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盟快马加鞭赶赴江南，身后紧跟著四名部属。
一个月前苏秋霖夫妇离府至京城探望他，没料到才抵达就接到府中捎来的讯
息，说小姐私自离家，行踪不明；两老大惊之余连忙命苏盟南下一探究竟。
苏盟忧心忡忡的想著，小妹苏语柔个性温婉，加上身子骨又不是很健壮，怎
么会突然离家出走呢？
府里传至京城的消息并不完整，只说小姐留书交代要出外办事，至于她去哪
里，办什么事，则是全无提及，所以他们也一概不知。
为了尽速找到妹妹，他透过三皇子的关系请路云鹏相助，此刻他便是要赶往
路云鹏交代的联络地点。
苏盟在客栈前勒马，迅速的下马走入客栈，四名部属也尾随著他进入。
小二见客人上门，立刻过来招呼道：「客倌要点什么？」
「云露甘酒。」苏盟说出暗码。
小二闻言马上恭敬的说道：「客倌你等著，马上送来。」
他快步跑向掌柜，附耳说了几句话，掌柜马上过来躬身说道：「大爷，云露
甘酒在梅院里。」
「梅院？」苏盟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
「现今江南最热闹的酒楼之一。」
苏盟闻言脸色大变，他倏然起身，向掌柜抱拳致意后便迅速离去。
梅院门庭若市，只因今日芙云又要在大堂献艺。
李维孝心中盘算著，他离京已有不少时日，也该回去了，只是他不愿就此离
去，更不愿他和芙云之间的关系继续呈现胶著状态。
他已经给芙云不少的时日考虑，如今该是结束这种嗳昧情况的时候了。他想
带她回京，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舍不得离开一个女子。
只是……她会心甘情愿的和他走吗？
这些日子以来，他曾三番两次派人打探芙云的来历，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
有发现。
他知道芙云的身分不单纯，因为寻常女子不会带著四名贴身保镖。只是他不
明白，她为什么会在梅院挂牌卖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其中必然大有文章。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芙云的背后有什么秘密，他定会查出来，不让她在他
面前有所隐瞒。
打定主意之后，李维孝恢复轻松自若的神色，懒懒的打量起周遭的情况。突
然间，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定住了他的视线。
是苏盟！他怎么也到了江南？
他会记得苏盟不是因为他的官位，而是因为他是三皇兄的好友，也是三皇嫂
的表哥，此外好像还有些什么，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
「苏兄！」
苏盟循声见到李维孝，连忙上前拜见。「见过五爷。」他心中的不祥感逐渐
加深，五皇子身在此处，难道小妹的离家跟他有关？
「苏兄怎有心情到此？」李维孝示意苏盟入座，笑著问道。
苏盟无意道出真相，避重就轻的答道：「出来寻人。」
虽然苏家和五皇子有婚约，可是圣上赐婚毕竟已是五年前的事，若五皇子无
意谈论，他又何必提起？况且……他猜五皇子八成已忘了自己有个未婚妻，而他
苏盟正是那个未婚妻的兄长。
李维孝有点讶异的问：「何人失踪？」
「小事一桩，不劳五爷挂心。只是五爷离京甚久，众人都盼望五爷能尽快回
京。」苏盟将话题转至李维孝身上，敦促他回京。
李维孝听得出苏盟有难言之隐，也不再勉强。「苏兄大可放心，我近日内便
会回京。」他注意到苏语柔已出现，笑吟吟的对苏盟说：「你来的正是时候，瞧！
那位可是现在江南最出名的清倌芙云。」
苏盟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差点气昏过去；同一时间，苏语柔也已瞥见苏盟，
整个人倏地僵在原地。
李维孝察觉出两人的情况不太对劲，他正要开口询问苏盟，就见到芙云匆匆
忙忙的转身往来路走去。
只是她逃得快，苏盟追得更快，他飞身挡住芙云的退路，目光如炬的瞪著她。
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芙云的头越垂越低，而四名护卫和她的随身丫鬟更是
噤若寒蝉，没一个敢说半句话。
接下来，芙云整个人投进苏盟的怀中哭泣，并跟著他一起离开大堂。
由于距离的关系，李维孝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可是眼前所见到的一幕幕情
景已足够让他怒火中烧。
苏盟要找的人是芙云吗？
而芙云背後的秘密就是苏盟？
这就是他一直被拒绝的真相？
李维孝紧捏著酒杯，满心苦涩与挫败，接著拼命将一杯杯的酒往口中送。
趁著酒醉之际，他下定决心，不管有任何阻碍都要定了芙云。
谁都无法更改他的决心。
她注定是他的。
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苏盟怒目瞪著眼前娇柔的妹妹，想骂又骂不出口。打从在大堂第一眼见到她，
到被她哄进这栋小楼，他满腔的怒火一直未曾稍减。
对于这个小他多岁的唯一妹妹，他向来宠爱有加，比起家中二老有过之而无
不及；但就是因为太过疼爱，以至于她犯下这么荒唐的过错，他都不知道从何骂
起。
他连大声对她说话都舍不得，更何况是出言责骂呢？
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也只能怪他和爹娘连手惯坏了柔儿吧！
苏语柔轻声道歉：「大哥，对不起。」
她一开口，苏盟压抑多时的脾气也爆发出来。「你倒是给我好好的交代清楚！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为什么要来到这种风月场所？」他至今还是无法相信，他的
宝贝妹妹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还挂牌见客！
这对苏家而言是天大的耻辱呀！若是被人发现了，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再
说她的身子那么虚弱，她居然敢不顾死活的离家出走，难道她不怕旧疾复发，一
命呜呼吗？
「大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苏语柔望著他，语气坚定的说道。
「柔儿，跟哥哥回家去，一切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苏盟不愿深思妹妹
这么做的用心，斩钉截铁的命令道。
「不！我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我不会轻言放弃的！」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她不会让一切前功尽弃。
「柔儿，不要再做傻事了，跟哥哥回去，一切的事情哥哥会替你做主。」他
知道妹妹的苦，知道这门亲事让她受了委屈，但是种种的顾忌让他和爹娘不敢轻
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的看她独自神伤。
今天的事让他明白，这个外柔内刚的妹妹终於决心不再等待了。
或许……他也不该再沉默下去了。
「大哥，你做不了主的。」
「跟我回去，我会去找三皇子，请他替你做主。」
「大哥——」
苏盟截断她的话。
「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懂。多年来你一直派人打探五皇子的下落，这样的心思
我还不明白吗？我会请三皇子禀明皇上，请皇上下旨完婚。」
「大哥！你不懂，我是气他这样对我，可是我并没有打算和他厮守一生呀！
他这样子的人根本不值得我托付终身，我不会嫁给他的！」苏语柔除了心痛还是
心痛。她很清楚自己已对李维孝心动，却更明白那代表著心碎的开始。
「柔儿！别说气话。」
「我是认真的。用不著麻烦三皇子和皇上，我的性子和五皇子合不来，纵使
勉强成婚，我又能忍受他的风流多久？不，我不愿意和他结为夫妻，我只想讨回
公道，我争的只是一口气，其余什么都不要！大哥，你明白吗？」
「就算是为了讨回公道，这么做值得吗？」
「我不在乎代价是什么！五年的青春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我不可能
再损失更多了。」她的脸上流露出深切的痛楚。
苏盟沉默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居然到今天才看清楚柔儿受到这样深的伤害…
…枉他自谢疼爱这个唯一的妹妹啊！
苏语柔忽然想起一件事，紧张的问道：「大哥，我看见五皇子和你在一起，
你没有说出来我是谁吧？」
「没有机会说。」
「大哥，我求你别拆穿我的身分，别告诉他事情的真相，我求你。」她突然
双膝跪地，苦苦哀求著。
苏盟心疼的瞅著她。「告诉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大哥，别问我。」若让大哥知道她的计画，一切就无望了。
「柔儿，我是你的哥哥，难道你连哥哥都不相信吗？」
她被问得眼圈儿一红，泪水跟著就掉了下来。「大哥，求求你。」
苏盟见状，明白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柔儿，
你真是傻呀！」
「只求大哥成全我的心愿。」
「你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吗？此事若传扬出去，你要如何做人？」
苏语柔不回答，只是可怜兮兮的看著他。
苏盟别过脸不看她。「你这是在为难我。」
苏语柔一咬牙，说道：「大哥，你就当是成全柔儿最后的心愿，难道你忍心
让柔儿含恨而——」
「住口！」苏盟出声喝止她，一颗心隐隐作痛。
柔儿原本活泼健康，谁知道一过六岁就被病魔缠身，变成这副病弱的模样。
十多年来，她的病一直不曾根除，只是靠药物压制著，去年大夫更断定她过不了
二十岁。这也是苏家不敢请求五皇子早日完婚的原因。
苏盟深吸一口气，做出让步。「七天，我再给你七天的时间，到时候不管事
情变得如何，我要你跟我回家去。你自己应该明白，你的身子需要好好的静养。」
「七天？我——」
「不准讨价还价。」
「是。」她知道七天的时间不够她完成所有的计画，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会用尽一切办法达成目的。
这是她今生最后的心愿。
她一定要完成。
更夫的叫唤声吵醒了沉睡中的李维孝。
三更？此刻竟已是三更了！
想起喝醉前所见到的景象，他一向带笑的嘴唇倏地抿成了一直线，怒火和醋
意也在心中不断的翻搅。
芙云居然当著他的面对苏盟投怀送抱，还和他一起离开，最后甚至取消了今
晚的演出。
那代表著在她心目中，苏盟的重要性胜过今晚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
这项认知让他心情大坏，猛喝闷酒，然后……他就醉了。
李维孝起身下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看样子他仍在梅院之中，大概是嬷嬷
见他昏昏沉沉的，所以找了间空房安置他吧！
他悄悄走近苏语柔居住的小楼，发现屋内仍亮著灯。
夜深了却不休息，这代表著什么？
难道苏盟还未离开？！
他才这么想，就见到屋内的灯光倏然熄灭，他侧身隐住自己的身影，仔细观
察著小楼里的动静。不一会儿工夫，便看见苏盟推门而出。
李维孝拼命克制住杀人的冲动。该死的苏盟！居然敢和芙云……这笔帐他迟
早会讨回来！
他悄声潜入小楼，想知道苏语柔的情况如何。在见到她嘴角展露出笑意的睡
颜时，他仿佛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
从他认识芙云到现在，从未见她笑得这般甜美、安详。
这是只为苏盟展现的笑容吗？
不！他不准！
他绝对不准任何人抢走他的芙云！
打从两人初见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被她掳获了，他绝对不容许她就此离开
他的生命。
就算她曾经属于苏盟，从今以後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不会让这个偷了他的心的女人，就这样逃出他的手掌心。
他轻轻碰触她柔嫩的脸庞，情不自禁的低头覆住她的樱唇，充满怜爱、充满
占有的亲吻著她。
苏语柔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行为给惊醒，她万分吃惊的瞪著李维孝，想叫却
叫不出声，只能任由他掠夺自己的气息。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放开气喘吁吁的她，改向她的眉、眼、鼻子、脸颊进攻。
他呼出的气息含著浓浓的酒味，醺得她也稍有醉意。
「放开我！」她使劲想推开他，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霸气十足的要求她。「告诉我，你跟苏盟之间什么都没有。」
苏语柔拒绝如他所愿，她开口道：「你再不走开，我真的要喊人了。」堂堂
五皇子居然做出这种夜闯香闺的事来，真是可恶！
「说！你跟苏盟究竟有什么关系？」他又逼近了一些，使得两具炽热的身子
贴得更紧。
「我跟他之间的事你管不著！」苏语柔又羞又气的捶打著他。他凭什么擅自
闯入她的房间，又凭什么这样逼问她？他凭什么！
早在他那样对待她之后，就没有资格再要求她了。
「只要我想知道，我就有权知道！」
「凭什么？」她不服气的反问。
「就凭这个！」没有任何的预警，他强势的封住她的樱唇。
他的理智霎时烟消云散，他被欲望和残余的酒精控制住了，只想得到自己心
之所系的女子。
一室的旖旎，正缓缓的展开。
泪水布满苏语柔的脸庞，她无法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她居然被自
己不想要的未婚夫强占了身子！
李维孝此时也已酒醒，面对泪如雨下的心上人，他简直慌乱得不知所措。仗
著醉意强占姑娘家的清白，这种行为就是说破了嘴也不可能被原谅呀！他实在太
孟浪了。
然而平心而论，他对自己的行为并不是十分后悔。
至少芙云成了他的人，而床上的落红更证明了她和苏盟之间是清白的。
「芙云，跟我回京去，我会好好待你的。」他不理会苏语柔的挣扎和抗议，
硬是搂住她。
「为什么我要跟你回京去？」她带泪的双眸充满责怪。
「我们已有夫妻之实，你当然要和我一起走。」
她冷冷的道：「那么一路上我有多少个姊姊作伴呀？」
他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目前为止，我想带回京的只有你一人。」
目前为止？苏语柔的心被刺得好疼。她就知道，在他的心中她只是众多女人
中的一个，没有任何特殊的地位。
「芙云？」见她闷不吭声，他的心仿佛被揪住一般，微微的疼痛起来。
「芙云何德何能，可以有这般福气和李公子上京。」
「你不想和我走？」
「是。」
他的脾气猛然发作，怒吼道：「为什么？！」
「李公子当真不懂吗？你强行进入我的房中，污了我的清白，难道受尽委屈
的我还得照你的吩咐做吗？不！我不跟你走，绝不！」倔强的她岂会轻易顺从他。
「你的清白已属于我，不跟我走，难道还想跟随苏盟吗？」他半眯的眼透露
出危险的光芒，不相信事到如今她还是拒绝他。
「要跟著谁由我自己做主，与你无关。」
「是吗？」他咬著牙问道。
「你不要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我随时可以叫人来。」她看出他眼中的威
胁，开口警告他别轻举妄动。
「你当真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对，我绝不跟你走。」
「纵使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对。」她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突然轻笑出声。「好，我就看你有什么本事阻止本公子带你走。」他潇洒
的披上外衣，好整以暇的盯著衣衫不整的她，不信她真敢唤人。
若是和他离去，她岂不是全盘皆输？苏语柔一咬牙，张口喊道：「来——」
李维孝飞快的点住她的哑穴，此时此刻才明白她并非外表所呈现出来的那般
柔弱。
看来回京以后，他肯定不会觉得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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