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写给省委余书记的信有了回音。

　　从孙县长办公室刚出来，政府办石主任就给邓苕儿打来电话告诉他，你写给省
委书记的信有了回音，省委余书记的批示下来了，省信访局专门下文县委吴书记，
责令罗山县政府妥善处理邓苕儿等四十八位民工讨要工钱的事，并将处理结果上报
省委。邓苕儿边接电话边赶到县政府办公室，石主任在那儿等着呢。

　　我到孙县长那儿汇报工作，听说你们刚离开县长办公室，这就不碰巧撞上了吗。
你们的事儿，现在好了。省委余书记批示了，县委吴书记也签了意见。这一竹竿子
好事让你俩全捞着了。你俩快拿袋子等着数钱呢。石主任以为令箭到，所有复杂的
程序都简单化了。

　　还不是沾沾自喜的日子，龙冠峰那龟孙子哪会束手待毙呀，他逞能耐明枪暗斗，
口里呀啊哟，肚子叽呃呃。嘴巴喊执行，心想办不成。邓苕儿已是龙冠峰肚子里的
一条蛔虫，内心深处装的啥东西他全晓得，知龙冠峰者邓苕儿也。

　　他不会的，何况这是省委余书记的亲笔批复交办的案子，还等待处理结果上报
呢。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龙主任脑袋瓜子灵，他那敢把自己往浪尖上推啦。就
是傻子一个也晓得顺水推舟哩。石主任想得周到，这省委一竿子到底的事县里哪有
办不成的，县科委没钱县财政拿钱垫付不就得了。

　　经请示孙县长同意，明天县信访办县劳动监察大队县政府办联合成立协调小组，
共同处理这桩上访案件。石主任不容邓苕儿哥俩说一句话就算把事情交待完毕。这
水到渠成的好事儿你哥俩不会不高兴吧。

　　但邓苕儿还是高兴不起来，有些东西非你莫属但确物归他人所有，有些东西十
拿九稳但被别人揣在怀下，对于空穴来风的设想，他要把它变成现实才能乐不思蜀。
他已与龙大主任较劲了几个回合，全都是功亏一篑，一败涂地。高贵者最愚蠢，卑
贱者最聪明。这是中国圣人毛泽东的至理名言。龙冠峰自以为是国家公务员，端着
金饭碗不愁吃来不愁穿，犯法的事不沾，单位欠点钱未还丁不点的小事，涉及不到
乌纱帽的取舍，总不会有核反应吧。邓苕儿正是揣测到龙主任高忱无扰的心理，就
是要拿出他最怕的核反应来对付他，反正他手里己有令龙冠峰胆战心惊的贡品，他
明天哥俩自个儿找他去。石主任，我兄弟俩是个粗人，说话不讲究细腻，也不会转
弯抹角，喜欢直来直去的。政府铁了心帮我们，但都是水面漂油亮光光的不中用。
自己的事还是自己来解决，我兄弟俩明天就去找龙冠峰，这回该给他灌上几口辣椒
水呛呛他，让他尝尝被愚弄的滋味。邓苕儿相信石主任的办事能力，不然的话，他
也不会作为县政府的代言人管辖一方水土。

　　石主任笑了笑，心里想你俩又不是冒吃过亏，何必那么硬撑着，四面楚歌比正
面攻击更具有杀伤力，行政干扰往往能置换事物的本质。年轻人哪，官场风云变幻
比那暴风雨来得更急骤。邓苕儿从石主任那欣然一笑中读懂了世态的混沌和处世的
艰辛，世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只不过是酸甜苦辣罢了。他见石主任愣在那儿接
着又说，石主任，谢谢你的关心和操劳，我们心领了，我们走了。石主任要出门相
送，被邓苕儿挡在办公室内。

　　邓苕儿兄弟俩决定向龙冠峰抛掷狠招。第二天上午去找龙冠峰又是徒劳而归，
哪见得到他的人影。是有意躲避还是另有他求，你躲得过初一还逃得过十五。他们
还是找李宇春商榷对策，寻觅立竿见影的招式，她那满脑子墨水该书写一曲壮怀激
烈的大合唱，导演一场尔虞我诈的经典好戏，开场，高潮，谢幕，环环紧扣，精妙
绝伦，为世人茶余饭后的谈笑佐料添油加醋。邓苕儿一打电话，李宇春就答应了，
并说她要请客，让他俩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顿好饭好莱。十几天了，为了讨要工钱没
美美地馋嚼一口佳肴。

　　楚西宾馆樱桃餐厅，李宇春为邓苕儿兄弟俩摆上一桌丰盛的午餐。邓金贵那个
熊像狼吞虎咽的，还不停地用手去抓往嘴里塞咧，边喝酒边呀啊哟，样子真难看。
李宇春在一旁捂着嘴吱吱地笑，她从未见这样的吃像，象饿牢里放出的囚徒一样一
辈子没吃过肉。邓苕儿文雅沉静没金贵那样狼狈，还不停地往李宇春碗里挟莱，兄
弟两人泾渭分明，一动一静一张一弛，哪有办不成的事儿。

　　李姐，我录了龙冠峰的DVD ，内容精彩缤纷。他开了一张空头支票，帐户只有
三千元。而且我们又找了孙县长，县长全力支持我们。省委余书记亲自批示，县委
吴书记也签了意见，县政府石主任说成立联合协调小组处理此事，龙冠峰真的是四
面楚歌了。我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当然只有请李姐面授机宜传承密技，把我们
的钱全部拿回来。邓苕儿汇报得滴水不漏件件事儿都说到了。

　　现在是炉火正旺，你们要把握好火候，掌控时机，全面出击。该出手时就出手，
四面楚歌锣鼓刀枪紧逼，龙冠峰不缴械不服输也会精疲力竭跪地求饶，他会想方设
法地把钱乖乖地送来。李宇春嫣然一笑，她为邓苕儿真的花费了不少心血嘛，图的
是啥，是生活的另样感觉和人生的精彩。邓苕儿三十多岁，眼睛清亮逼人，透出一
种天真和直率，好像要钻进她的心里似的。好男人她见过千千万，唯有苕儿憨厚得
神采奕奕，他很圆滑很讨人喜欢，有一种一般男人没有的气质，不知为什么竟让她
悍然心动，心里面占有一个偌大的位置，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滋味，她愿意倾
其所有帮苕儿渡过难关。

　　先找龙冠峰把三十万拿来，再把狗卵子割断余下的三十万元一起要。邓金贵酒
足饭饱，没等李宇春把话说完就接着说，他那老毛病就是改不掉的啊。

　　金贵还是多嘴多舌，但他说得对，先把三十万元搞到手，然后再要余下的部分。
火烧茅草一燃而就，不趁火打劫，等到明年又是雪上加霜，想要回那三十万元就是
削尖脑壳再折腾也不容易。所以，快刀斩乱麻，龙冠峰就是那团乱麻。咔嚓咔嚓两
下，不就理清绪了吗。李宇春说的和做的一样果断，直截了当。她的话邓苕儿心照
不宣就弄明白了，这回是要全部欠款，还拖欠一分钱我也不放过你。

　　下午就去找他，如再被他忽悠一次，我就不是苕儿了。如果他再蛮横无理，当
心我把他激情的大餐送给纪委书记欣赏，到那时候就真的是我邓苕儿对不起他了。
鱼死网不破，这就是我最终的目的。邓苕儿的确从李宇春那里学了不少。

　　注意尺度，掌握分寸，依靠行政手段的威慑力量，向龙冠峰发起总攻，攻其无
备，一定功到自然成啰，到时候你再请我到香港去旅游啦。李宇春满面春风，一副
热心肠令邓苕儿春心浩荡，憧憬着向往着。

　　苕儿哥一定会的，到时候别把我撂在一边，这个曾经肝胆相照苦难共担的好兄
弟。邓金贵做了一个鬼脸，眼睛眯成一条线。

　　时间不早了，你们找龙冠峰去，我回家休息，还要准备夜宵摊呢。李宇春督促
着，邓金贵向她鞠了一躬，嬉皮笑脸地拉着邓苕儿又去找龙冠峰。下午一定要找到
他，就是钻进了地缝里去了也要把他抠上来。

　　地还是那块地，楼还是那那座楼。而正是这座美轮美奂的大楼让人触景伤情，
那儿曾经笑声如雨，汗水泪水浇铸了楼粱脊骨，没钱的日子挺过来了，而现在没想
到牵扯出这么多的恩恩怨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钱那东西就那么重要吗，可离开
了钱什么物质都没有了，没有了七情六欲，也就没有了生活的意义。人为了生存而
奋斗，而奋斗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人人生活和蔼，和睦相处不更好吗。干嘛
要揪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一想到这些邓苕儿就伤心和忧郁。

　　邓苕儿哥俩蹲在县科委的大楼外等龙冠峰，就是不见他来上班，打他的手机也
不接。办公室段主任说，龙主任在楚西宾馆陪省里来的客，他俩又赶到宾馆，服务
员说他吃了饭就走了，好象是到那个温泉山庄洗桑拿去了。也许她们说的是真的，
罗山县的温泉全国有名，温烫的泉水能活洁肤肌返老还童，洗过一次就年轻五岁。
据说一个四十六岁的妇女用温泉洗了一个月的澡，竟出落得似十八岁姑娘伢一样靓
丽漂亮。龙冠峰也是那里的常客，所以他身边蝶舞燕飞，常常飞到丛林去看小溪水。
到温泉山庄揪他去。邓金贵迫不及待地说，他真的脑子里容不下龙冠峰了，如果他
俩窄路相逢，邓金贵会一口将他吞噬，嚼了又嚼吐在地下喂狗。

　　不行！那样人家会说民工就是民工，一点素质都没有，省里来了客，他们还闹
事。邓苕儿考虑问题全面，他拉住金贵说。民工不是超强体力劳动的代名词，他是
一代素质高技术全面的祖国建设精英，没有他们的幸勤付出，就没有国家的繁荣昌
盛，祖国富强功劳也有他们的一半。

　　不去找他，又让他舒服了一晚上，那个孬种，我要擂得他夜不能眠，使他常常
恶梦缠身头昏脑胀，吃不下饭喝不进水，头脑长肿瘤脚下生脓疮全身疮痍满目。邓
金贵边说边骂，用脚朝路边的梧桐树猛踢一下似乎还不解恨。

　　算了，今天我们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早点到他办公室等他，非要把三十
万元先拿来。邓苕儿的话很无奈，邓金贵走在前面没理会，眼睛不停地瞄着身边走
过的女孩，遇上青春靓丽的超女还蛮回头张望呐。

　　他哥俩睡了一下午，六点钟起来泡了两碗方便面吃了又接着睡，一觉睡到第二
天的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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