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在“农宣队”，春荒中给农民发糠吃先做，“三忠于”，专政又做了蠢事


    在“农宣队”的日子并不好过。一是每天在老农家里吃“派饭”，很不习惯；
二是在农村搞“斗批改”天天弄到半夜，其任务也是“解放”被打倒的农村基层
干部。自己刚刚被“解放”忽然又去“解放”他人，似乎掌握着生杀大权似的。
因为当了这几年被“专政对象”，对此很不适应。在农宣队这几个月，给我印象
最深刻的是那年春天给农民发救济粮。

    这时正是六月的插秧大忙季节。多数农民已经没有吃的了。如果不紧急救济，
可能要饿死人的。农宣队把情况反映到地区革委会。他们也算实事求是。但国家
也没有多少存粮。于是弄了几万斤麦麸和高粮糠，发下来当救济。令人感到滑稽
的是：发放麦麸、粮糠时，要举行一个议式：由宣传队的头头讲话，说明这是
“伟大领袖毛主席对我们广大贫下中农的亲切关怀”，贫下中农代表的讲话：要
表示“感谢红色政权对我们的亲切关怀”，“坚决把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否则
我们就要回到旧社会，受二遍苦，吃二茌罪，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掉的。我
们还要身居茅屋，胸怀天下，时刻想着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受苦受难的人民群众
……”并不断山呼万岁等等。

    其实，在“三年困难”时期，全国饿死了几千万人，“文化大革命”又把国
民经济推到崩溃边沿，制造了那么多冤假错案。要说是“吃二遍苦，受二茌罪”，
不是已经受过，还正在“受”吗？。（至于天底下三分之二受苦受难人民，在改
革开放以后，就不再说了）……不过这些话，我当时只能藏在心里。

    因为农村搞斗、批、改，育秧不及时，即使几万下乡干部参加劳动，仍然有
许多秧田插不了秧：有的劳力不够，有的没有秧苗，而有苗有水而渠道还没有修
通。盘锦这个盛产稻米之乡，当年要有很多水田被撂荒了。

    眼看这种严峻局势，省革委会派了当时一位副主任刘盛田现场督促，搞“插
秧会战”。当时沈阳地区稻田的秧苗也不够用。刘利用自己的权力，让沈阳有水、
有渠的稻田空着，而“支援”盘锦。从沈阳调来几十汽车秧苗，运了几百里路，
秧苗已经蔫巴了。但这是政治需要，沈阳必须服从。这时已经到了六月底。刘盛
田是盘锦人，又是原来的劳动模范。他声言：只要不插“七月秧”，今年照样大
丰收！

    事实上这年的许多稻苗，没有出穗就下霜了。把那没有长成的稻苗喂牛，吃
了都要拉稀屎……人民并不蠢，干这种蠢事，都是“专政”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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