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如果我将来还可以写作，第一本书，我要写“文化大革命”回忆录


    在要“解放”我的时候，我想：将来我去干什么呢？如果要我提意见，我的
第一志愿是当工人。因为我爱好科学技术，平常在家里常常搞点实用性小发明。
如果我真的当了工人，很可能出些发明、革新、创造。不会比当作家差。但人民
“文化大革命”以后就不需要文化了吗？那么我将来有写作条件时，我第一部要
写的作品，就是“文化大革命”回忆录。我把“序言”的大体内容都想好了：

    红就是黑，黑就是红；革命就是反动，反动就是革命；拥护党就是反党，反
党就是英雄；提倡“光明正大”就是搞阴谋，坚持马列主义就是“修正”；“打
砸抢”是“乱了敌人”，把党和政府搞瘫痪就立了大功；打的是无产阶级革命旗
帜，行的是夺权斗争；说的是“为人民服务”，行的是“要人民服务”；说的是
“斗私批修”，立的是“特权阶层”，说的是“人民专政”，行的是“专人民政”；
说的是“文化大革命”，行的是“大革文化命”；说的是“人民创造了历史”，
行的是“大救星”；说的是“要搞' 大民主' ”，行的是“文字狱，一句话就打
成反革命”，说的是“要有纪律”，行的是“向着监狱冲锋”；说的是“形势越
来越好”，行的是鼓动青年在“夺权”中牺牲；说的是“实事求是”，行的是
“假大空”；说的是“共产党人最讲认真”，行的是你必须当糊涂虫……

    我想了不少这类对称句。纵观古今中外历史，象这样的言论和行动绝对矛盾
的现象，真是空前绝后！现在的世界如此之矛盾，如此之违反规律，我真怀疑到
自然界：明年的草还生长吗？老天还下雨吗？河水还流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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