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今天是岳宗翔和严必玮的结婚大喜之日。
宗翔身穿白色西装与一袭白色洋装的必玮站在一起,宛如一对金童玉女般的
相衬,神采奕奕的他深情地吻上了典雅温婉的她,且在旁人祝贺声中完成了他俩
的终身大事。
到场观礼的人并不多,必玮的父母都因为身体不适而缺席了,来的是必玮的
弟弟严瑾和妹妹严必璇。宗翔的亲人却是一个也没来,岳明峰甚至扬言这场婚礼
是两件丑闻加在一起的荒谬事。
可是,这一切都无法影响到这对新人,在他们快乐幸福、彼此相属的大好日
子里不想有一丝阴影。他们没有循古礼大宴宾客,也没有邀请众多亲朋好友,有
的只是一场温馨而小巧、简单而庄严的公证结婚。
当他们出了地方法院,站在六月艳阳底下,依偎在宗翔怀中的必玮不禁泪盈
于睫:“这一切多像梦呵!”
宗翔笑着吻去她的泪珠:“傻丫头,今天是我们大軎的日子,怎么会是梦呢?
我只希望能给你更庄严、更盛大的婚礼,而不是这个简单、没有男女傧相、没有
白纱礼服、没有钻戒的婚礼。”
望着他渐拢的眉头,必玮忙伸出纤指,为他抚平着:“我不觉得遗憾,真的,
对于这一切,我很满足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脸促狭、有着一双灵活乌黑大眼的严瑾大声糗着:
“哇,老姐,你可真不是盖的,才结了婚,就公然在法院门口上演卿卿我我的亲
热戏,想不到平常连一个男朋友都没有的你,一结婚马上变得不一样了啊。”
必玮羞红了脸,蹙眉轻嗔着:“严瑾,你可别乱说话哦!”
严瑾扬眉笑得乐不可支:“我乱说?难道你有很多个男朋友?喂,姐夫,你
可得小心点,我姐说她有很多个男朋友。”
宗翔望着她娇艳羞怯的容颜,忘情地欣赏这份柔美,他含笑呢嘀着:“那我
可要把她看紧点,一刻也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免得其他好色的男人等在旁边,偷
走我的必玮。”说做就做,他搂住了必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惹来围观众人
的大笑,也使她娇羞地藏进了他的怀里。
严必璇动容地望着这一幕,她静静地走上前,轻盈地开了口,声音是那么柔
和迷人:“姐夫,我们把姐姐交给你了,她为我们吃了不少苦,如今,总算是有
个好归宿了,我们很为她高兴,希望她将来能过得幸福。”
望着眼前淡雅宜人、文静清秀的小姨子,宗翔在心底暗赞,这俨然又是一个
小必玮。
“我会的,我很珍惜她,也会使她更幸福的。”
严瑾这个大男孩,也收起玩笑的脸色:“姐夫,请你一定要善待她,我们严
家什么都没有,但你若欺负她,我会不惜找你拼命的。”
他们姐弟之间的感情明显而深刻地写在他眼里,宗翔望着他,心中不禁百感
交集,这种友爱的感情,虽然他从来不曾拥有过,但他却懂得珍惜与尊重。他动
容地拍拍严瑾的肩头:“我不会、也不敢,我还想留下我这条命,好好宠她一生
呢。”
然后,他们坐上那辆把他们从两个世界中,拉扯到一块儿的福特天王星,一
路上驶向了他们的未来,且带着众人的祝福,满心愉悦地度蜜月去了。
没多久,就听说了宗瀚与守容结婚了,那是一场号称近十年来最盛大豪华的
婚礼,动用了十对男女傧相和五十位可爱的小孩当花童,听说那天宗瀚英俊挺拔,
玉树临风得意非凡,而守容雍容华贵有如公主一般,他们的婚礼满足了岳明峰的
期盼,也惹得张静文垂下泪来。宗翔和必玮听到这里,只是相视一笑,暗祷他们
幸福美满。
接着,一年后又听说宗瀚和守容去了美国,想是在那儿开拓岳氏企业的海外
据点,这是宗翔和必玮最后一次听到他们的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络了。
往事历历,自从与宗翔结婚后,今年已是第六年了。窗外的雨依旧淅沥沥地
下着,必琦漫步在长廊上,缓缓找着三班的教室,她无意识地转着左手的白金婚
戒,这是他们结婚之时,宗翔亲手为她戴上的,尽管这只戒指并不值钱,尽管日
后宗翔买了许许多多比这个价值更昂贵的戒指想换下它,必玮总是不肯,因为它
代表了那一份患难中的真情。
她一步人教室,这群半大不小的学生便嘻嘻哈哈地捧来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花,必玮微感怪异,但也没仔细看,便含笑称谢,收了下来。
学生们不依:“老师,你仔细看看花嘛,你看看有什么不同。”
“哦,会有什么?”必玮纳闷地取过花来,仔细地瞧了瞧,这才发现每一枝
花的花茎上都包裹了一层厚厚的塑胶卷,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个的保险套。
必玮的脸倏地羞红了,不禁暗骂这群调皮捣蛋的学生们,细数之下竞然有三
十朵玫瑰,三十个五颜六色的保险套呢!
这群学生轰然笑着,却又乖巧地懂得适可而止,她们站起身来齐声祝贺着:
“祝老师愚人节快乐。”
必玮啼笑皆非,撇唇悻悻然地说:“真难为你们了,到哪搜集了那么多的保
险套来?”
学生们满面笑容:“一个人找一间情趣商店,看到买来了就是了嘛,老师,
祝你和师丈天天都是情人节。”全班笑闹得好开心,浑然不像距离联考不到百天,
需要卯足劲努力奋战的考生。
每年愚人节前后,学生们都会来上这么一次,必玮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她清
秀灵动的眼眸转了一圈,清清喉咙,唇边已浮起一抹顽皮的微笑:“那好吧,我
盛情难却,只好收下来了,回去跟你们师丈说,要他改天来谢谢你们。现在嘛,
我也要送你们一个惊喜。”见大家好奇地张着眼睛注视着自己,她笑得更得意了,
“把书本收起来,我们进行随堂模拟考,下课前交卷。”
她们满口抗议,埋怨声此起彼落的,闹了好一阵,见必玮始终不吭声,悠闲
自得地坐在讲台上,这才相信了,默默地收起课本,等待试卷。
必玮这才笑意吟吟地宣布这堂课用来谈天,纾解她们沉重的功课压力。这群
女孩子才又恢复了欢颜,重新叽叽喳喳起来,弄得教室里好热闹。她们层出不穷
的话题,一直到下课还未停歇,也让必玮暂时抛开愁绪,与她们一起玩起了游戏,
分享了许多发生在她们身上的故事。
好情绪使必玮心情放轻松,脚步也跟着轻快了起来,她捧着那束别有意味的
花,快步地走出校门。
宗翔开着他最近新买的酒红色跑车,早就在校口恭候多时了,一看到她纤细
柔弱的身影,他忙下车,笑着相迎:“又是一束玫瑰花,要不是我早知道你们是
女校,跑不出程咬金来,我早就被嫉妒淹死了。”
必玮笑得含蓄,轻巧地坐进车里,才轻叹:“你要是知道她们为什么要送我
这束花,恐怕你还得感谢她们哩!”
她说完后,才想到这种暗示太过羞人了。她嫣红着脸,低垂着头,将目光掩
藏在眼睑下不敢看他。
宗翔开着车,一面用温柔的目光掬饮她的甜美。这些年来,他面对着她,总
有着无尽的爱恋与眷顾,他分不清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也不想去分明白,他只
知道,他愿和她过一辈子。此刻看着她如此娇羞的模样,他不禁笑问:“我要感
谢她们?为什么?”
必玮讷讷地说不出口,只含羞地把那束花递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宗翔把车滑行到路边,拿起那束花左瞧右瞧,就是瞧不出什么名堂来,他皱
着眉:“什么啊?花就是花,难道会变成树吗?必玮,你就说了吧。”
必玮笑着伸过手来,轻轻地解下了一个个别在花梗上的保险套,每解一个就
换来宗翔一句惊呼,全解下来之后,他摇着头,不可思议地说:“这群小毛头在
想些什么啊!到哪里找来这么多玩意儿?”
必玮双颊殷红,羞涩地垂下头,低声说:“她们……她们还说祝我们天天都
是情人节呢!”
宗翔泛起了一抹邪气十足又促狭意味颇浓的笑:“既然如此,我们现在赶紧
回家试试,别辜负了她们的好意,你说是不是?”
必玮的双颊被他调侃得更加红艳似火,她跺跺脚,咬着下唇嗔道:“你这人
可真不害臊,这种事也好意思说出来?”
“为什么不可以?你是我老婆耶,我们同床共枕六年了耶,你身上有哪一寸
是我不熟悉的?”宗翔笑意吟吟、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她,眼中那两簇炽热、醉人
的火花不停地闪耀着。
必玮微微仰起头,神情似笑非笑却又如此妩媚:“你这人,若是再胡说八道,
我就休夫、把你FIRE掉,看你去和谁打情骂俏呀。”
“自古只有休妻,哪有休夫的。”宗翔大表不满地抗议,“何况你这批数目
庞大的‘礼物’没了我,怎么用啊?!”
必玮噘起唇,睁大黑白分明却闪着懊恼的大眼睛时,宗翔闪电般封住了她的
唇,给了她既热情又缠绵的一吻:“好了好了,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快开车吧!我们是停在路边耶,我的好老公。”
“是,老婆大人。”宗翔马上发动引擎,一边却在低声咕哝着,“怎么会有
这么害羞的女人,这种年纪都该做妈了,提起那事简直就像个小女孩一样,真是
的。”
“你说什么?”
“没、没有,我是在想我们去哪儿吃饭才好!”
“这还差不多。”
夜雾弥漫中,闪烁着一排排整齐灯光的国际机场,一班自美国洛杉矶起飞的
长荣航空客机划破送片湛蓝的天空,缓缓降落在这长长的跑道上,为这寂静的塔
台海关,带来了一阵阵喧腾热闹的骚动。
柯守容百感交集地闭上了双眼,她的思绪早己飞到了这片生于斯长于斯,有
着无数爱恨情仇、纠葛牵缠的土地上。
回首这六年的婚姻生活,她有如梦初醒、肝肠寸断的绝望。六年前,她和岳
宗瀚本是对人人称羡的天成佳偶,当时,她自己也相信这种说法,还满心以为他
们可以幸福喜悦,即使在她亲眼目睹他强逼她好朋友的暴行之后,她还是选择了
他,结果,却换来了六年的同床异梦、六年的精神虐待,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守容想到这儿,不禁神经质地笑了出来,谁能忍受一个新婚之夜抱着自己、
口中却轻喃别的女人名字的丈夫呢?而他,这六年来,没有一天忘记那个清秀灵
动、温柔婉约的女人。这教她情何以堪呢?
严必玮,你等着瞧吧!我的幸福因你而毁,我也要从你手中夺走你的幸福。
守容在心中暗对天立誓,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要报复的,她始终不相信瘦骨嶙峋、
土里土气的严必玮,能有多大的本事让岳宗瀚为她神魂颠倒、让岳宗翔娶她为妻。
飞机停妥,旅客们鱼贯步下阶梯。神情疲惫、眉眼中却散发出成熟、骄傲和
自信的守容,夹在灰蒙蒙的夜色与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她是那么的耀眼亮丽,宛
如六年前,她从这里飞往加州一样。
她快步走出了机场候机室,只在门口略停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打从心底
笑了出来:“T 市,我回来了。”她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带着银铃般的笑声大
步地走了出去。
窗外的月色高挂,银色的光辉洒遍一地。窗边的纱帘迎着夜风飘扬着,宛如
曼妙且轻盈的舞者。
而床上的人儿,正分享过一阵激情亲密且旖旎美妙的热情激荡后,在静默品
尝着对方的心跳与温热的呼吸。
必玮纤纤细指正无意识地划过宗翔宽广厚实的胸膛,惹来他浑身的轻颤,他
抓住了这只不安分的小手,举到嘴边亲吻着:“你这个可恶又可爱的小巫婆,到
底有什么事困扰着你?就连依偎在我的怀里,眉头却依然深锁着,难道你不怕我
看了会心疼吗?”
必玮蹙着眉峰,咬着下唇迟疑了一会儿,才在他关切的注视下,叹息着说:
“爸的生日就快到了,不晓得今年他会不会接纳我们?会不会原谅我们呢?”
宗翔浓挺的双眉纠结皱起,亲情、父爱与家庭的温暖在他心胸强烈激荡着,
使他顿时不知从何说起。
必玮温柔的目光深情地望着他,为他的挣扎而感到心疼:“对不起,都是为
了我。”
“我已经说过好多次了,你为什么还要怪罪自己呢?我从来就没有一丝埋怨
你的意思,爸妈的不谅解我只能说遗憾,对于这一切我却从来没有怪过你。”宗
翔满心懊恼却深情的倾诉,看在必玮的眼里,只有加深她的内疚与自责。
必玮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尽管你不曾怪我,但我怎能不怪我自己呢?若不
是我,你不会被家人摒除在外;若不是我,爸妈不会对你不谅解;若不是我,你
今天还是人人艳羡的岳家少爷;若不是……”
宗翔微俯下头,封住了她的话语,也一路吻着她被泪水浸湿的脸颊,口中低
声呢喃着:“不是,绝不是,若我的话能减轻你无止尽的自责与内疚,那我就一
再地向你保证,直到你不再感到难过。”
必玮满心痛楚地闭上了眼,依偎进他的怀抱中,良久之后,才又叹了一口气:
“若是我们有个孩子,或许爸妈就不会拒我们于千里之外。”
宗翔心有余悸地想起上次她怀孕的情形,忙摇手否认着:“我不想再让你冒
险了,上回你小产,血流不止,整整昏迷了两天才醒了过来,这回说什么我也不
让你再冒险了。”
必玮急得快流下泪来:“可是,医生说我的体质只是不易受孕,但对怀孕一
点障碍也没有,你就让我再试一次嘛,爸妈有孙子抱,不也很好吗?”
宗翔怜惜地望着她绝美的容颜,心中暗叹着,他知道爸妈都是极端好面子的
人,即使她有了孩子,他们也未必会接纳她啊。
“顺其自然吧,这种事不能勉强的,你最近又瘦了些,快睡吧!补足了精神,
再说吧!”
必玮知道他只是好心安慰她,但她却有着满心不安,没有生孩子的女人承受
着多大的压力,岂是男人所能了解的,何况她都已过三十岁了。
身旁的他呼吸已渐平稳,脸上带着甜美安详的微笑,已进入梦乡之后,必玮
才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望着他因熟睡而显得更为年轻的脸庞,她的心中被钟爱
的情绪涨满了,再也容不下任何的阴影,包括守容要回来的事。
结婚这许多年来,他们没有大起大落的感情纠缠,只有平静与相互了解。有
时候,必玮自己都会惊讶,竟对宗翔的一点一滴了若指掌,像是明白自己一般。
而他宽阔的心胸也常令必玮感叹,他高度的乐观与爽朗的个性,正是必玮所缺乏
的。
然而,她却知道,宗翔并不爱她,他爱的人或许只有守容一个人,这些年来,
他从未谈过“爱”这个字,每到了言语暧昧、情绪激荡的时候,他都适时地轻描
淡写地开开玩笑敷衍过去。必玮为此,私下不知掉了多少泪,但在他面前,还是
装作不在意,体贴地装成没这回事的模样。只是,她知道,他过得并不快乐。
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思以往,必玮不禁怀疑,宗翔是不是不能忍受和
她共同养育孩子,而拒绝她再度怀孕的建议呢?是不是他已经过腻了这种只比友
情更亲密一些,但却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呢?
若是如此,她该怎么办呢?她问天不语,只能任满颊的泪水再度洗浸着她凄
怆悲苦、柔肠百转的芳心。
宗翔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地构思设计图,已成了他每天的例行公事了。自组
设计事务所不但需要人材,更需要资金,但才华横溢的他不到三年的时间就成立
了这间二十人的事务所,且专接大建筑公司案子的他,因几栋大楼的设计别出心
裁,顿时名利双收,年纪轻轻便成了设计界中的青年才俊。
但今天的他还在努力奋战,使得他的员工们大为不解。他的同学兼好友连立
雄带着豪迈不羁的笑闯了进来:“咦,鼎原那批锦绣山庄的CASE,不是早就结束
了吗?你还窝在办公室干嘛?是不是在暗示我们,老板这么努力,我们做员工的
也不能太过放肆?”
“去你的,我画我的图关你什么事。”宗翔头也没抬,只抓了一块布,把直
尺的边擦拭干净,又再描起了另一条线,“你要是觉得冷眼旁观良心过意不去的
话,就不妨过来给我一点意见吧!”
立雄好奇地凑过身来:“你在画什么啊?让我看看。”他一看之下,便笑着
说,“是一栋别墅嘛,你在帮谁画的?谁要住进去?哦,我知道了,你要用来金
屋藏娇。”他满脸促狭与揶揄,换来的却是宗翔的一双大白眼。
“你这人,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宗翔描完最后一条直线,把图拿起仔
细端详着,“你看把壁炉放在东南角落里,是不是会使房间看起来更温暖些?”
立雄啧啧有声地说:“你这么煞费苦心地设计这房子,不怕你老婆追杀你啊?”
宗翔唇边泛起一抹神秘且颇具含意的笑容:“她知道了恐怕会很感激我吧。”
立雄不需多加思考,便知道了他的用意,他重重地拍着宗翔肩头:“真有你
的,夫妻感情这么好,竟然想到送她一栋自己设计的房子,要我是个女人,也会
感激涕零地以身相许。”
宗翔双眉扬得老高,一脸的难以置信:“世上哪有你这么丑的女人,若是她
换成你,我避之惟恐不及,哪会送你一栋别墅,嫌自己活得不耐烦了吗?”
“也对哦,世上哪有我这种才气洋溢、英勇魁梧的女人哪。”立雄挑了挑眉,
粗声粗气地说,“唉,我本拟以身相许,奈何公子拒绝,奴家只好去也。”
“喂,你知道就算了,可不要四处去传播,更不可以让必玮知道,我想等房
子盖好了,再给她一个惊喜,你不要泄漏了口风,知道吗?”宗翔再三叮咛着。
“好啦!”立雄临走前不忘糗他,“早知道,你就和我一样做个不婚族,不
就好了吗?连要送老婆一个礼物还得忙这忙那的,男人真命苦呐!”
“去你的,你还是快滚吧,省得在这里碍我的眼。”宗翔笑骂着,百忙之中
还不忘揶揄一句,“若是你这个才华纵横、英勇魁梧的设计师工作太过轻松,嫌
待在这里吃饱没事干的话,我建议你不妨去研究一下‘伯爵山庄’的格局布置,
三天后,我等你的报告。”
立雄急得大摇其头、大摆其手:“喂,老板,我怕你行不行?你就念在我年
幼无知,冒犯了你的龙颜,千错万错,你怎么罚都行,就是别要我去跟盛威建筑
公司打交道,他们那个王卿卿真是烦人。”
宗翔撇撇唇,慢条斯理地说:“我怎么不知道?我看她还好嘛,年轻貌美,
办事能力又强,和你正是天生一对。”
“才怪,她每次见到我都像八爪蜘蛛女一样,死要赖在我身上,拉也拉不掉,
这种滋味一次就够了,我已经忍受两次了,凡事不过三,我绝不再忍受第三次。”
立雄死命地摇着头。若不是宗翔早见过王卿卿,他真会相信她真是什么可怕的女
人。
他无奈地笑着:“你啊,还没到被爱神的箭射中的时候,若是真碰上了你看
对眼的女人,到时,我看你怎么自圆其说。”
立雄爽朗的笑声顿时充塞在这小巧温馨的办公室:“你慢慢等吧!”他转身
正要出去时,却看见了门口站着一位美丽的妙龄女郎,他激赏地发出一声口哨声,
笑容满面地颔首致意,“哇,这位美丽的小姐,有什么事需要我为你效劳的吗?”
“我是来找他的,岳宗翔。”那女郎淡笑着,显得那么容兆焕发,自信动人。
立雄彻底折服在她风华绝代的外表下,魂不守舍,简直辜负了他素日风流浪
子的外号。殊不知,在他身旁有个比他发呆更甚的宗翔。
宗翔好一会儿才从刚见到她的震撼中平复过来,打发了好奇心重、满脸艳羡
的立雄后,他关上了门,转过身来倚在门上:“守容,好久不见了。”
唇边一直荡着自信优雅微笑的守容,在他看来昔日的亮丽犹在,却更添成熟
妩媚风韵。就在他打量守容之时,守容也在贪婪地注视着他,在守容奇妙的心里,
她看到的是他的英俊潇洒、他的富裕多金,更殷切盼望的是他依旧如昔的温柔多
情。
“宗翔,的确是好久不见了,你这些年来过得还好吗?”
宗翔面对着旧日情人,心中也泛起了阵阵涟漪,他温柔地微笑着:“不错,
我和必玮过得很幸福。”
守容蹙着细眉,神情黯淡下来:“我前天刚从美国回来,一下了飞机就去看
了爸妈,他们两位老人家很挂心你呢,直问我你的消息,可惜我们那么久没联络
了,我能告诉他们的实在有限。”
宗翔在她提到岳家两老时,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动容地问:“爸妈身体还好
吗?他们已经原谅我和必玮了吗?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守容嫣然地一笑:“你先别急,爸妈身体很健康,连伤风感冒这种小毛病都
没有。其实他们早就原谅你了,他们埋怨的只是你谁不去娶,偏偏娶了他们不中
意的必玮,若不是她,爸妈也不会每年逢年过节都狠下心来不见你。”
宗翔颓然坐进了旋转高脚椅,神情悒郁地点起烟,猛烈地吸着,其实这些事
他心中何尝不知,只是他每每压抑着这些想法,总想着有一天,爸妈会接纳温柔
婉约的必玮,全家人能有重聚的日子。但此刻,面对着守容挑明的这个话题,他
竟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默不吭声了。
守容的黑眸里闪动着洞悉的眼光,她蓦然明白了什么才是她手中的王牌,她
小心翼翼地求证:“你爱着必玮吗?你们婚后幸福吗?”
宗翔毫不迟疑地郑重点着头:“那是当然,我们相互尊重、挟持,我认为我
们的确是很幸福的。”
“但你爱她吗?当初你娶了她,难道没有负气的成分吗?你为了我在订婚宴
会上对你那番残酷的话,冲动地娶了她,难道你不后悔吗?”守容狡狯地掩饰眸
中的得意,自信地揣测着。
宗翔像被针扎到屁股般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怎么说这种话呢?你知
不知道你这番话要是让必玮知道了,她会有多伤心呢?”
守容丝毫不放松,她继续追问:“我有说错吗?在你心中,你真的不曾有这
种想法吗?”
宗翔顿时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跌坐进椅里,他长叹了一口气:“刚一开始,
我的确这样想过,我被你伤透了心,满心想报复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人结
婚,表示我根本不在乎你,但那时她向我表白,她早就深深爱上了我,我很感动,
且当时又发生了她和宗瀚的事,我们就闪电结婚了。但结婚这许多年来,我和必
玮的感情日积月累,已经从以前的友情、怜惜、疼爱渐渐转变成一种密不可分的
感情。也许那可以称之为爱,但我认为那种感觉已经超越了爱情,升华成更坚固
的感情了。”
守容听到这番发自肺腑的告白,眼中闪过的是嫉妒,她咬着牙恨恨地说:
“为了她,你宁可一辈子不见父母的面,只为了她?”
宗翔沉浸在自己的柔情中,根本没注意到她异于以往的言行,他又叹息着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怪我的力量不够,无力化解他们的误会,我从小就是个
不符合父母期望的叛逆孩子,好在,他们还有大哥和你,可以少操心些。”
守容脸上不禁泛着冷笑:“哼,你以为宗瀚就不会惹他们生气吗?他闯的祸
比你更大,只怕你爸爸辛苦了大半生的岳氏企业,在他晚年就要亲眼看着它破产
倒闭了。”
宗翔大惊,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
“你神通广大,不会自己去查吗7 好歹你以前也待过岳氏,何不亲眼去看,
这不是比我在这里嘴都讲干了更有说服力吗?”守容轻描淡写地吊足了他的胃口。
宗翔锁着眉峰瞪着她:“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你就爽快地说了
出来吧!”
“还是你了解我,毕竟我们相恋一场,并没有辜负那段时光。”守容无限感
慨地回望着他,语音温柔,目光醉人,“我和宗瀚要离婚,他下个月结束在美国
分公司的营业之后,就会回来办手续了。”
宗翔又是大受惊动:“这到底为了什么?你们不是好好的,怎么会离婚了呢?”
“哼,他没有一天忘记必玮,日夜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他的精明干练一离
开了本地,全都施展不开了,在加州始终拓展不开公司的业务,没多久,还染上
了豪赌的恶习,这种男人我还能跟他生活吗?”守容咬牙切齿的神情,流露出的
竟是无比的凄楚与怨恨,“光是豪赌我也不怕,他只是无能我也认了。我最不能
忍受的是他口口声声不离必玮,必玮的温柔、必玮的楚楚动人……我听够了,我
不想再和这种男人维持虚有其表的婚姻。”
宗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没有想到宗瀚竟会变成这样,他更没有想到宗
瀚对必玮有着如此怪异的爱恋。面对守容哀戚的眼神,他只好回以苦笑:“我真
不知道,我大哥竟会变成这样子。”
守容凄楚地笑着:“谁又能料到呢?宗翔,我当初为了他伤害了你,你不恨
我吧?”
宗翔虚弱地笑了一下,他被她所带来的消息完全吓住了:“怎么会,你只是
做了你的选择罢了。”
守容满怀期望地看着他,焦虑地想从他身上找回那失去的荣耀:“如果,如
果再重新作一次选择,你会选择我吗?”
宗翔吃惊地瞪着她:“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和他离婚之后就恢复了自由之身了,你又不是对必玮许过什么
情爱誓言,我们先解决她的问题,然后就可以……”
宗翔断然、声色俱厉地拒绝:“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这种令我恶心的话,
我和必玮虽没有山盟海誓,却也是在上帝见证下,交换了要爱她、照顾她一生一
世的誓言,我和你再也不可能了,我也不会为了你而伤害她,这些话今后你别再
说了。”
守容俏脸刷白,刚才那份优雅高贵的气质也全消逝无踪了:“岳宗翔,你以
为我就这么廉价,非要赖着你不可吗?要是我柯守容放出风声,说我要结婚的话,
有一大堆富家公子任我选、任我挑,我就非要选你们岳家的人吗?你少往自己脸
上贴金了,我柯守容只有人求我,没有我求人的,你最好记住这点。”她恨恨地
走了出去,高跟鞋声回荡在办公室里。
宗翔无限惋惜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爱
上了她这种女人呢?他真的有些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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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爱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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