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文化大革命”的悲剧还会重演吗？

    1979年的7 、8 月间，辽宁省出版局，开出版工作会议，要我去讲话。我说：
“我不习惯个人长篇大论地自己讲，我愿意采取交谈的方式，大家提出问题，咱
们交插讨论。”我本来是想和大家讨论文艺问题的。可是第一张递上来的条子是：
“韶华同志，请你讲一讲，”文化大革命“是怎么发生的？这种悲剧还会重演吗？”

    也许是我一时兴之所至，也许是我当时胆大包天。我大体讲了下面一些意见：

    一，“文化大革命”之所以发生的国际原因：斯大林去世之后，赫鲁晓夫的
秘密报告，使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受到很大措折。中国共产党和苏联共产党谁是共
产主义运动的中心？苏联已经变成了“社会帝国主义”，世界向何处去？谁是世
界革命的领袖？毛主席就要挑这付担子了。

    二，理论原因：马列主义传到赫鲁晓夫，已经“修正”了。那么马列主义还
发展不？新的理论基础是什么？作为世界人民的革命领袖，毛主席在理论上就要
有新的建树。于是创造了“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

    三，我党中央内部原因：在斯大林去世之后，赫鲁晓夫作“秘密报告”，对
斯大林焚尸扬灰，中国在毛主席身后，会不会出“修正主义”？会不会有“赫鲁
晓夫”？权力落在谁手里？老人家就疑心了。

    四，中国文化传统原因：中国从三皇五帝到如今，都是“人治”，封建社会
是“真龙天子”，这种文化传统是不会在一、两次革命中消失的。表现在如今就
是“大救星”式的个人崇拜。

    五，从我党历史说，从遵义会议以后，垫定了毛主席的领导地位。经过一系
列的政治运动，特别是反右派和反右倾运动，在党内毛主席建立了他的绝对权威。
民主集中制受到破坏，老人家一声令下“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把无产阶级文
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在社会上就一轰而起，在党内不管有多少不同意见，谁也
无力阻挡。

    六，中国落后的文化原因：中国封建主义有两千多年历史，造成了愚昧落后。
这是“文化大革命”发生发展的良好土壤。可以设想∶毛主席在天安门上振臂一
呼，天下响应，如果他站在巴黎的“凯旋门”上，绝对不会产生这种效应。因为
法国没有这种土壤。

    七，“文化大革命”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一个很大的原因是舆论的作用。
当时的舆论工具完全掌握在“四人帮”手里，他们打着“革命”和“人民”、
“无产阶级专政”的名义，任何人也阻挡不了。当时的明智之士大有人在，也有
人发言了。我省的张志新就是一位，但除了牺牲，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八，个人性格的原因，固执、偏执，一意狐行，听不得任何不同意见，是领
导人之大忌！加之党内民主生活不正常，就造成了“文化大革命”的悲剧结局。

    那么今后还会发生这种悲剧吗？我的想法是：

    第一，根据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随着党内民主生活、社会民主生活逐步正
常，会大大减少“文化大革命”再发生的因素；

    第二，看来今后中外的经济交流要增加。物质的东西进来了，新的思想会同
时跟着进来，人们的观念会有很大改变，这又为“文化大革命”再度发生减少了
因素；

    第三，随着经济建设的发展，人民的文化水平，精神素质也会提高，这就从
更深的层次上减少了“文化大革命”再度发生的因素。

    第四，三十来年的政治运动，人们吃够了苦头，教训很惨痛，人们都厌倦了。
再发动这样的运动，积极分子越来越少……我还讲了几条，最后说：反正今后
“文化大革命”再度发生的可能性不大。我当时是比较乐观的。

    目前写“文化大革命”题材的作品不多，中国在“文化大革命”中付出了这
么大的代价，应该写作和出版这样的作品。让千秋万代记取其经验教训。

    现在看，我的估计并不完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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