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五五”大扫荡,我单身逃出重围
那天晚上,新建立的滑县抗日民主县政府,县政府直属武装部队县大队,和
大多是孩子组成的宣传队,还有一支在和国民党“摩擦”中起义过来的“四路军”
改番号为“新四路”的百十号人,一共有五六百人吧,沿着即将成熟的麦田间小
路前进。我们这些孩子,并不知道详情,只是跟着前面的人走。约摸在半夜的时
候,听见前面响起了枪声,只听有人喊:“县大队哗变了!”接着又是一阵枪声。
见人们乱跑,我也盲目地在麦田里跑起来。到了天亮,前后左右一看,只剩下我
自己了。背包也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手中只有一顶大沿白草帽。我倒是没有怎
么害怕,想了想,既然日本鬼子从西南来,我就得向东北跑。到太阳有一杆多高
的时候,我走进一个村子,没有见老百姓。我正沿着村中往东走,忽然见从村东
头开进来一辆大汽车。汽车上站着一车日本鬼子,刺刀在早晨的阳光中闪着瘆人
的光。特别是前面的两盏大灯,像老虎眼睛似的。这印象直到进城以后很久,我
看见汽车的前灯还觉得瘆人。这时离日本鬼子只有几百米,不知道他们发现了我
没有,我回头就钻进一条胡同里。跑到头,原来是一条死胡同。眼前是比我还高
半尺的一堵墙。也不知道哪里来得那么大劲,我纵身一跃,跳过墙头,村后便是
一片麦田。顺着麦田,钻进一条沟。在这以前,为了便于打游击战,在平原地和
日本的机械化部队、骑兵部队周旋,我们动员群众把乡间大路都挖成了深沟。田
野之间沟豁纵横。当我跳进沟里,才发现沟中已经隐藏了很多老百姓。
这时已经是上午八九点钟了,这里是一马平川的大地,探头向四周望去,周
围的村子之间穿梭般来往跑着汽车和马队。显然这里是日本鬼子预定的“合围圈”。
我和这些老百姓完全被装进“口袋”里了。接着来了一架飞机在头顶盘旋。飞机
是双翅膀的,飞得很慢,很低,连机身上那“红膏药”都看得清楚。这架飞机和
我们现在洒农药用的飞机差不多。老百姓见我戴着大白草帽,喊:“快摘下来,
摘下来,飞机容易看见!”但我死死地捂着草帽。因为那时候我们的小团员都留
着分头,农村的孩子都是剃的光头。一摘草帽,人们就会发现我是“小八路”。
也就在这时,有十几个日本鬼子由汉奸带领,向合围圈里的人喊:“老乡们,不
要跑,皇军要和你们讲话!老乡们,不要跑,皇军要和你们讲话!”不管他们怎
么喊,我只有一个跑字,在纵横的沟渠中和他们“跑游击”。这样一直磨蹭到天
黑,大概日本鬼子发现“合围圈”中没有八路军的部队,才撤去。天抹黑时,我
摸进一个村子,在一个大房子中挤了许多人,看样子都是跑散的地方干部,也有
一些老百姓。但没有见到张国础和我们宣传队的人。我胡里糊涂地在这里睡了一
夜,天明了,老百姓都说日本鬼子都向东北“扫荡”过去了。我就回头向西南走。
我们的一个女团员叫常爱民,她家在常庄,离这里不远。我到了常庄,见到
常爱民的哥哥,我一“自报家门”,他很热情地接待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叫他把
我的分头──这个“小八路”最明显的标志剃掉。他没有剃刀,更没有推子,便
用一把不太快的剪子,给我剪了,剪得长短不齐,好像啃的一样,也只好将就了。
在常家住了一夜,想了想,走投无路,只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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