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广大干部下放劳动”，我们又被赶到乡下

    也就在这年的十月，根据毛泽东“广大干部走' 五七' 道路”下放劳动的指
示，在盘锦的上万名干部和造反派，都“一视同仁”地掀起了“上山下乡”高潮。
首先是让大家“自动”报名申请下乡。尽管大家一百个不愿意，但都还要违心地
积极报名。报名是表现积极，是为捞个“革命”的资本争取不下去。如果不主动
报名，就是对毛主席号召表现消极，反而必得下乡──这就是当时“表象和实质
矛盾”的“行为辩证法”。有人打了个比方：好象乡下是跳进一口烧得烫人的大
池塘。上边号召：“大家都下去洗澡吧，舒服得很呀！”于是全都说：“是是是，
下去很舒服，都下呀，下呀！”可是谁也不下，结果你推我，我推你，全下去了。
下去之后，只有说“很舒服”的人，才能上来。如果有人问：“洗得怎么样呀？
舒服吗？”池塘中的人一面在下面乱翻乱擦：“哎呀，好得很，舒服极了！”可
眼光却是“天呀！快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让我上来吧！”

    69年的干部下乡“走五七道路”，实际上就是这么回事。结果，旧东北局，
辽宁省委，省政府的上万干部，都一股脑地被撵到乡下去了。最远的到了内蒙边
界。有的由于各种困难坚决不下乡的，“红色政权”便动员一些人把家庭里的什
物搬上汽车，把人强驾上汽车，鸣地一声开走了，包括危重病人都不例外。

    大多数造反派都没有“进革”的幸运，曾经希望在夺权中闹个一官半职的人，
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得到这样一个到农村去“修理地球”结果。他们虽然仍喊
着“忠于毛主席革命路线”，但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后悔，当初自己不该造反？

    原来有人曾经对我说：“这次下乡肯定没有你，你是辽宁作协第一个被解放
的老干部，不' 进革' 也得回城进工宣队……”也正在这时，又有一个人告了我
一状，说我的路线问题没有解决，我被下放到辽宁北部的康平县。

    当时有一种说法：一类干部革委会，二类干部三宣队，三类干部留干校，四
类干部去插队。也就是说，下乡插队是最下策，是表现最差的干部。

    事后把四条“道路”比较起来，可以说明：一是进革委会，虽然光荣，但你
必须执行“极左”路线，去整人，在派性和权力斗争的旋涡中，日子最为难过；
二是到“三宣队”，成日成夜的搞斗批改，吃派饭，日子也不好过；三是留干校，
过的是军事生活，一天几十遍的“早请示，晚汇报”，大会套小会没完没了。有
人形容干校是：“写不完的检讨书，站不完的路线队，摸不准的大方向，流不完
的辛酸泪”，日子更难过。四是插队干部，一下乡，就变成了普通老百姓，对谁
的权力也没有威胁，因而也不必担心有人整你。在生活上，起码自成一家，有关
上门睡觉的自由，有吃饭的自由。所以我感谢在下乡前，告了我一状的那位同志。
他一状把我告到康平县农村。我自由了！我真该喊他“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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