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东北局书记高岗，我的第一本短篇小说集《荣誉》出版

    在这期间，我根据在“三肇”地区采访的材料，写了短篇小说《荣誉》、
《刘怀义》和一些报告文学。其中的《刘怀义》在东北文协主办的《文学战线》
上发表。这是我第一次在大型刊物上发表作品。

    我因为喜欢文艺，1949年春天我给东北局宣传部副部长刘芝明同志写了一封
信，提出了自己的愿望。他立即回信给我，同时发了调令。这年的夏天，我调到
东北局宣传部。不久陶书琴也调到东北团委。我们选择了1949年11月7 日──苏
联十月革命节结婚。原来在战争年代结婚要有三个条件：“287 团”：即28岁，
7 年党龄，团级干部。那时还没有婚姻法，两人写份报告，党委批准，就可以结
婚。因为是供给制，当然不能大操大办，组织上给批了几斤花生、苹果、瓜子，
本机关来了一些同志，大家一起热闹一番，在大食堂吃顿饭，就算结婚了。一切
都很平常。

    婚后不久，我把这几年来写的短篇小说搜集成册，取其中一篇《荣誉》为书
名。交“东北新华书店”出版（那时还没有出版社，新华书店同时又是出版社）。
这是我的第一个短篇小说集。出版后得了一些稿费（按币值只等于现在的几十元，
从供给制来说这是一笔很大的收入了）。我记得拿到稿费后，我和陶书琴一起逛
商店。给她买了一双胶底皮鞋，买了一条花床单，还有一些小东西。我感到：现
在真是过到幸福生活了。

    在东北局这段生活和工作很平静。东北局书记高岗喜欢跳舞，每星期六、星
期日办两次交谊舞会。东北局机关处以上干部都发了入场证。像我这样从农村来
的人，开始见男女抱在一起，看也不敢看。从“看一看”到“站一站”，“试一
试”，后来跳舞成为每次必参加的活动。舞会有专为干部子弟开设的“育才小学”
的年轻漂亮女教员们来伴舞。高岗周围总有一群女孩子包围着。他是一场也不休
息地跳到半夜的。他想找某个女孩子跳，一招手那女孩子就走到他的面前。舞会
准备有各种饮料、水果，参加的人待遇是平等的。我见每过一场就有服务员端个
盘子给高岗。他只有这点特殊。起先我不知道端的是什么东西。我走近看了看，
原来是一个擦脸的凉手巾把。还有一次，我听高岗的两位秘书在谈论：一个说：
“某某剧场打来电话，说他们正在演出一出京戏，可能高书记爱看，问他去不去
看？”另一个秘书说：“他跳舞正在兴头上，谁敢去问他！”我当时不理解的是：
当了大首长，正在跳舞，怎么下边连问一声' 想不想看京戏？' 都不敢呢？那么
工作中有了不同意见还敢讲吗？

    在东北局这段工作中，还有一件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当时，我们宣传
处的处长叫韩进。他住在我们楼下。有时和他闲聊，觉得他牢骚满腹。据他说，
他是经过长征的。在长征途中，因为怀疑他是“AB”团，被枪毙了。没有打死，
他苏醒过来后又追红军去，到了陕北。抗日战争期间，在华北局当过宣传部长，
他还是一个笔杆子，文章写得漂亮。我想，按他革命历史，现在的地位不应该是
一个处长，他有什么问题呢？

    49年末，高岗向东北局机关做了一个报告，题目是“荣誉地位物质享受是属
于谁的？”其中批判了在建立中央人民政府的时候，有些高干对于没有安排个什
么部长职务，不满意，发牢骚。高岗报告的中心思想是：人们在新中国建立之后，
要努力进取才能获得“荣誉地位和物质享受”。后来，这个长篇讲话，在“人民
日报”发表，据说是经过刘少奇修改的。题目也改成了“荣誉是属于谁的？”把
“地位、物质享受”删去了。他在报告中还讲到，自己在莫斯科见到斯大林的一
个细节，说是：斯大林叫他为“东北王”“达瓦里士张作霖！”讲这话时非常得
意。此时报纸、刊物已经开始有诗文歌颂“高主席”了。某个部门创造了什么成
绩，报纸上也出现大字标题的“向高主席报捷”。高岗的威信在东北已经具有神
圣的味道，没有人敢于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当时，沈阳出了一张所谓“民办”的“文化生活报”。报上连续发表了“一
论集体主义”“二论集体主义”“三论集体主义”“四论集体主义”。文中不指
名地批评了高岗的政策、方针、作风。高岗下令一查，原来那化名就是韩进。于
是一方面下令禁止发表韩进的文章，一方面在东北局机关开韩进的批判大会。在
宣传部原来和韩进也议论高岗的人，开始捞“进阶资本”：“我揭发！”“我揭
发！”为划清“界限”，积极得很！会议开了好几天，韩进不检讨，最后来了一
篇“我的申辩”的发言。不久他就被下放到本溪一个什么小单位去了。后来高岗
出了问题，我那时还年轻，谁是谁非就不得而知了。

    49年年底，召开了第一届东北文代会。我因为写了几篇小说，也算是代表。
这次会议上，成立了“东北文协”（后来改成“东北作家协会”），我从东北局
宣传部，调进东北文协当专业作家。从此进入了文学圈子。

    50年在东北局宣传部那一段时间，工作不太忙。写了几个短篇小说，其中比
较有点影响的是《儿女们自己的事》，正好那年公布“婚姻法”，“配合”了
“任务”。现在看，不过是用故事图解政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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