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篇

    我和他父亲是老朋友，我知道他父亲“文革”中被打倒，下放到安徽十几年，
那几年刚好是他童年成长关键的几年，全靠他自己自学成的才。他拍的一些照片，
现在看也是一流的啊！我就经常问当时他的系主任凌启蒙教授，叫他把潘岳平日表
现都汇报给我，凌启蒙老师就经常给我汇报他平时的情况，还是很不错的。潘岳同
学当时十分老实、内向，为此还受到了一些人的欺负，就是那些志大才疏的家伙，
现在，他们没一个成了大气候的，昔日顽童今何在？一个人也不在，只剩下了潘岳，
当然潘岳也不在了，但他是另一种不在，人虽然已经不在了，但生命之树常青啊！
呜呜呜——（他哭了起来），我很怀念他，我们学校培养出在世界范围内有影响的
也只有几个人，他不到四十岁就撒手西去，真的很让我伤心。不过他拍毕业作品的
时候还是给我惹了麻烦，当时每个毕业生都还有一点儿经费，可以用胶片来拍毕业
作品，现在的毕业生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因为现在可没有那么多钱和胶片来供毕
业生拍作品了，能用录像带拍就已经不错了。那时候潘岳拍了一个中国家庭的纪录
片，只有30分钟，讲述了北京某个胡同里一个残疾人的生活，用的是黑白胶片，结
果不知怎么当时英国驻中国大使馆的一个文化参赞帮了他的忙，也算是纯粹多事，
那部叫做《人啊人！》的纪录片在英国伯明翰的一个电视节上获了独立制片的纪录
片大奖，要请他去英国领奖。这事儿被一些人揪住了，差一点儿把潘岳分配到偏僻
的广西电影制片厂去，为此我还差一点也下了台呢。这部叫《人啊人！》的纪录片，
记录了一个中国人，一个普通的残疾人的现实生存，拍摄技术无可挑剔，朴实无华，
在当时就因为与外国文化交流不通畅，“文革”流毒没有肃清，有人又想找我们和
潘岳的麻烦，当然那只算是小风小浪了。潘岳同志，还是经得起风浪的，他是个天
才，又加上他戒骄戒躁和后天的勤奋，他就成功了。他短暂的一生，胜过别人活好
几辈子啊，所以从这一点上看，“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可他
还活着”——用在他身上是一点儿都不过分的……

    证词三

    （电话录音受访人：香港某电视台艺员吴雪莹女士）

    哦，你说到潘岳，我很怀念他，也为他的死很伤心。我们过去是同学，也是好
朋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位电影天才。是的，我上大学的时候曾经暗恋他，
化名王艾艾给他写过情书。实际上我当时比较自卑，我怕他不喜欢我，而王艾艾和
我住在同一个宿舍，她又丰满又漂亮，我觉得用她的名字比较好。你认为这是一出
恶作剧？不不，绝对不是恶作剧，我是真真的喜欢上了他，而且还应该算是单方面
的恋爱，怎么说呢，大陆应该叫单相思吧。你看我来香港已经把大陆词汇忘了不少
了。我喜欢他身上那种忧郁的气质。我是广东人，父母都是华侨，“文化大革命”
他们都被整死了，所以我从小心灵就有创伤，考上电影学院，又一个人离开广东的
大伯家，我也好忧郁的。所以，一看到潘岳，他人瘦瘦的，眼睛又大，那时候他那
么年轻，才20岁，额头上就有好几道抬头纹了，那可是一种很酷的、很成熟的标志
哩。因此我当时就暗恋上了他，把他当成了我的忧郁王子。可暗恋上了他，他又不
知道，我该怎么办？我很着急，想来想去，就用王艾艾的名义，和他通信，在饭堂
后面地里的饭盒里交换情书。这个办法，他居然同意了呢。当然，当我后来发现他
见到王艾艾时，用一种十分热烈的眼光看她，我的内心好嫉妒好嫉妒哦。本来是我
爱上了他，而只是假冒了别人的名义，他怎么就真的喜欢上了王艾艾？我可生气了，
我难过极了，于是我就又写信告诉他，我其实不是王艾艾，我是王艾艾身边的另一
个女孩，后来我发现潘岳看人的目光就变得狐疑了，因为他首先发现王艾艾对他很
冷淡，那么写信人会是谁呢？我们班上二十几个人，女孩子也就那么十几个，他就
一个个地看，一个个地猜，我看到他猜不着摸后脑勺的样子，又开心得直想笑呢！
这是我关于大学时代最美好的回忆了。我在暗处，他在明处，这样他就不知道我是
谁了，我也就不会受到伤害了。爱情这东西，是一把双刃剑，你要是一不注意，它
就会把你弄伤，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不要做一个伤心的女人。因为爱情这东
西，男人女人，总有一个占主动，一个占被动。爱情它又是一个跷跷板，不是你在
上面，就是他在上面，上上下下不会有平衡的时候的。所以在爱情中，一定要采取
主动，才不会受伤。我其实是好脆弱的，这一点，从大学时就看出来了。女人一定
要掌握主动的，就是在做爱的时候，我都是采用女上位，这样女性能控制局面，能
和男性一起达到高潮。我最近在《亚洲艺员》杂志上专门写文章，介绍我的观点了。
当时对潘岳，我就采取了躲在暗处的办法，让他在明处，我好看看他的表现，他的
表现好好玩哪！他一会儿像白马王子狩猎归来，一会儿又像偷了女孩内衣的大男孩
心中七上八下，一会儿又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直转圈圈。可他就是不知道是谁给他
写的信。有时候，他还躲在暗处，看是谁会把信放进那个埋在土里的饭盒里。我早
就料到这一点了，我买通了看门的老大爷，叫他给我往那个饭盒里放鸡毛信，他躲
在暗处看见了，就更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认为是有人在和他开玩笑，他从此伤
心地再也不去拿饭盒里的情书了。我让他受到了伤害，我真的很对不起他，我后来
也好后悔，要是我再勇敢一点，再暴露一点点，我们就不是现在这样了，我就会嫁
给他，给他做老婆，生个宝宝，夏百灵的角色，也就都由我来演了。我也不会在前
几年，跑到香港来做电视剧演员。在这里做艺员好累人的，工作很忙的，而且报酬
也不算高。我好不容易置下了两处房产，香港金融受震荡，亚洲什么金融危机，我
的房产也就缩水一半，连1000万港币也不值了。我哭了好几次了，这没有用，只能
怪我当时没有向潘岳说出真情，那时候怕受伤。选男人就像选股票一样，一定要看
准啊！所以我一直想念他，怀念我们用饭盒通信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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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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