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解决饥饿问题也靠“刮风”

    人们形容搞运动叫“刮风”。好像从新中国一建立就“刮风”，什么事都靠
“刮风”来干。60这一年，不刮“五风”、“六风”了。因肚子饿得连“吹牛”
也没有力气了。但还是“刮”了好几种风：粮食不够吃，刮了一段“增量法”风，
也不知道是谁的伟大“发明”，一斤粮经过特殊加工，可以“增量”几倍，报纸
一宣传，到处开“增量法现场会”，推广“增量经验”，仔细一研究，多加水而
已；食品中没有蛋白，又产生伟大发明“人造肉”，到处开现场会，推广“人造
肉经验”；当时煤炭大幅度减产，又有伟大发明，搞了个“超声波节煤器”，到
处开现场会，推广超声波节煤器。省委下令，要真正推广“超声波”节煤器，必
须推倒烟筒，叫你不推广也得推广。省委食堂的炊事员知道，那玩意儿不好使，
没有烟筒，火不旺，做不熟饭，硬是不扒烟筒。省委派检查团，各单位向省委叫
号：“何时省委推倒烟筒，我们再推倒……”这些“新生事物”都是违反起码科
学规律的东西，在“刮风”时，虽没有人敢顶，却是昙花一现，自消自灭了。
（有一年，我在辽宁省人代会上发言，我说：反对这个不正之风，反对那个不正
之风。我以为给我们的事业造成最大损失的是“四一”不正之风。即：一阵风地
搞“运动”，二是“一刀切”，不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三是“一边倒”，一来什
么风，都说一样的意见；四是“一言堂”，听不得不同意见。怎么不反一反“四
一”不正之风呢？我的发言，省里还发了“内参”。当然这是粉碎“四人帮”以
后的事。可是直到现在，这种历史形成的并不“优良”的“传统”，也没有割断
其“联系”。）

    原来农村是有自由市场的，农民卖几个鸡蛋，买包火柴什么的。虽然没有明
令取消，但这时的自由市场那种蛋类的“高级”食品，是没有的。除了饲料糠皮，
无物可卖。如果有可吃的农副产品，价格也高得惊人。一棵大白菜，得城市干部
半个月的工资。所以当时有一个顺口溜：“高级干部八级工，不如四斤萝卜五斤
葱”。陈云同志为了回笼货币，提出“以高价对高价”的经济政策，所以市场上
出现了多种“高价商品”，一斤普通蛋糕，原来五六角钱，一放上“高级蛋糕”
货架，卖六元一斤，一件普通衬衫，原来三四元，一标上“高级衬衫”，价钱一
涨数倍。有钱能够买到东西，农民生产了产品可以拿到市场上卖，大家还是满意
的。但“高级”东西越来越多，低工资的人买不起。当年在沈阳流传一首儿歌：

    高级水果高级糖，高级老头儿进厨房，厨房没有高级饭，气得老头住医院，

    医院没有高级药，气得老头想上吊，上吊没有高级绳，气得老头肚子疼。

    城市只有旧物市场，卖些旧电线、插屑什么的。有一个人端着一筐碎玻璃碴
高叫：“高级玻璃碴子，快买吧，谁买高级玻璃碴子！”

    有一天我和老作家蔡天心谈及此事，他气愤地说：“这是阶级斗争的反映！
有人借此发泄对社会主义的不满！”

    省委文艺处干事林岩的女儿出麻疹，疹子出不来，想买个鸡蛋让孩子吃了
“发一发”。但买一两个鸡蛋谈何容易！我把我“肉蛋干部”的特殊供应本借给
他，买了几个鸡蛋，为此他表示千恩万谢。

    过去我们的报纸是不报道自然灾害的，因为是“忧”，不能见报。为了宣传
的需要，那年中宣部发了个文件，指示：凡是灾情，不管大小，新华社都要发电
讯，都要见报。灾情年年都有，大小而已。这年连朝阳市某村下了一场冰雹都登
了报。这是为了说明：我们的困难是天灾造成的，自己哄自己而已。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