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医生,我要立刻出院!”在医院里被迫躺了整整三天的凌熹晴,终于忍不住
的向医生提出抗议。自从她被雷昕汉从饭店的杂物间救出来后,就被他带到了医院,
要医生为她做各式各样的检查。
除了刚被送来时,她因心跳失序,出现了短暂的休克,然而急救得当加上这几
天的休养,她自认身体已毫无大碍了。
可是医生却一脸不赞同,“凌小姐,妳先天便患有轻度心脏病,虽然情况并非
十分严重,可如果不好好注意调养身体,还是会有生命危险的,所以请妳配合我们
的治疗。”
“可是我真的已经没事了,请你允许我尽快出院——”
“凌熹晴,我有同意妳可以出院吗?”
就在她缠着医生拚命求情的时候,头等病房的门冷不防被人用力推开。身着黑
色衬衫、长裤的雷昕汉面色严峻的走进来,声音更是冷得像刚从太平间走出来。
“谁让妳随便下床走动的,还不马上给我躺回床上去?”
凌熹晴因他的突然出现吓了好大一跳,下意识的一双腿不受控制的挪到床边,
一屁股坐到上面。
他敛着眉头,在病房里和医生小声耳语了几句,医生点头,随即带着安抚的笑
容,转身离开。
然后她看到雷昕汉将目光投注到她身上,阴沉的俊脸上明显的表露出对她的不
满。
“妳到底在想什么?生病了就该乖乖留在医院里治疗,妳看看自己,一副病泱
泱的样子,脸色又难看得要死,居然还敢大声嚷着要出院,妳不要命了是不是?”
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骂得凌熹晴不敢抬头。
时光彷佛倒流到多年前,那时,他是她生命的主宰,她乖巧得对他每一道命令
都唯命是从。可是……她猛地从回忆中惊醒,两人都已经离婚那么久,彼此各不干
涉,她干么还要听命于他们
小脸不满的抬起,勇敢的和他对视,“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对我管东
管西?”
她的话彷佛触及到了他心底的禁忌,击得他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万分。
这该死的女人!竟敢用这种欠扁的语气来反问自己。
就算两人之间现在是离婚状况,那又怎么样?他们共同有一个小孩,这血缘关
系不是她想否认就会不见的。
不管怎么说,她是他孩子的妈妈,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凭着这一点,他们就一
辈子脱离不了关系。
“我对妳管东管西?”
他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瞪着她逞强着不怕他的小脸。“妳知不知道当我把妳
送到医院时医生怎么说,他说如果再晚送来几个小时,现在的妳恐怕已经和上帝相
遇了。”
“我会这样,是谁害的?”她也不满的反呛回去,“你问问你自己,当年我好
好一个儿子究竟是怎么教的,那个臭小子在学校里为所欲为,连老师都敢捉弄,幸
好这次被整的对象是我,如果换成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要如何向人家交代?”
想到亲生儿子的种种劣迹,凌熹晴真是被气个半死。
那个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小肉团,被雷昕汉这个不合格的父亲教育成一个
跟他当年有得拚的小魔头,早知道那时用偷的也要把儿子偷偷带走。
听到她的斥责,雷昕汉也很不以为然。
“我当然有我自己教育儿子的方式,这个还轮不到妳干涉,况且妳有什么资格
来教训我?妳问问妳自己,这些年来,妳对儿子有真正负过一天的责任吗?当年妳
潇洒的拍拍屁股说走就走,有没有想过,孩子的未来怎么办?现在儿子有错,妳也
脱不了干系!”
“我……”她无言以对。
“妳以为小浩天生就是这样个性?他的妈妈在他出生不久后就残忍的将他抛弃,
妳知道这会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造成多大的创伤?在他看到别的小孩子有妈妈疼、
有妈妈宠的时候,他的心里会好受?”
他的指责犹如藤鞭般,狠狠抽打着凌熹晴原就怀有愧疚的心。当年,她为了摆
脱他牢笼般的束缚,以及他对她唯我独尊般的控制,绝情的提出离婚,答应他提出
来的一切不平等条约,承诺他一辈子都不会见儿子,就算相见,也绝不相认,她就
算心疼得像在流血,也全都忍下。
可是就算白天清醒时,她能叫自己不要想儿子,能用忙碌麻痹思念,夜深人静
的梦里,她还是常常会从梦中惊醒,脸颊上挂着冰冷的泪,夜不成眠,就是因为梦
到了他。
问她她爱儿子吗?她怎么可能不爱,只是无法陪伴在孩子身边,是她这个母亲
的自私与任性,无法推搪的过错。
雷昕汉看着她原本气得涨红的小脸,在听到他提到儿子时,变得惨白,两行热
泪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从眼眶内急速涌出。
见状,他内心涌起不舍的情绪,想将她揽进怀中安慰,却又担心自己的举动会
招来她的抗拒。
她说,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由他欺负的凌熹晴了。
她的意思是,他们回不去从前了吗?
看她哭,他又何尝不难过,明明面对着的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却得强忍着内心
的真实情感,真他妈的!挣扎了好久,他才轻叹口气,声音放软下来,“好了,明
知道自己的心脏不好,就不要这么情绪化,这几天我联系了国外几个心脏科方面的
权威,妳要给我乖乖留在医院里,等他们来为妳检查。”
她抽着鼻子,哽咽着声音说:“不必了,我的身体我知道——”
“妳不要总和我作对好不好?”他凶巴巴的瞪着她,“这几年妳自己在外生活,
也不知道把自己身体照顾得有多斓,不好好检查怎么行!”
凌熹晴被他吼得乖乖闭嘴,心底五味杂陈。
他这模样,让她想起她怀孕的期间,有回她内急,半夜醒来,竟看到他不睡觉
盯着她,手放在她胸口,问他在干么,他说,他很怕她的心脏会突然罢工,总要起
来听听她的心音,他才能放心。
那时,他们真的很相爱,满心喜悦的迎接肚子里的宝宝,可爱情为什么这样捉
弄人呢?外表裹着糖衣,咬下去后才发现夹心充满苦涩。
就连不想爱了,那股难以下咽的味道还是如影随形。过期发酸的心情,就这样
弥漫在两人之间。
早就说雷昕汉这家伙太过于劳师动众,花巨资从国外请来一堆医学界权威,对
凌熹晴检查了半天,把她折腾个半死。
结果,在众多医生的联合保证下,雷昕汉终于愿意相信,她的病情并无大碍,
只要别受到过度的刺激,再活五十年绝对没问题,他这个死硬派也才肯点下头,答
应让她出院。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表示她可以回学校教书,上次她打小家伙那件事已
经被他摆平。
哼!她会被学校处分,明明就是他一手搞出来的,现在还一副施恩的模样,她
看了就有气。
算了,事情能这样解决就好。踏进睽违将近一个月的教室,这回她决定不但要
当个好老师,更要当个好妈妈——当然,是偷偷的。
走上讲台往台下看去,接受到那些小毛头充满敌意的眼神,好像她是一个罪大
恶极的巫婆,这群小鬼还起哄,摆明了不要她来做他们班导。她皱着眉头,他们以
为这样她就会怕了吗?正想开口制止他们的吵闹,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抢在她之
前发出——
“够了!”
始终都没吭一句话的雷浩阳,从自己的位子上起身,虽然小小年纪,已有领袖
气质。全班听他出了声,全都立刻闭上嘴。
“都给我老实一点,谁再敢起哄欺负老师,我雷浩阳就不把他当成是我朋友。”
其中有人似乎不服气,回嘴道:“我们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谁叫她敢当着
全校人的面打你。”
另一个小女生也说:“对啊、对啊,只要打我们浩阳,就是不可以。”
雷浩阳没好气的瞪向众人,“我挨打是我的事,不用你们鸡婆啦,如果你们还
把我当成朋友,从今天开始就好好上课,乖乖听凌老师的话,还有,谁不服气,大
家就马上绝交。”
一群小毛头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彼此相互对看了一眼,不再多说了。凌熹晴讶
异的看着他,一大一小就这么对视着,他眼神之中依旧充满了不驯,可是,彷佛少
了些往日的敌意。是她看错了吗?这小子好像有些不同……
上课一天相安无事,让她更意外的是,到了放学的时候,酷了整整一天的雷浩
阳拦住了她的去路。
“老师,听说妳被我整得差点挂掉,是吗?”他仰着头,一双精灵般的大眼挑
衅的看着她。
除了那双眼,他真的跟他老爸像极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简直就像当年她刚认
识雷昕汉的模样,聪明、霸道,鬼点子超多。
“很抱歉,我没如你所愿的活着。说吧,你今天之所以这么帮我,又想玩什么
阴谋诡计?”
凌熹晴皮笑肉不笑的环起双臂,摆明绝不会再上他的当。
雷浩阳的黑瞳也瞇了瞇,同样学着她抱起了双臂,“我只是想要让妳知道,全
天下的女人没有一个人有能力让我老爸惩罚我,就算我真的做错事,他也从来不会
责怪我半句,可是妳——”他看她的眼神中,转变成佩服,“居然有本事让我老爸
破例。”
“你爸爸罚你了?他打你了吗?痛不痛?”她心疼不舍的问,焦急的拉过他的
小手,想查看上头有没有伤势。
他被禁足,被罚写一千遍要听凌老师的话,还有,他被揍的地方不是他的小手
啦——不过他还是任她拉着自己的手,表情有些气,又有些躁,小脸上情绪复杂。
“所以我要妳给我听清楚,我——雷浩阳,从现在开始,决定崇拜妳!”
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狠毒诅咒的凌熹晴,差点因为这句话而摔倒。“嘎?”
“另外,”他又接着道:“因为我觉得妳这女人很有个性,所以我决定培养妳
做我的妈咪!”
她彻底怔愣当场,有些哭笑不得。
还没来得及响应,校门口外一道喇叭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只见车主从一辆鲜红跑车帅气的下车,那人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雷昕汉。
他身着一袭浅蓝色衬衫,袖子挽起,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贵公子的优雅和气度。
“好帅气的叔叔喔……”
“这是谁的哥哥呀?”周遭的小朋友们好奇的讨论着。
“老爸?”雷浩阳皱着眉头,“你怎么跑到我学校来了?一向不都是管家来接
我放学的吗?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雷昕汉的出现,迷人成熟的模样害得凌熹晴心头小鹿乱撞起来……老天,他们
都已经认识了二十多年,她早该对他的酷帅免疫,现在自个的反应还真是太莫名其
妙了。
凌熹晴,眼前这男人是妳前夫,就算他比偶像明星还帅,那也不关妳的事。
“谁说我是来接你的?”雷昕汉摸摸儿子的头,之后转向面对凌熹晴。
“你这个臭小子在学校里给我惹了这么多麻烦,还害你的……老师住进医院,
于情于理,身为……学生家长的我,有必要好好弥补照顾你的老师。”
说着,他不由分说的掬起凌熹晴的手,眼神无辜极了,却制造出强力放电的效
果,“我儿子的老师,请问我有这个荣幸亲自送妳回家吗?”
“呃……”现在是在演哪出?
“老爸,”雷浩阳插嘴道:“既然你对我的老师大献殷勤,要送她回家,那么
身为你的同居人,而且在血缘上和你有着密不可分关系的我,是不是也有荣幸一起
坐进你的车,一起回家?”
雷昕汉瞪着儿子,突然觉得他变得有够亮。“管家随后就到,他会把你安全的
送回去。”
“老爸,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重色轻儿?”他眉毛一挑,做了个和他老爸一模
一样的动作。
他一把揪住儿子肥嫩嫩的小耳朵,抬起腿,假装踢了他的小屁股一脚,“再啰
唆,我不介意人家说我虐待亲儿。”
“哼!老爸你偏心。”捂着自己微微吃痛的小耳朵,雷浩阳皱着鼻子,嘟了嘟
小嘴,做出一个超级可爱的鬼脸。
凌熹晴看着父子俩斗嘴,忍不住掩嘴轻笑。
看他们相处得这么融洽,她、心底有些遗憾,又倍感安慰。
雷浩阳被管家接走后,她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拉进雷昕汉的跑车。
其它的老师皆有些不敢相信,前段时间还闹得不愉快的两个人,如今怎么会这
么亲密的上演温馨接送情?
“我没来之前,那臭小子跟妳讲些什么?”车子驶上路后,雷昕汉好奇的问。
他刚到学校校门口,就见儿子跟她在说话,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凌熹晴回想
那小鬼的话,俏脸不禁一阵发红。钦,要她怎么说,那个小家伙居然用一种傲慢到
极点的口吻说,要培养她做他的老妈。
而她内心深处,其实是多么希望听到儿子能亲口叫她一声妈咪。
可是想到当年两人离婚协议,这辈子,她没有资格与儿子相认。
“一些功课啦。”她避重就轻的回答,猛然间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问他,
“你是不是为了小浩整我的那件事,修理过他?”
她想到以前她被展思盈关厕所时,他找到她之后,曾狠狠甩了那美女一巴掌,
他该不会也这样对待儿子吧啊
雷昕汉冷哼一声,“适当的教训,对小孩子的成长是有帮助的。”
他不否认他的确因为凌熹晴被那臭小子害得进了医院,气到失去了理智,揍了
他一顿屁股,还要小家伙罚写,没写完不准睡觉。
小家伙挨了打,受了罚,不高兴得整整三天没理他。
可不知为什么,原本还一脸倔强的他,没几天突然很乖巧的主动跑到他书房,
向他认错。他甚至还举双手向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随便欺负人了,尤其是凌老师。
凌熹晴何其了解雷昕汉,从他绷紧的俊容和紧敛的眉头便可判断出,这家伙肯定对
儿子使用了暴力。
她忍不住有些气怒,“现在才来管教儿子也有点晚了吧,以前他欺负别的老师
的时候,你怎么不教训他?”
他撇了撇嘴,“以前从来没有老师来向我告他的状啊,妳可是天字第一号。”
想到什么似的,他突然又笑得极恶劣,“不过妳告状的方式还真是有够另类,
呃,忘了跟妳讲,那套送水工的制服穿在妳身上,妳的胸部和屁股显得好小。”
“喂!给我闭嘴啦!”她不满的瞪着他,“我干么要听你说这些有的没有的!”
这可恶的臭家伙。
他让她这困窘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这就害羞啦,妳有什么地方我没见过?
还记得妳小时候刚来我家不久,笨得像个土包子,去洗澡居然连门也不会锁,一个
人兴奋得在浴室里光着屁股跑来跑去。”
“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她小脸红红,天啊,连她自己都差点忘了有这
件事说。
“妳该问,关于妳的事,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你这个偷窥狂。”
她气呼呼的瞪他,却不意捕捉到他线条完美的半侧脸颊。
黄昏的余光洒在他俊俏的脸庞上,让英挺的眉、挺翘的鼻、性感的唇,每一个
部位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老天,她的心又像有小鹿在乱跳,视线也紧紧的锁住他,舍不得移动半分。
过了这么多年,他在她心底的烙印,依旧深得无法忘记,他的魅力,对她而言
清晰得彷佛昨天才认识他。
一路上,雷昕汉和她说说笑笑,两人好似回到多年前,这八年的错过,仅仅是
南柯一梦。
接着他不顾她反对,硬是带她去用餐,要不是她严正表明想回家休息,他还会
带她去山上看夜景。
当车子驶到凌熹晴的住所附近竟塞车了,不远处,一大群人不知在围观什么。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从旁呼啸而过,她心突地一惊。
车子开不过去,她要雷昕汉停在路边,两人步行过去,越过人群一看,火光四
射,她不禁大叫一声,“老天!我家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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