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讨薪难,难于上青天。
邓苕儿他们在罗山县城住了半个月,找了县政府,信访办和县科委,答复很明
确,措施很得力,就是他们没有拿到一分钱。社会诚信度的危机正在制约着经济建
设的发展。赖帐不还的就是趾高气扬,工作还是那个工作,生活还是那个生活,有
钱的还是照样花天酒地的玩。邓苕儿他们天天到县科委,天天与龙冠峰纠缠,依然
是竹蓝子打水一场空。他们给省委余书记写求助信已十天了,到现在还没有音讯。
前途茫茫。邓苕儿真的心烦,真的撑不住了。
那天夜晚,还是在李字春的夜宵摊,邓苕儿兄弟俩在喝闷酒。酒从肚肠过愁上
心头。残酷现实给了他们迎头棒喝,他们真的只有挺而走险了。街路繁华,灯光璀
璨,夜宵摊依然是那么的繁杂。冬天山城的夜,灯光也变得凄惨迷离。月光朦胧,
云彩零碎地散落于天际孤寂地飘荡着。人惆怅月也迷漫,只有那凉冷的风呼呼地轻
拂着。邓苕儿弟兄俩喝着老板娘做的米酒香甜醇厚,那清纯的味道沁人心脾,洗涤
了一天的忙累和烦躁。
邓经理,那件事忙得差不多了吧?老板娘李宇春的话还是甜滋滋的,很有磁性,
对任何顾客她都是温柔敦厚。话说甜点醉人,有能耐你就别掏出花花票子逞强。哪
个男人都好色更难抵挡美丽妖娆老板娘的温柔一刀啰。
忙个啥,八字没一撇呢。龙冠峰那人刁钻得很,很不好摆弄的迷幻魔方一个。
想他还钱,没有高深的道行是撼不动这座佛祖的,没有奇葩的迷踪拳对付他,他是
很难臣服的。邓苕儿唠叨了一大串。
说那么多干么,文雅的行不通来武的吗。邓金贵的性格就是改变不了,做事鲁
鲁莽莽说话粗俗难听,喜欢接别人的话茬儿。
你呀,鲁智深的弟弟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这是杀鸡取卵。知道吗只要取回
你的卵子就行了,要智取哪。李宇春说话总带点浑味,男人爱听。她用手指轻巧地
戳了一下邓金贵的头说。
邓苕儿嘿嘿地笑,很久没这样开怀笑过:男人头女人脚只能看不能摸!金贵有
福啦!
全是瞎扯淡。苕儿哥你问问李姐,她的脚你是不是摸过,一次、二次、三次…
…邓金贵在掰着手指头数。这句话从他口里说出来,没有丝毫的顾忌,顺口就溜了
出来。李宇春停下手中的活计,扬起了手中的锅铲,鲁智深,你乱咬舌头欠揍!
我酒喝多了,酒后失言不算数。邓金贵忙用手捂着头,真的怕她砸下来。李宇
春也哧哧地笑,以后再多嘴多舌,当心我在酒里下药毒死你。
你那么心痛小弟,下得了手吗?李姐,你说呢?你鬼点子多,对付龙冠峰现在
该么办?邓金贵问。
你有他媳妇的电话吗?
有,我知道,原来请她吃饭多呢,你干吗?
你到电话亭把小灵通借来,说是我叫的,我打个电话他媳妇。李宇春用手指了
指夜宵摊左边的电话亭说。邓金贵只几步就把小灵通借来了。
电话号码?
在这里,来,让我拨。他叭叭地就拨通了电话就交给了李宇春。
喂,是胡姐吗,对,我就是找你呀。龙主任的前列腺炎好点吗?你对他要多温
柔一点。龙主任说过要把你的位子挪给我啦。噢,我姓啥,你就别问了,问我也不
告诉你的。李宇春的声音湿漉漉的,水似的柔软,嗡里嗡气地幼嫩,象十八岁姑娘
的娇羞。她咔嚓一下就关了小灵通,冲着邓苕儿他们笑。
高!妙!绝!邓金贵翘起了大拇指。他知道世间万物皆有克星一物降一物,世
上任何男人都怕两样东西,女人和酒。男人再凶悍也不是女人的对手,男人再狠也
敌不过美酒佳肴。龙冠峰就是怕老婆,老婆脚一蹬他就屁滚尿流的。李宇春的这一
招确实准确无误地砸伤了龙冠峰的坐骨神筋,够他难受的。龙冠峰的老婆胡萌娟最
容不得男人对她不忠,眼睛里掺不得半粒沙子。最敏感的最尖锐的原则问题就是女
人之祸水,哪怕一丁点也行不通。每天她要检查男人的手机,就象老师检查学生作
业一样。今晚如果龙冠峰在家,一定会例行接受询问和质疑的。邓金贵一想到这些,
心里就舒服极了。
李姐的这一招叫做蛟龙出洞倚天剑出鞘,定叫龙冠峰坐也不是趴也不是,他的
女人逼他做狲猴叫。邓金贵喝了一口米酒差点沧了鼻孔,看来他很开心似的。金贵,
想点正经事呀。钱没要来一分,你乍那高兴?邓苕儿没他想的多。我乍不高兴,一
想到龙冠峰在他媳妇面前的狼狈相,我就高兴。那个狗日的真不是个好东西,到目
前还未给钱,是要给点颜色他看看!金贵说话还是粗野。
你们要双管齐下,造声势造影响,向县政府及龙冠峰施加压力。利用国务院清
欠命令的威慑力量,搞一些出格的行动来胁迫,功到自然成。李宇春脑子装的东西
真不少,上知天地五行下晓恒古来生,他朝邓苕儿瞅了瞅又说:你们给省委书记写
信是啥内容,话说狠点没有?
是我写的,谁看了谁都会流泪!有四十八个民工亲笔签字。里面一句话就会让
余书记胆战心惊,引起高度重视。邓苕儿很自信地说。
么样一句话?
我们找了政府找了信访办,找了劳动监察大队找了法院,就是没人理。你是我
们省里最高长官,你是管他们这些官的官,如果你没能力管这事,我们四十八位民
工只有以身殉情了,为了国务院清欠命令的威严!我们四十八人叩头跪地拜上!
写得好,写到点子上了。邓金贵,你明天到县科委大楼去跳楼。李宇春真的溶
入了他们的讨薪阵容,好象向县科委要钱真的是她自己的事儿了。
要我跳楼,你要我的命啦!邓金贵跳了起来。
你呀,真是苕儿的弟弟,二杆子一个。真要你的命,我神经有病啦,假的,演
戏。你看哪,只要你站在高高的七层楼顶上大声喊,龙冠峰欠钱不还,逼我走投无
路,我要跳楼。哎呀,楼下忽地一下就有几百人哪,那才叫轰动效应呢。李宇春说
话很认真,像战前指挥员一样。
我早就和你说过,为了事情的成功就需要付出。从人类生存的哲学来看,从古
往今来的史料看,目的就是手段,过程无关紧要,结果才是根本…… .李宇春一字
一句地说,节奏是那样的缓和。
又是高招,又是高招啊!高级策划师,智囊啊!女中俊杰!邓金贵对李宇春真
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想这个女人哪真的是了不得的刺玫瑰,既好看又扎人。
跳楼,公安要行政拘留两天。邓苕儿懂得法律,思考问题很全面。
两天?不就是关两天吗。我干!邓金贵摸了摸头脑壳说。
邓苕儿心头一紧,这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兄弟,真的难为你了。欠帐还钱,
本来很平常的事情,却演绎出那么多九曲十八弯的艰难困苦磕磕绊绊,滋生出那么
多的算计和矛盾。可悲呀,人与人之间的经济交往,多了设防的屏障,多了厚实的
戒心。
一缕昏暗的月光从那漂浮的云层中照射下来时隐时现,凉风轻拂,街上行人稀
少,夜深了。邓苕儿兄弟俩喝了很多米酒似醉非醉,在老板娘李宇春的嘱托中,依
恋地离开了夜宵摊,消失在月色朦胧寂静的大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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