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满家的日子,一直都不是那么平静无波的。
就因为鲜少有风平浪静的时候,所以日子也不会太无趣。
这回王员外的事件,因为是向来最低调的满家三房涉人,大家心里纷纷揣测,
好奇的等着看满家老爷会怎么处理?
“你想好要怎么跟我爹沟通了吗?”已经被通知要前去大厅的满满在马房外
找到元袁,一见面便丢下这话。
元袁正坐在马房外,手上拿根稻草把玩着,一见是她,便笑眯眯的起身。
“想好了。”他一脸愉悦,因为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她。想念得紧。“是不是
你爹回来了?我们去找他吧!”
“慢——”满满扯住他的身子。“你把要跟我爹说的话,先跟我说一遍。”
“啥?”他无辜的眨眨眼。“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先听你说说,好让你重新练习一遍。”她很坚持。
元袁温温的瞧了她一眼。“满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我?”
满满沉默着。
半响,元袁叹了口气。“满儿,我知道你很坚强,但有些事是可以让别人为
你分忧解劳的,例如这事,例如现在。”她不用这么辛苦的。
“我不需要别人帮忙。”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她不要让别人看轻她。
更何况,她不相信他。
府里人人都在传满芯喜欢他,而且不惜纡尊降贵的去马房找他,这件事让她
听了心里不舒服,但她又能怎么办?
人虽然是她带进来的,但他的事,她向来不过问,他要和谁在一起,她都没
意见,反正与她无关。
只是,她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怎么会不需要?我既然是你的朋友,就不能眼睁睁的看你难过。”元袁试
着和她沟通。
“我没有难过。”
“你有。”他温温的反驳。
“你不要胡说!”满满咬牙。“我真笨,怎么会花时间在这里和你胡扯,我
要走了。”
“喂。”这女人真是的,讲不过人家掉头就走,“满儿,你要走也得带我一
起走啊!别忘了,我们要一起去见你爹。”
他连忙跟上她的脚步,怕她甩掉自己,还牵起她的手牢牢牵着。
“你这是在于什么?”满满的双颊悄悄爬上淡淡的红晕,这样牵着未免也太
大胆了。
“别担心,有我陪着你。”元袁好言好语的安抚着。
她瞪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酸酸的、甜甜的,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了。看着自己微粗的手被他白玉似的手掌包裹住,心中不禁想:如果她是和他成
亲那该有多好啊!
她为这个念头惊讶不已,小手微微颤抖。她怎么会这样想,真是太不知羞了,
更何况他还是半个突厥人呢。
“你在发颤,你爹有这么可怕吗?”元袁察觉到她的不安,手掌更加用力的
握着。
可怕的不只是她爹,还有她的想法,实在是……太丢脸了!她试着抽回手。
“别怕,一切交给我,我会有办法的。别看我长这样就对我失去信心,事实
上,我对自己的口才还挺有把握的,你就相信我一次吧!”
唉,随便他了。
满满仍沉浸在刚才发现的事实的恿绪中,她……喜欢上这个半突厥人了。
满家大厅上,坐着一个年约四、五十,身材矮胖的男子,他目光炯炯的瞧着
和满满一起走进的年轻人。他身旁站着的就是满家老大,一见他们走进,便不怀
好意的笑着。
“爹,满儿就是仗着有这男人支持,才不肯答应和王员外的亲事,害我们家
损失好大一笔钱。”他恶人先告状。
“才不是这样,爹,女儿没有。”满满情急之下连忙反驳,放开两人交握的
手。
“满儿,你跟你大哥的事我不管,王员外的婚事,你到底允是不允?”满家
老爷没时间和儿女叙情谊,他一手拨着算盘,一手翻看帐本。
“爹,女儿不能答应。”反正已经被忽视得彻底,满满已没什么好怕的。
“不答应?也好,那你就准备还出七百两银子吧!”满家老爷提供另一个选
择。
“爹,不只七百两。”满家老大插嘴道。“何况她们母女还得出来吗!”
“你这人!亏她还是你亲妹妹,少个三、五十两会怎样?再说,还不出来她
们也得自己去想办法,难道还要我替她收拾烂摊子吗?”啧,今年上半年的盈余
还没结算出来,这些人只会在他跟前吵个不停,真够烦的!
“爹说的是。”不管如何,这少赚的钱就由三房去补足,满家老大的心情特
好。“不过,爹,就怕她们一直赖着不管,总要有个期限才好吧!”
满家老爷想想也对,“那就三年吧!”
三年?
再给她三十年,她也还不出那么大一笔钱哪!
满满心里凉了一大半,茫茫然不知怎么才好,她要到哪里筹这么一大笔银子
呢?
“唉。”悠悠一声长叹,将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全吸引了去。
“满老爷,你这么做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点?”说话的正是元袁,他默默的
将爱笑的唇掰敛起,换上一个正经八百的表情。
满家老爷上下打量他,见他穿着的是自家小厮的衣裳,口气就不客气起来。
“你就是满儿带进府的男人?我不管你是何来历,想在满家住下就得工作,
用工作换取你的薪俸,缴你的房租。”
领教了,中原人锱铢必较的个性。不过,元袁不是要跟他说这个。
“这样吧!你们所失去的不过是转售货物的管道罢了,如果能拢到取代王员
外的交易管道,满儿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还这笔钱了?”元袁提问。
满家老大颇为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和王员外谈生意的内容?”
“王员外拥有时常进出关外的商队,又是靠通商的生意起家,满家布匹从长
安城里批来的货物,如果不是要跟王员外的商队合作,那还有什么生意好谈?”
元袁早已打听清楚,知彼知己,才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啊!
“就算你知道这些,那又怎样?这附近还有谁的商队比王员外的大,吃得下
我们这批货?”满家老大嗤道,还以为他能提出什么新奇的点子咧!如果找得到
其他人,他早就那么做了,也不用—天到晚陪王员外上花楼,花钱如流水了。
“这附近的确是没有,不过——”元袁湛然的跟眸灼灼“更往北边有!”
“北边!”满家老大皱眉思索,更往北的商家还有哪些?
“你是说突厥?”满家老爷突然出声。
“不错。”果然是有名的商人,脑筋动得极快,
“突厥?那个野蛮地方?”满家老大大叫。
满满回头瞪了元袁一眼。他是怎么了?昏头了吗?突厥人近几年来经常侵犯
中原边境,烧杀掳掠,让汉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居然还建议满家去做突厥人的生
意?
元袁挑眉问道:“突厥人是粗犷豪迈,有点不拘小节,不过草原上的风光漂
亮得很,一点也不野蛮,你的讯息有误,哪儿听来的?”
“谁跟你扯这些!突厥人听说都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他们会买我们布庄
的丝绸吗?”
“会不会就要看你们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好到让他们想买了。”
元袁淡然的道。
说的有理!满家老爷颔首问道:“突厥人的生活如何?怎么知道他们能接受
的价格是什么?”
“爹!”满家老大不解的嚷道,“难道你真的在考虑他的胡言乱语?突厥人
和中原哪能相比,我们家的东西让他们拿在手上简直是浪费,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满满听了心中有气,一样都是人,何必把别人贬成这样,何况元袁站在这里
比所有人都漂亮,有什么东西是他配不上的?
她上前一步,掀唇正要反嘲,小手却被握住了,侧头一看,是微微笑着的元
袁。
只见他平静的笑着,对她微微摇头,坚定的眸光望向满家老爷,胸有成竹的
模样让满满也定了心。
“其实,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注意突厥人,我发现他们的部族多,且发展得
很快,很多突厥人甚至来到长安城求学经商,这让我一直有个想法,若是能打开
突厥的市场,获利必定相当可观。”满家老爷回视元袁。“不过,要找到打开突
厥市场的钥匙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突厥人不相信外来的人,这又该怎么办?”
元袁颔首。“突厥人是相当团结的部族,不容易接受外来的人,但一旦双方
成为朋友,就什么事都好谈。”草原于民有着宽阔的胸怀,所以也不怕外来文化
的入侵,只要这文化和草原的习惯不会有太严重的冲突。
“你有什么好建议?”
“我可以修书一封,让你们的人带着货物去突厥交易。”若有元深的支持,
满家在突厥的经商地位算是相当稳固。
满家父子一听相当兴奋,不过也有质疑。
“突厥人好斗,我怎么知道你那封信真有这么大的作用?”满家老爷问。
“试一试对你们而言并没有损失,何况货物堆放在仓库里也不好吧!”元袁
耸肩,反正做与不做对他而言都是一样,他提供方法只是为了替满满解围。
“你那封信是要写给谁?”他的信到底要送到何人手上才能得到效果?
满家老爷虽然见多识广,但也摸不清眼前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来历,又有何能
耐?只觉得他从容自在的外表下有股神秘感。
“当今突厥汉化最深的是谁,这封信就送到何人手上。”元袁笑着回道。
“我要如何相信你?”
“这个嘛……如果我亲自去送这封信呢?这你总该信了吧?”
元袁提议。
满家老爷有些为难,不过,他的心机之深也是出人意料。
“这样吧!整件事都是因满儿而起,满儿就跟你一起去吧!走完这趟,所有
的银两便一笔勾销,将来不论突厥的市场能否成功打人,都与你们无关了。”
嗄?她也跟着去?
满满心中暗自高兴着,她原本还为元袁即将离开而感到又悲又喜,喜的是,
他终于不用待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悲的是,她再也看不到他了,没想到她还可
以跟他走一趟突厥。
心中的欣喜溢于言表,但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免得遭父兄利用。
“好啊!”元袁脸上似笑非笑,低眉敛目道:“那我就带着满儿上路了,你
们可要好好照顾满儿她娘啊,万一有什么闪失,满儿会难过,我心里也会跟着不
好受,那这一趟会定出什么后果,就真的没人敢保证了。”
这话说得明白,满家人心中都是一凛。
满满立刻想起父亲要她跟着,根本就是要找人牵制元袁,而她娘还留在满家,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拿亲娘当赌注,所以料准她一定会回来;有她在,元袁根本无
法玩任何花样,除非他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感受。
满满心里涌起一股悲哀,说到底,她仍是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
“那当然,我保证她娘在你们外出这段时间绝对衣食无虞。”
满家老爷衡量过得失,这才答应这个条件。
“成交。”
元袁唇边漾起笑容,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得回家。唉,这趟回去后,
短期之内就很难再出来了。他苦恼的想。
“你要跟姐姐去突厥?”满芯一听说心上人要远行,顾不得矜持,马上跑来
找他。
“是啊!”今天有糕饼吃吗?真好,临行前还能吃到点心,元袁觉得自己实
在太幸运了,一双美目忙不迭的往伊人手上望着。
“我也要一起去,你怎能光带姐姐不带我?”她不依啦!人是她先看上的,
为什么好处要让姐姐一个人独占?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事实上若能不去,我也不想去哪。”糕点呢?为什么
还不拿出来?元袁不解的蹙起眉尖。
“那就不要去了,我去跟爹说。”满芯嚷着,她就不信留下住他。
“好啊!”他也不想这么早回家呢!迟疑了会儿,元袁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大小姐,你有带糕点来吗?”
“嗄?”
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只想着吃?
“糕点啊!”他的最爱,有什么不对吗?她不是每次来都会带上两、三盘香
香甜甜又酥又软的糕点?
“哼,就光会跟我要吃的,人家不理你了啦!”
一甩头,满芯踩着忿忿的小碎步离去,让元袁好生不解。
“怎么了?难道上回多吃了些,她就不高兴了?她拿来的糕点难道不是给我
吃的?那她何必端来?”中原女人真难懂。
不像突厥女子,开心就哈哈大笑,不高兴就指着男人的鼻子大骂,这样表达
情绪不是挺好的?也不用这么费脑筋思考了。
“笨蛋!”
光听到声音,元袁就笑开了脸。
“满儿。”
“哼。”满满走到他身旁,也学他在马房外坐下。他依然是那副规规矩矩的
坐姿,就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耐性,整天坐在这里也不烦。
“为什么又骂我笨!”他没忘记她那声音招呼。
“你难道看不出来芯儿喜欢你?”
“嗄?我以为她只是送糕饼来的。”当然是误会大了。
“说你笨还不承认,芯儿是什么身分,会有兴趣伺候一个下人?”
他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嘿嘿一笑。“我是真的没想那么多,所以……”
下次不吃她的东西就是了,唉,他果真没口福。
听他无奈的叹息,满满心里柔软的一角塌了一小块。
“你当真喜欢吃那些点心?”
“是啊。”又香又甜,让人回味再三。
“那我下次做给你吃。”话甫出口,满满就觉得不妥,这样好像在允诺什么
似的。
“真的?”元袁大喜,感动的揪住她的小手。“你真的要做给我吃!”
“嗯。”她被他抓着手,缩也缩不回来,只好硬着头皮点头了。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谢谢。”
她脸红的咳了声,试图掩饰那不自然的红晕。“只不过是些点心罢了,有必
要像对救命恩人般的感谢吗?”
元袁认真地点头道:“当然需要,你不知道我们那里根本吃不到这么好吃的
东西,真的。”
“那当然,吃食不一样嘛。”满满悄悄抽回小手,双眸看天看地,就是不看
他。
“我娘说,我应该要来谢你。”
“谢什么?”
“谢你替她解围啊!”
哪是!“小事一桩,你也帮了我不少。”再加上要做糕点给他吃,更是大功
德一件。
“我娘要我一定要来谢你。”她很坚持。
“哦,好,那我收下了。”一见她这么慎重,他也煞有介事的说道。
满满咬着唇,又是沉默好半晌,元袁微觉奇怪,但也很有耐性的等她开口。
“我娘要我们离开后再也别回来了。”
“嗄?”为什么?
“我娘认为这是个好机会,既然离开就走得远远的,千万别再回来了。说实
在的,我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能摆脱这个家就真正的离开吧。你本来就不属于
这里,就算一去不回了,也没什么关系;可我不同,我终究还是要回来这里的。”
她想了好久好久,她毕竟是出生自这个家,血源的关系是永远断不了的;但他不
同,他回突厥去是最好的结果,也是保护他的最好作法。
“等等,瞧你说得好像我们要私自逃家似的。”元袁皱着眉头,试着厘清接
收到的讯息。
“难道不是吗?”
别告诉她,他那天在大厅里说的话全是真的,她才不相信他有多大的能耐。
和突厥人通商,那不是满家布庄能做到的,别傻了,唐帝国努力多年也只不
过是吸引几个突厥子弟到长安游学,他们有何能力让突厥人用中原的布料丝绢?
“我是很认真的,难道你不相信我?”
“我是很认真的,难道你不相信我?”
真是莫大的打击,他元袁有这么不可靠吗?
“是不怎么相信,不过你也别难过,你那一套已经把我爹唬得一愣一愣的,
完全相信我们可以到突厥去做买卖了,真好笑。”这么精明的爹也会栽在元袁手
里,可见他的说法的确很有说服力,满满是很佩服他这一点,除此之外,他说的,
她全都不信。
“真是莫大的打击啊!”元袁开始怀疑自己做人失败,揉揉发疼的额角,他
试着跟她讲理。“满儿,我那天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真的得去说服突厥人买下这
批货。”
“为什么!”她反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出清那批存货不是你的责任,你何必这么热心!”
问得好!元袁收起玩笑的心。“因为突厥人真的需要这些外来的刺激。突厥
当初会侵犯中原也是为了让草原的子民过更好的生活,而外来的事物能刺激突厥
社会的成长与转变,所以,突厥人很需要打开和唐帝国的通商,也必须要这么做。”
满满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也不想懂。但是,就
算你说得有道理,怎么做呢?”突厥人会相信他说的这些吗?“我自有办法。”
“元袁。”她叫他。
“嗄!”他回眸,温柔的笑着。
“我不知道你想做些什么,可是我不希望我母亲受到任何伤害,这世上我在
意的人只有她了。”满满语重心长的道。
他放柔声音抚慰她的心。“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母亲的。”
“真的!”她凝视他的双眸。
“我保证。”正经不了多久,元袁俏皮的挑挑眉。“你若不放心,我找人在
我们离开后,也把你娘偷偷带出来好了,省得你一直担心。”
“可以吗?”她心一动。“当然可以。”满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随便一
个师父的侍卫就能把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渡出来。
满满满怀期待,兴奋的听他说着细节的部分,若能把娘亲一起带走,那她就
真的无后顾之忧了。
这天晚上,趁四下无人之时,元袁悄悄起身,离开那四人睡的大通铺,走到
屋外的空旷处。
一声轻唤后,他不急不徐的慢慢踱步,似在等人,也似在月下漫步,神态悠
闲得很。没多久,空中传来一声鹰啼,元袁拾眸望去,见是他从小饲养的小鹰,
美丽的唇边绽出笑意。
“下来。”他伸长右臂,让那鹰降落,降落时,鹰展开的翅膀都快扑到他脸
上了,他笑骂着。“喂,怎么这么没教养,碰到主人还不知道收敛,当心我拔光
你的羽毛。”
这只鹰俊美得很,毛色黑亮,神情傲得很,朝主人叫了两声,迳自游目四顾,
不理人了。
“喝,当真这么傲,改明儿叫小奴饿你几餐,看你还认不认主人。”元袁从
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卷在纸筒里,然后绑在小鹰爪上。
“去吧,记得要交到我父亲手上,别在半路上叫人射下来了。”
小鹰瞪了他一眼,昂首又叫了两声,停在他臂上不肯飞去。
他挑眉,无奈地笑道:“要吃的,是吗?半夜三更的要我去哪找给你?别光
赖在我身上,回去找小奴吧。”
鹰冲着他又叫了两声,也不知是真懂还是假懂,总之,总算是飞走了。“这
还差不多,”
这鹰,脾气坏还骄傲,到底是怎么养的,真是!
元袁摸了摸被爪子抓疼的臂膀,缓缓摇头,转身回房去。
夜正深,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满家的夜晚一如往常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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