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那天上午九点钟，罗山县科委大楼楼顶站着一个人在高声喊叫。楼下有行人发
现了他并惊叫起来，来人啦，有人要跳楼了。大楼前忽地一下就聚集了两百多人看
热闹，人们仰着脖子向上看，只见那人胸前挂着一条长幅：向龙冠峰讨要血汗钱，
不给钱就跳楼！字很大很醒目，人们议论纷纷。

　　又是民工讨要工钱，县科委欠钱不给，他们走投无路了。一个男人说。

　　听说要了很多次，没讨到一分钱，县科委领导真要不得。一个女人道。

　　此举不可取，依法催讨不就行了吗？干吗非要以死相逼。一个好象是六十多岁
的退休老教师提着菜蓝子，仰着头看了看，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邓苕儿戴着墨
镜反扣着帽子穿梭于人群中，静静地观察着事件的进展。心里默默地为金贵祈祷着，
兄弟，小心啦！悠着点。

　　县科委主任龙冠峰出来了，县科委的干部职工出来了，他们全都走出了办公室
站在大楼前，他们知道又是讨要工程款的民工要跳楼了。公安110 的民警来了，县
医院120 的车来了，消防大队的官兵来了，县政法委的叶书记也来了，该来的都来
了。他们要为挽救一个民工的生命而竭尽全力。他们成立了突发事件应急领导小组，
他们忙上忙下的，县电视台也来了摄影记者镜头对着楼顶抢拍着。真的，这可是人
命关天的大事呵。在这非常时期有民工为了讨工钱而跳楼了，那可是撞到了国务院
总理的枪口上，县长县委书记谁也担当不起哪。

　　龙冠峰站在那里不停地用手巾揩着额头上的汗，他这个事件的主角能不急嘛。
一旦真的酿成人命大案，他可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龙冠峰心里如一缕乱麻理
不出一个头绪来，真是祸患叠出霉运重来。前天夜晚一个女人的电话让他家里怒海
翻腾，爆发了家庭诞生以来最大的内战，额角上的抓痕是媳妇的杰作。而今又是人
命关天稍有不慎，必将人仰马翻重重地跌倒在地。他知道这又是邓苕儿导演的一场
好戏，让他这个主角粉墨登场，让全县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孬种！

　　楼顶上有几个消防官兵和警察试图靠近邓金贵，但都无剂于事，没有邓苕儿的
一个电话，哪怕是金贵的亲爷爷也别想把他劝下来。邓苕儿不停地走着想着看着，
楼顶上的人不断地大声喊叫他听不清，他只看见县政法委吴书记的电话不停地打不
停地接，与龙冠峰不停地打着手势不停地说着话，也许真的有轰动效应了。

　　生活是一团麻，那是麻绳拽成的花……邓苕儿的手机彩铃响了，他跑到很远处
才接电话，他知道该是金贵的事有人要打电话他了。喂，是，我姓邓。我弟弟要跳
楼，要我去劝劝，是为了县科委欠钱的事，噢，好的，我马上到。电话是县政法委
叶书记打的，邓苕儿接电话后没有马上在人们的视野中出现，他慢慢腾腾地转悠着，
干嘛那样急呢，屎到屁股门才屙撑着痛胀死你咧，原来干嘛去了。过了二十分钟，
邓苕儿取下墨镜才出现在科委大楼前。

　　哎呀，邓经理，你看你弟弟乍这样？政法委叶书记与邓苕儿握了握手，很着急
的样子。龙冠峰站在书记身边没理会他的到来，周围站着很多人，大多数人用疑惑
的目光盯着他，好象只有他能化解这场危机。

　　邓经理，你快到楼上去，已经快三个小时了。真的酿成人命案谁担当得起呀！
欠钱的事，龙主任在这里再商量哪。叶书记在发布命令，他关心的是上面那个民工
的生命啊。什么钱不钱的事他不管，只要人救下来就行。邓苕儿随着两个警察很快
就上了楼顶。楼顶上站着很多人，邓金贵一人立在栏杆外面边沿处。

　　冬天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楼顶上的风能听到呼呼地鸣鸣声。兄弟，幸
苦你了，让你站在生与死的边缘足足三个小时，我邓苕儿如果今天能拿到钱，我一
定送你到县城最好的宾馆去住一夜，洗洗桑拿按摩按摩，舒舒服服地享受一晚，让
你醉生梦死地快乐一回。而事情到了这一步，金贵是认真的，也只有随意愿了一切
顺其自然。邓苕儿心里这样说。

　　邓经理，我是县消防大队大队长，我正在执行命令做自己应该做的工作。那个
人是你弟弟，我们劝戒多次他就是不听。他说龙冠峰今天不还清工钱，他就从楼上
跳下去。经请示孙县长同意，龙主任会付大部分资金给你，你劝劝吧。一个干部模
样的军人拉着邓苕儿的手说。

　　不行！龙冠峰那孬种不付清欠款，我就跳楼。邓金贵站在那听得很清楚，他对
着大队长大声叫。心里想，李宇春的计谋胜过佘太君，什么事儿她都能掐算出来，
真是上天赐予她的一脑子灵丹妙药哩。

　　好，让我劝劝。邓苕儿试图走近楼顶边沿，但被邓金贵大声么喝住，哥，你别
过来。你过来也没用，他们没有付钱，我这条命也不要了。我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
了。邓苕儿愣了愣，停了一会儿又慢慢挪动脚步，在离金贵两米的地方站住了。金
贵朝他递了一个眼色，小声说，哥，么样？我真的挺不住了，腿发麻了呀。

　　再坚持一会儿，他们答应给钱。邓苕儿的声音很小，不知金贵听到没有，金贵
会意地点了点头，又是大声喊叫，哥，你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并抬起左脚作欲
跳状，楼下的人群一阵惊叫。可怕的沉默，时间分分秒秒地逝去，邓金贵坚持着，
他觉得事到如今坚持着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等一等，邓经理。大队长么喝着，并拿着手机接电话，邓苕儿转身退了回来，
站在大队长身旁无奈地摊开双手。

　　邓经理，科委龙主任答应付款三十万元，现金支票马上送上来。大队长的一句
话，人群爆出了热烈的掌声，他们知道危机已化解问题已解决，那个站在生死线上
的民工有救了。不一会儿，一名警察带着科委的舒会计上来了，递给邓苕儿一张现
金支票说：邓经理，这是三十万元，你打个收条吧。

　　邓苕儿拿起现金支票看了看，接过舒会计递过的笔准备写，邓金贵一个腾跃从
栏杆外翻了进来。哥！要现金。话未说完，就被两个警察按倒在地戴上手铐。凭什
么抓我。邓金贵声嘶力竭地喊叫，但没有人理会。邓苕儿知道预言变成了现实，谁
违法了谁就应该接受处罚。金贵忍着点，我马上就去办理手续，哪怕跪地叩头也要
保你出来。

　　两个警察笑了笑：凭什么？就凭我们在此陪你站了三个小时。邓金贵被带下楼
顶押上警车开走了。

　　县科委大楼前趋于平静，看热闹的人群随着警车笛声的消失散开了。邓苕儿一
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三十万的现金支票，呆呆地站着不动。望着那一张花花绿
绿的纸儿，不禁热泪盈眶，他强忍着不让泪珠儿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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