苦的往事中回过神来。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他仍旧忘不掉那场争吵。
结局,是他输掉了一切,他以为用优渥的生活和孩子,可以将她绑在身边一辈子。
然而,她带着骄傲,潇洒的走出了他的生命。
她不肯接受他给她的高额赡养费,离开雷家时,什么都没带走。
他气她、恨她,也对她这些年来,真狠得下心对他们父子不闻不问,被伤透了
心。
有一年,小家伙刚上幼儿园,被保母带大的他十分不听话,倔着脾气不吃饭,
他凶了他几句,他竟哭了闹着说要离家出走、说要去找妈妈,他气得把孩子抓过来
痛打一顿,对着他说:“你哪有妈妈!你妈妈早就不要你了!你哪有妈妈……”
稍晚,小家伙哭累了睡着了,他在他床边看着他的睡颜,不舍的拨着他的头发,
“其实,你妈妈是因为不要我,才不要你的……对不起,对不起……”小家伙从此
以后不再提起母亲这个词,他们父子就假装,从未有这样一个女人存在。
他不是没想过要去找她,或者是找人调查她过得好不好,只是见到了面、知道
这些事又如何呢?如果她无心,能给他们父子的只有伤害和失望。
雷家别墅一直都在这,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回来。
掌心被碎裂的酒杯刺伤的伤口血液都凝结了,他起身,走到浴室去将手清干净,
随即走出门外想唤来下人清理,没想到在经过儿子房间时听到里头传来说话声,他
本也不甚在意,却在听到了某个名字,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
“我就说过和我斗的下场一定会很惨,我还以为那姓凌的女人有多聪明,结果
不是被我骗得团团转,那个蠢女人现在被关在杂物间里,肯定在和里头的蟑螂老鼠
大作战吧……”
雷浩阳正打电话跟同学聊着今儿个恶作剧的事,忽见一抹黑影出现在眼前。
“老爸?”他怪叫一声,“你怎么突然出现啊?”
雷昕汉一把扯过儿子的衣领,气急败坏的问:“说!你把你的老师怎么了?”
雷浩阳被父亲这副样子吓坏了。“老、老爸……你到底怎么了?”
“我叫你说!”他怒吼道,声音大到几乎快要震破儿子的耳膜。
雷浩阳被吼得莫名其妙,心惊胆战,本能的将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雷昕汉听完后怒不可遏,他居高临下的指着儿子的额头,“雷浩阳我告诉你,
如果你那个老师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你就完蛋了!”
接着他飞也似的赶到饭店,抢过饭店经理找出来的钥匙,用力踹开杂物间的门,
迎面扑鼻而来一阵恶臭。
他找到电灯开关,只见脏乱又恶心的杂物间内,凌熹晴狼狈的躺在冰冷的地板
上。
他疾步走过去,一把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抱起。
这场景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回到多年前在学校女厕找到她那时,这么多年
之后,他对她担心的心情,有增而无减。
疼了八年的儿子,被打被骂都是因为她,她对他的影响力,总是大到能让他失
去自制,失去理性。
“昕……昕汉……”怀中孱弱的身子微微蠕动,只见她有些不敢相信的轻唤着
他的名字。怎么会是他呢?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梦境中……
“闭嘴!不要浪费体力说话,我马上送妳去医院。”
看到她这副狼狈样,他没有得意的感觉,只觉得又气、又怒,心疼万分。
尽管心中不断提醒自己,这女人可是抛夫弃子的坏女人,他不需要对她不舍,
不需心急,这算她活该,谁叫她当年不要儿子,如今见面不相识的被儿子恶整,算
她报应……
但他还是好急、好害怕,心因为看到她的脆弱模样,痛得不得了。
他脚步如飞,迅速向饭店外跑去。
凌熹晴感受着靠在他胸前的温度,他左边那里跳得好快,时光彷佛倒流到八年
前,他把她从女厕救出来那天。
这一定是在作梦,现实里,他怎么可能抱她抱那么紧呢?他还一直在她耳边说
“不准有事,不准离开我”,现实里,他怎么可能对她说出这种话?
泪水无声滑落。凌熹晴意识有些混沌,但她想牢牢记得在他怀里的感觉,他的
怀抱,她的港湾,她已经遗失太多年。就让她这样躲在他的怀中,任性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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