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张志新，一个时代的大悲剧的典型

    这里我必须再写写关于张志新的案子。我在省委文艺处当处长时候，她是文
艺处的干事。她被判处死刑之后，行刑时怕她喊“反动”口号，是被割断了喉管
押上刑场的。据后来揭露出来的材料：判处张志新死刑是省革委会决定的，那天
一个上午省革委会常委的头头们，讨论判处了四十多个案子。专案组的人，每念
一个人的“罪行”（大都是“坚决反党社会主义，罪大恶极，民愤很大，建议判
处……”一个上午讨论四十个案子，可见草菅人命到何等地步！

    我借了张志新的卷宗仔细看了，她在监狱中用手纸和自制的沾水笔，写了十
多万字，张志新表达的思想内容和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是一致的。所以我想：在
“文化大革命”这场浩劫中，并不是没有志士仁人，也不乏先见之明的智者，可
是民主没有了，法制没有了，奈何？

    在平反张志新的冤案中，我特别佩服当时的辽宁省委书记任仲夷同志，在当
时的复杂背景下，他敢于决策把张志新定为烈士，是何等的胆识呀！

    后来我以张志新为题材，写了一个短篇小说《镜子》。我当时对“文化大革
命”也有看法，但我没有勇气讲。张志新这面《镜子》，照得我很藐小。我后来
又写了两篇论文“为了悲剧不再发生”，就是联系张志新的牺牲，呼吁民主和法
制的。

    回顾新中国历史，从1958年到1967年。中国面临两次崩溃边缘：一次是“三
年困难”，那一次经济崩溃了，但政权还是强有力的，信仰也没有发生危急，所
以政权得以支撑；第二次是“文化大革命”，政权垮了（各级组织被搞瘫痪了，
靠军管维持）但农村还保持着工分制。“分分，小命根儿”。为了工分，农民还
得种地。有人说“文化大革命”中是“工分救了中国”。如果这两次危急同时发
生，那真要亡党，亡国，亡头了。不是毁于任何敌人，而是毁于自己给自己制造
了灭亡。俗话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蠢人，屡屡给自己“制造虚设敌人”
岂不是更蠢吗？1962年在七千人大会上刘少奇说过：“同志们，要知道我们是很
蠢的呀！”可是发动了更蠢的“文化大革命”，是谁蠢呢？是党内民主，是社会
民主受到破坏，是缺乏舆论监督，使聪明的领导人也变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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