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零下二十度,在长白山中的大森林里
辽东日报社、新闻干部学校和《白山》杂志社租了一节火车厢,在车上吃,
在车上住。火车上的女同志晚上不敢下车,原因是附近有不少苏军的散兵游勇,
见了女同志就“绑架”了去强奸。只好在列车上给她们准备几只尿盆守着男同志
小解。此行原打算乘火车绕道平壤,撤退到鸭绿江东岸的满浦镇,再渡江到集安,
继续坚持工作。没料到我们刚到满浦,还没有过江,国民党已经占领了吉林的通
化,正在向临江进攻。我们只好又折返平壤,沿朝鲜东岸海岸线北去,从朝鲜的
元山到鸭绿江东岸的惠山,从这里过江到我国的长白县。那时苏联红军还在朝鲜
驻军。一切都得通过红军认可。我们从安东撤退,是十月二十六日。到了惠山,
已经是十一月底了。鸭绿江水深齐腰,是可以涉水过江的。但这时气温已经降到
零下十多度,鸭绿江流动的是大小冰块,很快就要封江,况且还有后勤部门的老
弱妇孺,怎么过江呢?我们向驻扎在惠山镇的苏军提出从桥上过江,红军向平壤
司令部请示,他们怎么也不同意我们走桥。理由是:苏联和国民党政府有外交关
系,对你们这些游击队的处境,他们表示同情。但为了不至引起外交纠纷,你们
从附近江里淌过去,我们装作没看见,从桥上过江,我们要开枪的!几经交涉也
讲不通,我们只好涉水过江了。
记得那是一个夜晚。我们这支文化部队和辽东省军区、后勤部、省委机关,
一起涉水渡江。为了鼓励士气,互相说:“不就是冷一些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死都不怕还怕冷?”同时大家唱起歌来。在即将封冻的河面上脱光了衣服,把
行李顶在头上,因为这是鸭绿江的上游,江面只有一百多米宽,大家陆续过了江。
在对岸我穿衣服时,发现腿上被流动的冰块划破了好几道血口子,脚底冻粘上好
几块鹅卵石。
长白县是一个小县,县城里只有八千人。可是我们撤退到县城里的辽东各党、
政、军、文机关有一万多人。驻在老百姓家里的军人,都比房东的全家人还多。
我们《白山》杂志社的五个编辑,住的那家房东,只有三口人。辽东日报撤退时,
把印刷报纸的轮转机都运来了(卸在了惠山镇),还准备一有机会就出版报纸呢。
到这里一看,印刷工人们说:“出报纸,轮转机转一个小时,把长白县满街糊墙
都用不完……”那时我们的《白山》杂志已出到第六期,纸型都打好了。由我捆
在背包里背着,也想一有机会就出刊物。
住房好办,但烧柴却成了问题。满县城的劈柴市场,两天之内就被买光了。
在第四天吧,领导决定各级干部到长白山里自力更生去砍烧柴。在我们编辑部,
我和鲁琪算是强劳力,和辽东日报的几个小青年,组成一个小组,每人发了一把
斧头,到三十里之外一个叫做九道沟的村子去伐树。
虽然到了十一月,滴水成冰。可是我们还没有发棉衣。我穿了一套绿色单军
装,一件毛背心,一条毛裤,单胶鞋,单袜子。山沟中雪深及膝。老百姓告诉我
说:“现在进山必须穿' 靰鞡' ,不然明年一开春,你的脚要冻化的。”靰鞡是
一种皮革手工缝制的皮靴,要絮上保暖的“靰鞡草”,靰鞡草是东北的“三宝”
之一,我们没有“靰鞡靴”,只好穿着单胶鞋进山了。
我们小组每天黎明进山,晚上回村,一天能伐二十多棵树。刚进山时胶鞋还
是干的,踏进及膝的雪窝里,几分钟后,雪一化,胶鞋冻成了冰壳,一敲当当响。
晚上回到老百姓家里,在坑头上暖干,第二天又得穿一天冰壳壳。我有一个信念:
只要不停地出汗,脚就不会被冻化。即使休息时,我也一个劲地蹦跳,外面寒风
刺骨,而衬衣总是湿漉漉的。
我们砍了二十多天树,被调回了县城。原因是柴可以在长白山的原始森林里
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是一万多人的粮食问题发生了危急。于是领导决定
“辽东日报”,新闻干部学校,《白山》杂志社等“文化兵”再返回朝鲜。这次
过江我们变聪明了。在用一辆辆的大车,在江面连成一座桥,人们从桥上走过去。
苏联红军也没有干涉。我记得过江这天是十二月三十日,组织上发给我一条黑棉
裤,自己又搞到一件日本军大衣。过冬是没有问题了。我们的目的地是到哈尔滨,
东北局要调我们这批干部,分配到更需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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