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上边“看得起”我,要委以重任,我居然不识抬举
在深圳住了一个来月,回到北京后,《人民文学》因为发表了《亮出你的舌
苔,空空荡荡》被整顿。这篇无论思想艺术上都是稀里糊涂的作品,如果没有人
批,也就无声无臭自生自灭了。那么这一批,主编刘心武被撤职,下令收回销毁
全部刊物。结果人人要看,《人民文学》黑市价格卖到七、八十元一本。实际上
收回没有?谁也管不了。发行部门发了“批判财”。好奇的读者看后,说∶“也
没有什么呀。”大呼上了“批判当”!
就我的作品而言,是非常传统的,我的言行也无可指责。这几年在作协工作,
我也没有越规的地方。所以上面并不知道我的思想实情。我回到北京不几天的一
个下午,现任中宣部文艺局局长孟伟哉,约我在三点钟到文艺局面谈。局长“召
见”,我准时到了他的办公室。他正在改一份文艺局下发的文件。我和他打了招
呼是表示:鄙人到了。这老兄头也不抬。过了十多分钟,他把文章改完了,才抬
起头:“咱们就长话短说吧:给你谈两件事:一个是你到《人民文学》当主编怎
么样?第二件事,我们准备组织几个团,到各地调查文艺界”自由化泛澜“的情
况:华东、中南、华北、西北,由其他同志带队,你带队去东北三省……名义是
中宣部的调查组,中宣部出路费……”
我立即想到:我现在到《人民文学》当主编,算是什么呢?是象过去的“军
代表”呢?是“工作队”呢?是去“整顿”吗?是要“端正方向”吗?无论从思
想上、工作上,我都不能担任这个角色。第二,到各地调查文艺界自由化呢?目
前文艺界这“两条路线”斗争,又有一个“站队”问题,我只要一参加,就“亮
相”了。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亮相”。
我立时想了几个很充分的理由。我告诉孟局长说:“一个人到一个单位,能
否调动灵便,大家听指挥,有许多因素,以我的经历和”人民文学“的历史渊源,
是很难胜任的。况且我要搞创作,一当上主编,就什么都丢了。我推荐一个同志
比我更合适……”于是我讲了我推荐的人选,接着说:“至于让我到东北去调查
文艺自由化的情况。我在东北工作多年。我去调查,很难客观,自己的刀削不了
自己的把……还有,我已经组织了一批作家到仪征化纤工业公司体验生活,写作
报告文学,反映改革开放,票已经买好了。”(到仪化是真的,买好了票是假的)
孟局长听了我的话很不高兴,好象我不职抬举。他拉长脸说:“这不是我个
人的意见,是上面定的。我再请示一下,你回去等电话吧。”
我回去以后那几天,老想着“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孟局长打电话!”如果
他以“组织决定”非让我去,我就很难办了。过了一天,没有电话来,我心中稍
微坦然一些,过了两天没有电话,我有点放心,过了三天还没有来电话,我想:
这件事肯定是“吹”了。但愿“老天”给吹了吧!
过了半个多月,代表中宣部去西北各省调查自由化情况的玛拉沁夫回来了。
他找到我说:“你怎么没有去东北呢?我回来一听,都愣住了。这么好的机会,
你不去可不好。要不要我到上面再给你疏通一下?”
我说:“谢谢你老弟的关怀,千万不要去' 疏通' 了。”
后来中宣部组织了几次批判以张光年为主的会议,我不发言是躲不过去了。
找了个适当角度,发了一次言,谁也没有涉及。玛拉沁夫的发言连“老混蛋”这
样的语言都用上了。不久反自由化刹车,张光年没有被“批倒批臭”。一次文学
界开座谈会,玛拉沁夫先到了。当张光年入场时,他匆忙站起来几乎是用小跑的
速度向前和张光年握手,表示亲近。我当时就想:“老混蛋”的骂声尤言在耳,
他怎么那么健忘呢?你自己忘记,别人还记得呀!这么“转弯”和张光年套“近
乎”,不觉得难为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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