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连半个月,诗君都不见汉斯到练功房,当然其余时间就更不用说了,她见
不着他,他像是突然在这城堡之中消失了。
“他生气了!”诗君坐在长廊前的台阶上,对着受伤的小兔子说。
“如果他一直不出现,那你的腿怎么办?”诗君下巴倚在膝盖上,轻抚着小
兔子仍包扎着石膏的腿。
“真抱歉,我先前还对你说我老公会医好你,你知道吗?‘他将要娶别人了,
今生他不会是我的老公了。”诗君叹息着,懒懒地看向天空。
“玄月姊姊说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接近他,但三个月未到,我已经没有
接近他的理由了。唉,我又不能回仙界,接下来该怎么办?”诗君侧过脸去,把
脸贴在膝上,眼波看向蓝蓝的天空,鸟儿成群的飞翔而过。
天空是属于悠闲鸟儿的,人间是属于有希望的人儿的,而她是属于孤单的。
心头好闷。“唉!”她又叹了口气。
“蓝诗君快过去帮忙布置会场。”诗君前脚才走进城堡里,老总管就召唤她。
在典雅的高级花器中插上赏心悦目的鲜花。
半弧形的舞池里的彩色灯光忽明忽灭,一名仆役正在测试着灯光,弄得一屋
子闪着跳动的灯影。
乐师也到场了,正认真的排练乐曲,钢琴、大提琴、小提琴合奏出悠美的旋
律。
虽然人来人往各司其职,但宴会厅里除了“日乐,并未有嘈杂的人声,每个
人都安静地忙碌着。
诗君勤快地加入安妮她们。“这是要做什么?”诗君帮忙铺着那张长长的桌
巾,悄着声问安妮。
“公爵有个晚宴。”安妮边说边蹲下身谨慎的比对桌巾的对角是否整齐一致。
“喔。”原来他并没有消失。
“法姬小姐也会到,她从尼泊尔回来了。”安妮又补充说道。
“喔。”云磊今生的妻子会到。
“每当有宴会我们都忙得没有自己的时间了,晚上还得服侍宾客们用餐。”
安妮又道。
这么说来她是有机会见到那位法姬小姐了,她该如何自处?
“他们可能是要宜婚期了。”安妮低声说。
诗君神情一凛闭上双眼,最坏的终究落在她身上。
晚宴一开始,众女仆端着前菜爱尔兰生蚝,鱼贯的进入宴会厅,诗君发现自
己端着盘子的手在颤抖。
宴会厅里西装笔挺的绅士们,及衣着高贵华丽的淑女们都已入座,乐声和下
午听见的一模一样,但气氛却更教人紧张。 诗君的步履沉重,她老远的
就看见汉斯坐在主位上,他侧着头和右侧的女子谈话,从她的方向看去只看见那
女子悠美的背部曲线,她冷色系镶水钻的礼服几乎裸露了整个雪白完美的背部。
她的金色短发垂在耳际,耳垂的钻饰是流苏般的碎钻,别致且十分醒目。
诗君做个深呼吸后走上前去,低头敛眉像个尽责的女仆,恭敬的将餐盘放到
汉斯的桌位上,再放到法姬的桌位上。
她知道汉斯注意到她,他用深沉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别开脸去。
诗君目不转睛和所有的女仆一样,后退三步在一旁等候用餐。
她伫立在汉斯身后,这时她已可清楚的看见法姬小姐,她的眼从迷离到凝聚。
心情从锁着慢郁的低沉直到震撼滚滚而来。
是湘凌。
谁说这女人叫法姬!她是湘凌,是那个迫得她家破人亡的坏女人!
那双眼睛,说话的神态,还有她唇上的一颗红痣。
不!不!诗君连忙低下头去。
她怎么可以将法姬看成是湘凌。
湘凌有双盛气凌人的单风眼,态度是趾高气昂的,法姬却有双水晶似的银眸。
虽看上去有些高不可攀的神韵,却是十分性感迷人的。
但为什么她会有法姬就是湘凌的强烈感觉?
是因为法姬的唇上和湘凌一样有颗红痣吗?
不!这样的联想太可怕了。
但如果她为了云磊来到人间,那么湘凌又何尝不可?人的投胎转世,往往随
着意念而去,湘凌转生在人间,并非不可能的事。
湘凌爱着云磊,她想得到云磊。但她得不到就将其摧毁,最后居然害死了云
磊。
如果这法姬真是湘凌,那么她还会害死今生的云磊吗?
不!
诗君被自己的直觉震慑住了,她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她一点也没有留意到汉斯正举着空杯子示意她斟酒。
“倒酒,女仆。”说话的人是法姬,她银灰色的眼眸冷冷地看向心不在焉的
女仆。但法姬没有得到回应,那女仆像是目中无人、更像是魂不附体,丝毫没有
反应。
终于汉斯放下杯子,回首沉声向诗君道:“你在做什么?”
诗君在汉斯沉郁的声波中回过神来。
“有。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诗君接触到他阴暗的眸,颤抖着。 “倒
酒。”汉斯蹙眉不耐的扔给她两个字,便回过头去不看她。
“是。”她试图让自己镇定,先抛开那骤然的想法,但她却无法做到,双手
颤抖的取了八年份的白酒走向汉斯,为他国上。
之后,她原本要退下,但法姬涂着鲜红寇丹的葱白食指在她自己的杯沿上敲
了一敲。她那修得又长又美的指甲在水晶杯上敲出了清脆的声响。
诗君看到她的手指,突然有强烈作呕的感受,那像是一双染着鲜血的利爪。
她的头开始发昏,云磊饮下皇上赐的毒酒,浑身毛孔都渗出鲜血的凄惨模样。
竟又出现在她眼前,是她,她就是害死云磊的凶手。
她可以肯定她是湘凌。
她恨不得手上的酒也有剧毒,当场要她替云磊偿命。
噢!但她能把前世的仇恨带到今生吗?
汉斯不是好端端的坐在那儿吗?
空相思的是她自己啊!她的妒意令自己卷进一个不理智的漩涡之中,是的,
她是吃醋。很深很深的醋意,她面无表情的在法姬的杯子里倒了酒。她退开了,
眼看着他们在她眼前碰杯,情人般的低语。她好难受,胃开始揪痛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得像是煎熬,宾客的笑语喧哗是无尽的精神轰炸,来回的
上菜更教人疲累。而眼前汉斯及法婚不时头几乎碰在一块的亲密低语,更令诗君
难以消受。
终于用餐到一个阶段,在享用甜点时已有不少嘉宾喧嚷着要主人翁开舞。
汉斯站了起来将臂弯倾向法姬,优雅的向她邀舞。
法姬大方的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一起走过诗君的身前,扫来了一阵风,那阵
风令人浑身泛寒。
而汉斯对诗君像是完全视而不见!
诗君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汉斯率着法姬的手,走进那梦幻般的霓虹中,在开
舞前宜了婚期就在下个星期二。一个小女仆的无心之过的,但有人留意到了,汉
斯回到位置上发现地板有一滴血……
她受伤了。
他闷声不响的坐了下来,若有所思。
“这个女仆像是没受过训练的。”法姬发表对那女仆的不满,说也奇怪,她
一见到那女仆就一肚子无名火。
汉斯仍是默不作声,墨绿的眼瞳像深不见底的山中之湖。
诗君愣然的扔了碎掉的盘子,才发现十只手指头全被碎片划破了,伤口正流
着血灼热地发疼着。
她不愿让人看见她受了伤,独自口绕到厨房后院的水槽。
晦暗中的院子唯一的光明是屋檐下昏黄的一盏小灯,放眼望去远处一片阗黑。
四下除了些微的虫鸣声可说是万籁俱寂。 她打开水槽上方的水龙头,水哗啦
啦的流下来,她将双手淋了上去,那顺流而下的血水,在小灯下看来像是黯淡的
污紫色。
她眼睁睁的看着,但那伤口所流的不是血,是她心底流出的伤悲。
突然有个脚步声接近了,一个高大的阴影将她笼罩。
诗君没有回视,却很直觉的知道是谁。
他为什么要来?
是来责问她打碎了他昂贵的餐盘。
餐盘她是还不起的,她穷得孑然一身。
“让我看看你的手。”汉斯低沉的说,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
诗君摇摇头,没有看他。
缓缓的她关掉了水龙头,掉头便走。
“站住!”汉斯命令,像对一个不敬的女仆那般。
诗君定住了脚步,却迟迟不肯转身面对他。
“过来。”汉斯又下令。
诗君低下头,许久许久不动。
“你怎么了?”汉斯立在原地问,对她的无动于衷感到愠怒。
诗君不语,只有摇头。他的出现令她更加心力交瘁。
“难道你要我过去吗?”他的口吻是那么不可一世,这刺伤了她,更让她正
视自己并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仆。
“不,不敢。”她暗哑的回答,受伤的心更添卑微。
她只好转过身,朝他走去。
“伸出手来。”他揪住眉头说。
诗君依照他的指示,伸出双手打开手指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触目惊心。“怎么这么不小心?”汉斯的语气不自觉地变
轻柔了。
“你需要擦药,到医务室去擦药,不必工作了。”
这是他的怜悯吗?不!她一点也不需要,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好意”击溃了
心墙,释放出沉积已久的痛楚。
她抬眼看他,一瞬也不瞬的,眼眶里蓄着一汪晶莹。
“你……怎么了?”他深邃的眼也瞅着她。
诗君摇头没有说明,她知道自己毫无说明的余地。
“没什么,谢谢你,我先告退了。”她故作轻松的耸肩,故作轻松的微笑,
转过身盈眶的泪却滚落下来。
汉斯看着她瑟缩的小小肩头,冲动得想安慰她。但他没有,他的尊严不容许
他如此。
他已经违背了自己来此的原意,他原本只是想来嘲讽她的不专心。
但他做不到。
她可降兮兮的眼神令他于心不忍。
即使不忍,但对她仍是生气的。
他对她付出真心,她却把他当成旧情人的影子,这令他觉得不可原谅。
不!他不能就这样放了她,逮到机会他仍会惩罚她的。
深夜又飘起微雨,诗君在床上辗转难眠,手好痛。她摸索床头灯打开来,在
灯下拆开缠在指头上的纱布,发现右手中指居然肿了起来,她可以看见伤口中似
乎有一个细小如沙的白色物体。
她下床去把灯调得更亮,发现餐盘碎片嵌在里头。
她试图想把碎片挤出来,可那碎片居然更嵌进伤口里。
怎么办?
如果手肿得不能做事,该如何是好?
也许有一支镊子的话她可以把它夹出来。
她知道医务室里有。她重新缠上纱布,扯下自己身上的被单,换上洁净的工
作服,打开房门往医务室走去。
灯已全熄了,走道上是黑暗的她摸黑绕出走道,又摸黑走上二楼夹层的医务
室,可她却发现门上了锁。
也许钥匙在老总管那里,但这么晚了怎好意思打扰他,她只好又摸黑往回走。
突然在夹层的出口开启了一道光亮。
她见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汉斯西装斜披在肩头,衣领解开,领带不羁的垂挂着,他嘴边叼着一根菸。
到她时,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灭去。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问,不经心的。
“我……”可以告诉他吗?该告诉他吗?不!受伤是她自己的事,他只是她
的雇主,不是心爱的老公。“就要睡了,大人晚安。”
她走下楼正要和他擦身而过,蓦地他扣住她的手臂。
她惊惶的定住脚步。
“大人,有……什么事吗?”诗君喉头一紧干涩的问,只见他邪邪的一笑。
“到我房里。”
“做……做什么?”
“你想这么晚了,能做什么?”“点名”还需说明吗?白色的烟雾中,他的
眼神有些冷,有些朦胧。
原来他是那么神通广大,不但知道她的手受了伤,更知道她正需要帮助,
“谢谢。”诗君完全会错了意,竟对他心存感激。
汉斯不管她没头没脑的道谢,轻嗤了一句“不客气。”
“您先请吧。”诗君有礼的对他说。
汉斯咬了咬牙,眯起双眸瞅了她一眼,放开她上了楼。
诗君跟随在他身后拾级而上。
进了他豪华宽敞的卧房,诗君来不及说她只是小伤,治疗她用不了他几分钟
的话时,他只留下一句:“在这里等着。”就进到浴室里了。他竟如此慎重,还
得做全身消毒。
诗君只好来回踱步,四处看了看。
最后她走累了,还不见他出来,只好坐在他高贵的沙发上等,柔软的沙发使
她眼皮开始沉重,她竟舒服的、沉沉的睡着了。
直到她感到胸前不住的骚动,腹下起了阵阵难忍的炽热感,心中泛起了一波
波涟漪。
她醒来,发现自己滑溜的身子在一床丝被里,她的衣服不知何时不翼而飞,
而她胸前柔软的蓓蕾正被他含在嘴里。
她看见汉斯壮硕的臂膀是裸露的,一下子脸红到耳根子,她不难猜想他是一
丝不挂。
“大人。”她用缠着纱布的手推了推他埋在她胸前的脸。
汉斯抬起脸,微乱的发使他的俊脸看起来格外性感。“这次没有把我当成你
那个云磊?”他嘲笑。
诗君怔了怔。“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不愿重复。
“你……”难道他叫她来并不是要医治她的手吗?她忽然明白了,他只是要
她来“服侍”他。
“你……在意吗?”
“在意。我把你当成我的云磊。”
“我没有必要回答。”他冷酷地说。
“你是没有必要,而我猜你是不在意。”
“我……”诗君浑身轻颤的说,因他没有问她的意愿,而私自侵犯了她感到
受伤。
汉斯压低了剑眉,深邃的看着她,接着他冷漠又无情的笑了。“你心底有了
别人怎么还会要我在意你。”
“让我离开这里。”她心痛地说。
“不。”既然给了他机会,他又怎会轻易罢休,他残酷的、惩罚的从她微启
颤抖的唇吻了下去,恼怒的与她不情愿的舌纠缠。
她千不该万不该轻贱他不轻易付出的情感。
他相当相当在意她把他当成别人,今晚他要她清楚。他是汉斯.克莱思,是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影子,更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他肆无忌惮的吻遍她的寸寸肌肤,肆无忌惮的掠取她的香甜,挑逗她的芳心。
他火热的吮吻唤起她本能的生理反应,她的推拒在他强势攻击下消磨成声声、
心悸的轻吟。她被动的心销融在他舌尖,她紧锁的情荡漾在他唇瓣下。
他再次攫住了她年轻粉嫩的酥胸,激情的吸吮,像要将她整个腐蚀掉那般。
她知道他是愤怒的,他给她的不是热情,而是情欲的发泄。
她阻止自己往这令人迷惘的漩涡里跳,可她却忍不住的直陷不去。
他腹下的刚强侵占她柔软的性感;他的硬挺令她销魂在痛楚与愉悦之间,令
她柔美的胴体款款颤动。
他的眼一刻也没有离开她性感却无邪的小脸,更没有错过她动人心神的娇羞
表情,她轻蹙的娥眉,半闭的美眸,吐气如茵的小嘴。她整个人就像朵绽放温柔
情怀的玫瑰那样优雅、可爱。
他怎能嘲弄令人如此心折的她,又怎能不在意她的感受。
不!不!他被她蒙骗了,也许她又把他当成别人了。
他的韵动狂猛而急促,像一只怒吼的猛兽以原始的本能狠狠地攻击着他的猎
物,但他却丝毫得不到惩治的乐趣。
天摇地动后,一片突然宁静中剩余的只是汗水交织,急促的喘息,及两颗背
离的心。
他推开她,仰躺下来。闭上双眼,后悔在心底滋生。
她背过身去蜷起自己,动荡的心久久无法平息。
“你走吧。”他无情地震碎了她的心。
她下床去,穿上衣服,失神落魄地走出他的房门。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片掉落枝头的落叶,无助地飘荡在萧瑟的深秋里。
一早在练功房两人相遇了。
但彼此没有人道早,两人不只沉默,可说形同陌路。
他在东,她就一定往西。
他仍在生气,但她也只能选择退缩,选择远离,消极的做到不使他再有伤害
地的机会。
一连好些天这样的情况没有改善,直到汉斯即将成婚的前两天。早晨诗君喂
食给小兔子,发现它那条受伤的腿似乎较有力了。
“小东西你就快好起来了吗?”这个发现让诗君封闭的心泛起一丝温暖。
她是希望它赶快复原的。
可是她不是医生怎能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好了?
她知道汉斯正在餐厅里,但她能够去侵犯他的领域吗?
为了小兔子她委屈一点又算什么,求他帮忙到她而言只是有一点不顾自尊,
有一点勉为其难,但对小兔子而育,它可以自由自在回到山林,可以活蹦乱跳,
那是值得庆幸的事。毕竟它属于大自然,不能只拘禁在这个小笼子里。不能像她
一样一头栽进这人间的牢笼之丫。
“唉!”诗君轻喟,开了笼子的门,抱出小兔子。
她进了餐厅,而汉斯早已用完早餐,正专心地看着一本刊物。
“大人。”她低低地叫了他一声。
但他不知是真的看得那么入神,还是打算对她来个相应不理。
不过为了小兔子,她鼓足勇气再次叫了他。“大人。”
汉斯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真是诗君在叫他,难得啊!他扬了扬眉宇,把视
线从手中的骨董刊物移向她,现她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他都忘了那只兔子的
存在了。
“它怎样了?”他将骨董刊物上正看着的那一页慎重的反折,书皮封面朝上
的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它好像快好了。”诗君淡淡地说,没想到汉斯竟比她想像中来得友善。虽
然他没有笑容,却也没有不耐烦。
“我看看。”他伸出手。
她把小兔子交到他手上。
“他检视了一下伤口,得拆下绷带来看看。”他说着,看了她一眼。“到院
子里去吧。” 她点了点头。
院子里阳光温和而柔亮。
汉斯出了厅堂在屋檐外席地而坐,就坐在诗君常发愣的那个台阶上。
诗君缓步走来,看见他的褐发在暖阳的照耀下颜色变淡,那淡淡的褐色令她
不经意地想起,有一天汉斯年老的时候发色也会斑白吧。
怎么会这么想?
诗君暗自警悸,但另一个意识紧随而来,前世的他没有活到白发苍苍啊!
她究竟在跟他呕什么呢?人生苦短啊!能相聚首又何必常相怨。
她看着他动手解下小兔子的绷带,剥去石膏,拆了竹板,把小兔放到地上。
小兔也许是不习惯突来的轻松,匍匐前行了一会儿。弯了弯腿,发现自己的
腿灵活了,它跳了几步,接着又跳了几步。
诗君见它能蹦跳,开朗的、激动的拍着手。
汉斯侧过头去,仰看她,一抹淡然的笑意挂在唇边。
“你看它是不是痊愈了?”诗君低头一问。这才发现汉斯正看着她,她并没
有收起笑脸。刻意去摆出疏离的姿态。也许是她正为小兔的复原开心,也许是她
下意识里并不想去记恨他,即使他曾伤害过她,即使他那么不在意她。
“它是痊愈了。”但他并没有痊愈,汉斯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有任何威严
或高姿态,其实他很在意地对他的保持距离,更在意她对他的防卫。
这练功房突然冷清了,失去了她的笑语,失去了活泼得像蝶儿般的她围绕在
他身边,他很不习惯,相当不习惯。
他揪紧了心,老实说,他并不想失去她,即使她只当他是别人的替身。
忽然他注意到了,她一星期前受伤的手仍绕着纱布,难道她也还没痊愈吗?
“它可以回它森林的家了。”诗君本想上前去抱起小兔子,不料小兔子像有
灵性似的向她跳来,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小兔子居然昂起前腿,对两人
拜了二拜。
“看你这么有礼貌,帐单就不寄到你家了。”汉斯仰了仰下巴对小兔子说,
他唇边仍淡笑着。
诗君对他仍存在着的幽默感到吃惊,随即两人的眸光对上了,久久没有分开。
“你手指上的伤还没好吗?”汉斯注视着她问。
“嗯。差不多全好了。”
“什么叫差不多?我看看。”
他突然的热心令她心慌。
诗君讷讷的移开黑幽幽的眼眸,缓缓地解开绕在手指上的纱布。
“怎么肿成这样?” “有个碎片在里面,弄不出来。”
“我洗个手,你也过来洗个手。”汉斯率先进到屋内,诗君缓步跟进。
不一会儿两人又在庭院上相见,他的手上多了个药箱。
“忍着点,或许会很疼。”他说。
“嗯!”她点头。
阳光下,汉斯技术高超的夹出了在诗君手指中作怪的小碎片,随即上了药,
重新包上纱布。
“谢谢。”诗君致上谢意。
汉斯没说什么。
诗君回头去抱起小兔子,藉此拉开彼此的“距离”。“我把它放回森林里。”
“我陪你去吧!”汉斯舒展长腿站起身来。
诗君有些惊异,不由得搂紧了小兔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练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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