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本来就是我的钱,凭什么还要我去讨,这是啥道理!
——本文主人公邓苕儿如是说。
寒冬腊月,山城街道。
大雪纷飞,北风凛冽。黄昏的雪深切切的,好象有千丝万缕的情绪。雪花形态
万千,晶莹剔透,漫天飞舞,飘洒悠然,款款而下。那绵绵的白雪,透着诱人的冰
肌玉骨,装饰着整个世界,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皓然一色。人们缩着脖子,顶着
呼啸的北风缓缓而行。嘴角边喘息的热气一圈圈绕绕而上,绮丽晶亮的雪花穿梭其
中飘荡着,好一幅壮丽的景色。好冷呀!又是一年严寒的冬季。
邓苕儿坐在路边夜宵摊的帐蓬里,身上裹着一件褪色的黄风衣,身体不停地抖
擞着,他在此处已连续吃了三个晚上,天天一碗一元伍的清汤熬至半夜肚子里咚咚
响个不停。本来他是很有钱的,可钱全用在工程上,全捏在别人手里,那是他的劳
动应得,是他和他的一帮弟兄用汗水和心血挣来的,一分一厘凝聚着弟兄们的希望
和幻想,承载着家里父母的生残病死,儿女们的天真梦想!可现在,嗯!年关将至
没钱向弟兄们承兑诺言,他天天与几个弟兄们一道去要工程款可牛毛没有一根,还
尽对别人点头哈腰赔上笑脸,好话说了几箩筐,求爷爷告奶奶一般,那些佛老爷就
是不给钱。我邓苕儿堂堂七尺男儿干么要这样低三下四,就因为我也是民工吗?我
象是民工吗?今天天气很冷下着雪,弟兄几个回家没来。他左手拿着一瓶啤酒慢慢
腾腾地品尝起来,右手用筷子夹着白菜炒米粉不停地往嘴里塞,呆滞的眼珠子瞪着
帐蓬外那一朵朵飘洒的雪花,肚子里扑通扑通地翻腾着无名的怒火!他妈的!龙冠
峰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你明天再不给钱,我邓苕儿就剁了你!
老板要点歌吗。你一个人在喝闷酒我给你唱一首歌吧。花开花谢不是岁月的过,
风起风停不是树枝的错,沧海桑田任由潮起潮落,世事变幻总是人心难测,愿大哥
不为烦事而困惑,心情舒畅永远快快乐乐!卖艺小姐手拿吉它站在邓苕儿面前,一
张俏俊的笑脸如桃花含苞很温柔地说。
邓苕儿火烧云般的身儿被那甜蜜蜜的超级女声刷刷地给冷却了,刚才还是怒火
中烧瞬间即逝,他放下酒瓶朝那女孩儿望了望,唱歌要钱吗?
大哥你说呢只要你心情好你看着办吧。女孩只有二十岁左右,很会闻言察色,
她边弹吉它边婉转地唱了起来:
流浪的人儿漂泊在外头心里想着家,
寂寞的娇妻独守在家里心里沾着他,
牛郎和织女七夕鹊桥相会情缘未了,
董永与仙女天地相隔姻缘并蒂相莲,
想她的时候心中几多牵挂,
牵挂着深情的思念总是放心不下,
……
女孩的歌声很动人,音律很甜有磁性滋润漾耳,昏暗的白炽灯下显得楚楚耀人
白皙水嫩,一绺黑亮的秀发垂挂于胸前,气质形态迷人眼球。邓苕儿用眼角睥睨着
她,女孩有点不好意思但镇静自若边舞边跳,灿烂迷魂的笑脸总是朝气蓬勃扬溢着
青春的美丽。如果不是为了生计为了生活,她也不会在这里施放着歌咏的潜能,卖
唱也是一种艺术,一种为艺术而献身的崇高的街头美丽行为!
小妹,你的歌声很甜很好听!邓苕儿说。
谢谢大哥的夸奖,能让你从歌声中享受快乐,也是对我付出劳动的一种中肯!
女孩停住了歌声随声附和,邓苕儿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递给她,那女孩接在手中彬
彬有礼,感谢大哥的惠赠!然后微笑地走向其它摊点。
邓苕儿摆了摆手,心里想那是你的劳动所得薪水,我不会象那些拿纳税人薪水
不为纳税人办事的官爷爷们,让你叩头烧香向我乞讨吧。有付出就有回报这是社会
公平交易的潜在规律,可现在完全失去了平衡,欠帐的就是赖着不还,让你乞求他
讨好他贿赂他,用你的钱装在他的口袋里用得潇洒用得心安理得,本来就是你的钱
还要你去讨,你说这是啥道理?望着远去女孩的身影,邓苕儿心里嘟哝咕嘟地唠叨
不停。
天很快黑了下来,远处的鸡鸣山是那么寂静寥廓,真正泛出宝石般的深蓝,透
过夜幕下县城街道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光象一块华美的锦缎。雪还在不停地下。山城
的夜宵摊点才真正热热闹闹,有人喝汤有人嚼壳筷勺叮铃当啷的声音使人气闷,有
人天南海北地侃侃而谈,淡化了一天劳累的人们骤然间大脑活跃,思维敏捷,智商
和情商上升到平时的百倍,讲些浑段子讲些笑话,每一句都出彩,每一句话都能引
来爆棚大笑。双关、隐喻、夸张、替代,所有的语言修饰手段信手拈来。邓苕儿撂
下手中的茶杯无心置身于这喧嚷的氛围之中,一阵冷风袭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望着那些嘻嘻哈哈的人们心不静而生烦躁,干么那高兴捡到了金砣砣还是中了福彩
头奖。我邓苕儿如果不是龙冠峰那孬种欠我的钱,我一样活得很滋润很潇洒,一定
是艳阳高照牛气冲天!唉,现在是牛屎一堆乞丐一个,他很沮丧总是提不起精神来,
呆滞的双眼迷茫地望着那飘飘荡荡的雪花,象孩童一样数着:一朵,二朵,三朵…
…
邓苕儿的家是在邻县的农村,距罗山县城四十多公里。他几年前在渐江建筑工
地打工摸爬滚打积聚了五十多万元,在家建了楼房娶了小媳妇,小日子过得红红火
火。二00三年由建筑工程托儿经省科委主要负责人推荐,并拨专项资金来源而承包
了罗山县科委综合大楼,总造价为三百万元,承包资质挂在罗山天工建筑公司名下。
光上交建筑公司管理费和各路经纪人的打发费用就用去了二十多万元,邓苕儿东扯
西挪借贷款并用光了全部储蓄,按时合格地交付了工程。可事与人愿专项工程拨款
被挪用了,工程完工后欠工程款六十多万元。三年来邓苕儿跑断了腿说破了嘴坐歪
了椅,只讨到五万元钱。当时基建负责人科委副主任龙冠峰现升任第一把子,邓苕
儿与他有扯不断理不顺的微妙关系,而正是那说不清的牵挂让邓苕儿吃尽了苦头,
裁了大跟头。邓苕儿没按时兑现工人们的工资而违背了诺言,苦了弟兄害了几多家
庭,没钱的日子让他们熬成清水炖骨头一锅汤。可龙冠峰他们近两年买了丰田轿车,
有钱吃喝有钱外出游玩,就是没钱偿还拖欠的工程款。邓苕儿他们找过县长上过信
访办,找过劳动监察诉讼于法院,可就是和面棍吹火一窍不通,邓苕儿他们真的是
回天乏力,真的没有办法了。
邓老板想媳妇了。夜宵摊老板娘与邓苕儿很熟喜欢开玩笑,前年工程正火热的
时候,邓苕儿爱与他的一帮弟兄一起,天天夜晚聚在这儿侃大山喝着老板娘做的米
酒,喝一口很甜又有清香的酸涩,温暖地滑进喉咙淌进了胸口,那儿也一样暖暖的
香甜了。没事的时候谈天说地聊女人。老板娘三十多岁人长得俊俏,也爱没事掺和
着拌嘴皮儿,常从客人那儿翻录寡闻秘事,经她那张能将白水说成蜂蜜的嘴皮精确
品嚼,人们相信是戏说正版不是假冒的盗版货。弟兄们的脖子似蜻蜓点水,随着老
板娘圆润音律的颤动时左时右时上时下而摇摆,从那时起邓苕儿就记住了她,和一
个很浪漫时尚在华夏大地火得发烫的超女一样的名字:李宇春。
还有那心思,我已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李姐你说我么办。老板娘比邓苕儿
大两岁,他管她叫李姐。邓苕儿很讨李宇春喜欢。在工程完工那段时间,他没事的
时候喜欢到此与她聊聊天,有时白天陪她打打麻将。麻将可是人世间悦心赏目的玩
物,其一招一式自有那深不可测妙不可言的章法,那变幻不定的招式隐藏着无穷的
奥秘。他打麻将只要邓苕儿的庄上,那李宇春是百战百胜的,她知道是苕儿在暗中
帮她。常常是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手势,苕儿知道是李宇春吹响了进军号角,那
只能意会而不可言传。李宇春知道邓苕儿在她心里占有一个位置,有时候就是有那
种说不清道不白的感觉。
龙主任还没给钱真的要不得。县科委很富有,听说今年国家又给俺贫困县拨来
科技开发基金二百多万元。李宇春知道讨工钱的事,敏锐地关注着事情的进展,她
的信息来源是正确的,邓苕儿早从科委办公室段主任那儿得到了佐证。
那又怎样,一样讨不到钱!邓苕儿感到自已的眼珠被人挖掉了一颗,恍惚似刀
剜进骨肉的疼痛倍觉蹂躏之感。没钱兑付弟兄们的工薪,是我邓苕儿对不起他们,
他感到深深的内疚和自责又无可奈何。
你就不能过过脑子,想想别的法儿。李宇春干夜宵摊四年了,见过东南西北的
各路英雄好汉,能从客人们闲聊的话语中揣测出生意人拚搏商场的秘诀,捉弄人的
损招和解决疑难问题的技艺,这是一种超越自我的不断学习,只有俱事精明算计善
于捕捉灵光的人能做到,李宇春就是这种人。
我猪脑子一个,笨呀。锣打破了法事做尽了,就是撼不动龙冠峰那颗枯烂万次
的蝎子心,李大姐请赐高招。邓苕儿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李宇春损人的招儿奇效
无比着着精妙,但我邓苕儿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盏,惹急了我照样疯狗跳墙咬人,到
时撞得你跪地求饶,张口南阿弥陀佛保平安。
绑他的儿子!李宇春声调低微,只有邓苕儿听得见。
噢!!!邓苕儿口歪目呆,脑子嗡地一声响,他俩相互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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