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饥饿的年代
从1955年开始,在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建设方面,在党中央就有不同意
见,所以有过一次“反冒进”。为此,毛主席很不高兴,来了一个“反反冒进”,
周恩来总理等中央领导,进行了检讨。在1956年办高级社的时候,党中央又有人
认为,所有制的改变应该慎重,毛主席一次讲话,几段批示,一反对“小脚女人”,
把正确意见压下去了。人民公社化是毛主席1958年视察河南七里营时,一句“人
民公社好,一大二公!”在大跃进的高潮中,一阵旋风轰起来全国的“人民公社”
运动,把大队所有制改变成公社所有制。“大锅饭”的“锅”越来越大,劳动力
统一调配,生产资料、粮食统一调配,结果是富队(所谓的富队也仅仅是解决了
温饱问题)被穷队共了产,习惯说法叫“一平二调”(谁是“平调”的始作俑者
呢?),再加上瞎指挥,干好干坏一个样,干不干一个样。共产党反对剥削,这
就产生了偷懒耍滑者、怠工者对勤劳能干者的最大的也是最普遍的剥削。人们只
见干活,却享受不到自己的劳动成果。1960年夏锄大忙期间,各级领导都发现农
村的土地撂荒了不少。于是组织城市的干部,下乡帮助夏锄。就我下乡时所见,
草比苗长得高,是很普遍的现象。现在日子已经很难过了,估计来年会更难过。
实际情况是:大饥饿比预料的来得还早。到了这年秋天,刚刚过秋收,农村
已经普遍饿饭了。种粮食的人没有粮吃,当然要影响城市供应。那年秋天,有不
少机关派干部到森林区去摘柞树叶子,据说这种树叶,含有大量淀粉和蛋白质。
我们住在城市里的人,因为有个粮本,虽然定量减少了几斤,但毕竟还有粮
吃。只是感到什么都缺少,什么都凭本、凭票供应。各种票、证多到三四十种。
你也分不清几号票是买什么的。我到商店买什么,把一把票证交给售货员,说:
“你看看这个月我家都什么没有买,我都买了!”于是售货员挑半天,把当月该
买的东西,挑出票来卖给我。
因为物资极端匮乏,群众一到商店就生气。货品越少,商店售货员的态度越
坏,像“大爷”似的。领导知道群众对商店有意见,在沈阳曾经开展了“五满意
商店”活动,即:进商店满意,服务态度满意,买了商品满意,使用商品满意,
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满意。实际上我每次从商店出来都憋气,我叫“五憋气
商店”:进了商店什么都要票,你想买什么“拿票来!”一憋气;服务态度贼横,
二憋气;买商品不准挑,爱买不买,三憋气;商品用不了几天就坏,四憋气;什
么时候想起来就令人生气,五憋气。
因为粮食不够吃,很多家庭做大米饭时,按成员用纱布包着煮,为你吃多了,
他吃少了,引起家庭纠纷。那年农村挨饿不说,城市也普遍闹浮肿病。当时国家
对干部有些优待,老百姓叫“肉蛋干部”和“糖豆干部”。十三级以上的高级干
部,每月二斤肉,二斤鸡蛋,是“肉蛋干部”;处级是二斤糖,二斤黄豆,叫
“糖豆干部”。像我这样的“肉蛋干部”,每月买二斤肉,二斤蛋,全家七口人
吃。粮食不够,我爱人到野地里去挖菜根,或者走后门,在粮站买点鸡饲料。我
这个高干也得了浮肿病,一按小腿出一个大坑。
国家考虑到干部是国家的宝贵财产,在困难年月,要设法保护这批干部,便
组织轮流进“学习班”,住在宾馆,看看马列主义的书,同时改善伙食。所谓的
“改善”也就是发几小包葡萄糖,每顿饭弄那么一二条小鱼。但比在家里强多了。
况且还可以省下原来一份定量,给家里人吃。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饥饿也传染似的,时时都感到饿。有一天,我在家
里吃了早饭,到省委食堂又吃了一顿早饭,上午和其他几位同志一起乘车到大伙
房水库参观,水库见我这个“老领导”来了,格外热情招待。那顿午饭,我吃了
两张大饼子,七个鸡蛋,一碗炖茄子,五块地瓜,还觉得不饱,实在不好意思再
吃了。下午在省委吃了顿晚饭,回到家里又吃了一顿──这天吃了五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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