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鄂无忌的厢房里一片漆黑,窗纸上只有月照窗棂的光亮。
欧阳玲珑来到厢房门口,以为他不在内,有些失望的正想离去,蓦地,一阵
酒味从房里飘了出来。
心想进去看看好了,於是她轻盈地从窗户跳了进去。
今夜才初十,月亮虽不是全圆,却也够亮了,若再仔细一瞧,还是可以藉著
月光往酒味浓厚的地方走去,欧阳玲珑看见——鄂无忌正在灌著酒。
她拿过他手中的酒壶,“爷,你怎麽了?”
听到欧阳玲珑的声音,鄂无忌将她拉坐在腿上,随即用吻覆上她的唇,需索
著她甜蜜的抚慰。
妻子的背叛,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无关乎爱与不爱,而是
关乎一个男人的尊严。
“爷,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事困扰著你?”欧阳玲珑轻抚著他的俊容问著,
清楚的知道他心中有事烦著。
“我的凤凰儿,你爱我有多深?有多浓?”他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问著,在
黑暗中透著一丝苦楚。
欧阳玲珑将头倚著他的肩,在他耳边回应:“我的爷,我对你的爱似海深、
比胶浓,坚如磐石、山高水长。”几句话教他觉得分外满足:心底不再有少了什
麽之憾,遂是更加爱怜的拥紧她,“坚如磐石、山高水长,一生不变?”
“一生不变,爷,那你对我呢?”
“坚如磐石、山高水长,一生不变。”他亦是如此的说着。“凤凰儿,你不
会背叛我,对不对?”
“背叛?”为什么用这么重的字眼?“我不会背叛你,绝对不会背叛你。”
你是我的夫君、我的天,她在心里加了这句话。
“那我要你当我的妻,一生的妻。”
“你有妻?”她本就是他的妻啊!不,在他心里,凤凰不是他的妻,那他的
意思是……“爷,你不要你的妻了吗?”
“她背叛了我。”他口气凌厉的回应,接着又柔声的说,“我的凤凰儿不要
背叛我,我要你当我的妻。”
他在说什麽啊?她什麽时候背叛了他?“我的爷,我不得不问,夫人她什麽
时候背叛你了?”
“为什麽你总喜欢过问她的事?为什麽因她而拒绝当我的夫人,除非有了孩
子?”他拿过她手中的酒,又猛往嘴里灌。
“我、我认为她不该无端遭受你的冷落。”月事虽没来,却没有怀孕的徵兆,
否则她一定马上表明自己的身分。
“无端?绝非无端!”他抱起她走向床榻。
“爷,我想知道。”
把她放在床上,鄂无忌再度吻住她,“目前不能让你知道,这关乎我的名誉,
等你成为我的妻後,我或许会让你知道。”
关乎他的名誉?这麽严重?那她是非知道不可了。“爷,我现在就想知道,
请你告诉我。”听她口气坚定,加上微有醉意,鄂无忌出乎意料的不再坚持,
“好,我告诉你,也让你不再同情她,毫无愧疚的当我的妻。”
欧阳玲珑屏息听著。
“我的夫人从小指婚於我,却没想到在外习武的日子里!与她的师兄互有暧
昧,你说,她是不是背叛了我?”
“不是!”她跟曹烨没有暧昧关系,而他是怎麽知道的?“爷,这事不只关
乎你的名誉,更是关乎夫人的名节,你不要道听涂说。”
“道听涂说?”鄂无忌起身点上腊烛,而後冷哼一声,“若非证据确凿,我
又岂会误会於她!”
“证据确凿?爷,是什麽证据?”欧阳玲珑纳闷的跟著下床。
鄂无忌拿起腊烛走向前面的书房。
欧阳玲珑一看,差点惊呼出声!这些曹烨写给她的书信,不是都该烧毁了吗?
怎麽会在鄂无忌这里?
“这些大部分是情书,也就是证据!这女人还该死地瞧不起我鄂府的经商之
道,与别人通成一气!”
“爷……”欧阳玲珑整个人都乱了,“你听我解释,这些是情书没错,可是
手长在他人身上,我没办法阻止他不写呀!我是不喜欢鄂府的经商之道,你後来
也做了不少善事不是吗?”
鄂无忌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酒喝多了,听错了!
“爷,这些信我命人烧了,我知道这不合礼教,我一张都不敢留,它们怎麽
会在这里?难道是……”
鄂无忌这次确定自己没听错,她竟是欧阳玲珑!
“难道是……桃红?”欧阳玲珑紧接著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也才发现自竟因
急著解释而暴露了身分!
鄂无忌厉眼瞅著她,眸底的怒火简直比烛火还灼人!这该死的女人,竟敢如
此戏弄他、欺骗他的感情,更可恨的是,他已经毫无防备的投入真感情,就怕覆
水难收了!
欧阳玲珑从他的黑瞳中,看见那两团噬人的怒火正燃烧著,知道鄂无忌生气
了,於是缓缓地与他拉开距离。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认为最好先开溜,等他气稍微消了一点,再来做解释。
她深信他们的感情比堤防还坚固,他应该会原谅她的。
鄂无忌岂会让她溜了,迅速一掌探向她。
欧阳玲珑早已有了准备,轻盈的掠身过去,冲向窗户。
“往哪儿跑!”鄂无忌将她已出窗户半截的身子硬拉了回来。
鄂无忌这一拉,冷不防地跌坐在地。
“啊!屁股好痛哦!”其实没那麽痛啦,她只足故意要惹他不舍、心疼,看
他会不会因此放了她。
一听到她喊痛的那刹那,鄂无忌的确没有多想,即要扶起她,可是就在他准
备弯下身时,怒气又窜升了!
“爷,我的身子好痛哦!”欧阳玲珑再次欲哭欲泪的说。
鄂无忌蹲下身,对她笑得很诡谲,缓缓地说:“曹烨的知府不但做不成了,
我还会在你面前将他凌迟致死,而你也将会被我终生监禁在寒烟楼里,让你们连
对鬼情人都做不成。”
欧阳玲珑起了一阵哆嗦,不敢置信鄂无忌竟然无视於他们之间的情真意切,
净往他一知半解的事情里钻牛角尖!
她猛摇著头,“爷,我跟曹烨之间是清清白白的,我对他只有师兄妹的情谊,
而他对我虽有爱慕之意,除了那些情书外,也部止於礼。”“那些情书就够了,
够让我声誉受损!”“把它们烧了不就得了!爷,莫忘了凤凰于飞、珍珠定情,
我试图用珍珠唤起你对我的记忆,我对爷是真心的。”
“真心?真心戏弄我、欺骗我!”
“爷……”
“来人,”鄂无忌不想再听,起身唤著下人。
书房的门马上被推开,护院作揖道:“爷有何吩咐?”
他手指著欧阳玲珑,厉言道:“把夫人关进寒烟楼,所有的门全部加锁,另
外多派两个人守着,不准她踏出寒烟楼半步!还有,让小月牙到寒烟楼去,桃红
以后就是如夫人了。”
把她困在寒烟楼,才能让她永远是他的,他没有那个气度教有倩人终成眷属。
“爷,你听我解释,爷!”欧阳玲珑喊著。
“走!”他转身回寝室。
“爷……”
欧阳玲珑的呼喊声在他耳边迥荡著,他的心跟随沉著、痛著、磨著。
他活了二十馀载,还没尝过这种椎心之痛,
什麽似海深、比胶浓,坚如磐石、山高水长、一生不变,分明是鬼话连篇,
全是在戏弄他、欺骗他!
这个月十五日一到,曹烨便在照阳县府的後花园里,准备好了香案,等着欧
阳玲珑一到,就开始祭拜他们的师父,可是都已经过了酉时,却还不见欧阳玲珑
的身影。曹烨的师爷此时匆匆的进了後花园。“大人、大人!”
“师爷,你忘了没有我的吩咐,不可以进後花园吗?”这麽做都是为顾及欧
阳玲珑的名节,在她还没同意和他私奔之前,他是绝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大人,属下是不得已的,安乐爷府的护院,不由分说的就要冲进後花园,
我不得不进来禀报。”
安乐爷府的护院要冲进後花园?而欧阳玲珑没来,难道是鄂无忌知道了什麽?
“你先下去,这里由我来应付。”
“是。”师爷立刻退下。
此时,两名安乐爷府的护院已进入後花园,其中一名护院道:“安乐爷请曹
大人到安乐爷府一趟。”
“安乐爷有下请帖吗?”
“爷要我们务必请大人到府一趟。”
“请两位回报安乐爷,今夜正是先师祭辰,待我祭拜完后,定当前往安乐爷
府拜见安乐爷。”
“曹大人,安乐爷要我们务必亲自请您回去,我们就等曹大人祭拜完後再一
起走。”
事有蹊跷!不过这一趟是必须要走的,他实在太擔心欧阳玲珑的安危了。
“那就请两位稍待片刻。”
祭拜完後,曹烨即随他们到了安乐爷府。
鄂无忌在书房里接见曹烨,护院就守在书房外待命,他准备今晚先擒曹烨,
再上书请皇上让曹烨罢官免职,任由处置。
曹烨从一进安乐爷府,更己从鄂无忌所部署的情况看出,他绝不可能轻易地
走出安乐爷府,也猜到鄂无忌一定知道了什么……不过,他不会甘愿的束手就擒,
甚至想一并带走欧阳玲珑。
︵“下宫见过安乐爷。”未撕破脸之前,曹烨还是先顾著礼节。
鄂无忌冷然的看著他,“曹大人是朝廷命官,当知我朝律法,请问曹大人,
妻室与人通奸者,该当何罪?”
曹烨尽量稳住气,平稳的回道:“若亲眼目睹,杀之无罪。”
“若通奸者是朝廷命官呢?”
“罪加一等。”
“那也就是,本爷可以摘去你头顶上的乌纱帽了。”
“安乐爷,下官与谁通奸?”
鄂无忌将锦盒丢向他,“罪证确凿,我看你如何再强辨!”
曹烨打开锦盒一看,里面全是他写给欧阳玲珑的书信。“安乐爷,这并非罪
证,这是下官对夫人的爱慕之情;下官胸怀坦荡,敢坦言无讳,甚至敢向安乐爷
要人,如果下官带她走,下官定会竭尽一生心力爱护她,再说,下官未与夫人通
奸,请您莫污蔑了夫人的名节。”
鄂无忌听得满腔怒火,“该死!你若胸怀坦荡,就不该在本爷的地盘撒野!”
“这是欲加之罪。”
“欲加之罪?你要我传证人吗?来人,将曹大人拿下,摘下他头顶上的乌沙
帽!”他根本不听曹司龙的解释。
鄂无忌一声令下,守在门外的护院立刻夺门而入。
“安乐爷,我不会束手就擒,甚至还会回来带珑儿走,後会有期。”语罢,
他立刻翻身越过窗户而去。
他的功夫在欧阳玲珑之上,加上他早已想好了脱逃的对策,所以可以安然的
脱身。
“务必捉住他,加派人手守住寒烟楼!”鄂无忌快气死了,曹司龙居然当着
他的面说要带走他的女人,人若真的让他带走了,那他安乐爷的威信何在?
一出了书房,鄂无忌立刻往寒烟楼而去。
欧阳玲珑想尽法子要逃出寒烟楼,因为今天是她师父的祭辰,她必须去祭拜,
而且更担心鄂无忌是否会对曹烨不利?
曹烨对她情深意重,她不能让他为了她而丧命!她承受不起这种我不杀伯仁,
伯仁却因我而死的罪名。
而鄂无忌当真照他说的把她关起来,唯一的出路只剩寒烟楼的窗户,还有窗
户下的寒烟湖。
“夫人,您不要拉了,就算您出得去,下面也有人守著。”小月牙满是同情
的说。
小月牙虽才伺候她几大,却发现她完全没有郡主的架式,甚至比那些侍妾还
好伺候,实在难以相信她会做出违反礼教之事。
“我一定要出去,今天是我师父的祭辰。小月牙,你帮帮我!我觉得我快无
力了。”接著,一阵踉跄,她似要跌倒於地了。
小月牙急忙扶住她,“夫人,你不吃、不喝、不睡的,当然没力气。”
“我以尢爷气消了会来找我,会愿意听我解释,可是他却不理我,害得我没
心情吃饭,也睡不著。”
小月牙看了心疼,哄著她,“夫人,你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出门,我
一定会帮你的忙。”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先吃饭。”
小月牙一听,随即扶著她到椅子上坐下,帮她准备碗筷。
欧阳玲珑才扒进一口饭,一阵呕吐感也随之而来,呕——
“夫人,怎麽了?你看,你把身体给搞坏了,我去求爷请大夫来帮您看看。”
小月牙拍著她的背说。
“不要,小月牙,我不要看大夫,我只想见爷。”
她话甫落,房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接著鄂无忌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爷!”欧阳玲珑晶亮的双眸闪过一丝雀跃,虽是万分动人,却也透著憔悴
与疲惫。
鄂无忌想死了这双勾人心魄的凤眼,一没见到这双眼,他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像是失落了什麽。
“爷万福。”小月牙请安道:“爷,您来得刚好,夫人不吃、不喝、不睡,
像是把身子搞坏了。”
“你先下去。”鄂无忌命令著。“是。”小月牙立刻带上门离去。
鄂无忌注视著欧阳玲珑,口气冷冷地,“为什么小吃、不喝、不睡?想跟我
抗议?还是在威胁我?”
“都不是,爷,我师兄他、他不该死,请你放了他。”欧阳玲珑回视著他,
期望从他的冷眸中找回往日的热情。
鄂无忌突地紧扣住她的下颚,笑容冷绝而残酷,“原来你不吃、不喝、不睡,
是在担心他,那我会加派人马把他抓到,了了你一桩心愿!”他放开她,转身离
去,同时交代护院:“把门给我牢牢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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