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从那之后,情况慢慢转变了。
沈郁秀不再理会阙展风的意见,一意孤行,把能移交的事情都慢慢不动声色
转到王志玲手上。有工作尽量让王志玲跟总裁或总经理、其他经理讨论,送文件
进他办公室也让王志玲做,甚至连出外开会都安排王志玲随行。
阙展风这才发现,他对这个在身边多年的小女人有多依赖,也才醒悟到,沈
郁秀外表柔顺淡然,一拗起来,心意已决之后,有多么难改变。
“为什么你不跟我去?”总裁办公室里,又是相似的戏码上演。王志玲站在
一旁没出声,看着一脸阴霾的英俊总裁发飙。
站在大办公桌另一端的沈秘书,则依然低着一张微黄的脸,大眼镜都滑到鼻
头了,抿着嘴,什么也没回应,只是静静让他骂。
“开个会而已,有这么辛苦吗?请不动你的大驾?”
总裁已经气到口不择言了吗?怎么这样对沈秘书讲话?王志玲很诧异地用那
双明亮大眼看了看总裁。
“这个投资案,王秘书从头就有参与,我早上跟她谈过,她很熟悉……”沈
郁秀了不起,面对狂怒中的主子,依然不卑不亢,“我想由她陪总裁您去,就很
足够了,我可以留在公司处理其他事隋。”
“随便你!”阙展风已经火大到不想讲话。这已经是这个礼拜第四次,她拒
绝跟他一起去开会,推给王志玲,偏偏讲得又合情合理。王志玲平心而论真的是
个聪明、反应快的秘书,加上外表美丽大方,很有人缘,他实在没有理由反对,
可是他就是一肚子的火。
王志玲与他完全话不投机,这女人话多,又很有野心,连在车上都不停与他
讨论公事、公司营运、投资方向……
他当然不奢望有谁能像沈郁秀那么贴心,该说话时就说,不该说话时连呼吸
都听不见,看他累了会捧上一杯咖啡,那样的默契与体贴,不是任何一个女人可
以做到的!但是至少给他一点安静的时间吧!
他现在每天上班时间有王志玲跟前跟后,下班之后,总可以去放松温存一下
了吧?也不行!十次里面有五次给他吃闭门羹,要不然就是说不方便,冷着小脸
拒绝他的求欢。总之,一个小小的沈郁秀,他两手用力一捏就可以捏死的娇弱女
子,居然搞得他越来越不爽,越来越容易失控,一向沉稳的阙总裁形象都快毁掉
了。
偏偏那一张小脸只要一冷下来,他就束手无策!
好不容易等到王志玲出去准备开会事宜,沈郁秀公事公办地报告完他今天的
行程之后,他的火气才在那温软嗓音间平息了一点。
“周末要回我家,你别想推!”他头也不抬地边批示公文边说:“不是我的
意思,也由不得你,你有意见,找老总裁讲!”
沈郁秀咬着唇,不发一言。
照惯例,阙展风每逢双数月,都要向集团老总裁、也就是阙展风的爸爸,报
告最近营运状况。阙展风不跟父亲同住,他亲生母亲早在他十岁就车祸过世。十
二岁时父亲再娶,隔年他就被送到美国念书,回国以后也一直自己住在外面,老
总裁只能用这个方法逼得儿子定时报到。
而早在沈郁秀刚开始接下前任机要秘书的职位,阙展风就把所有报告的准备
工作丢给她,命令她一起回山上大宅。然后由她向老总裁报告,他自己则在旁边
埋头吃饭,吃完就走人,完全应付了事。
“跟那两只老狐狸有什么好说的!”他总是黑着脸这样说。他口中的两只老
狐狸。便是自自己父亲与继母。
沈郁秀常常觉得很有趣。这三个人的互动一点也不像长辈与小辈,倒像是互
相斗智、势均力敌的三人。尤其阙展风与他哪喂只大他十五岁的继母,更是唇枪
舌剑、互不相让,每每让沈郁秀在旁边抿嘴忍笑。不敢抬头。
“我是想……”结果沈郁秀真的有胆色,她不顾阙展风已经黑掉一半的脸色,
还是开口,用那软软的噪音说:“也许可以请王秘书试试看?她口齿很伶俐,而
且越来越进入状况,我相信老总裁会……”
“闭嘴!”顶多给她脸色看,从来没凶过她的阙展风,终于失去控制,他怒
吼一声,“你要是再多讲一个字,我马上开除她!”
沈郁秀一双水眸从眼镜后面冷瞪着他,下唇咬得都快破了。她气得俏脸发自,
声音沉冷,“总裁,我只是客观提出建议,您不想采用就算了,不用这样吼我。”
“我……”阙展风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快要中风了,他非常确定,再这样下
去,他不是动手杀了沈郁秀,就是在这里狠狠吻住她可恶的小嘴,让她在他怀中
讨饶,才不管是不是办公室、是不是上班时间。
“你最好马上出去。否则我不能保证我控制得住自己!”他用尽全力克制,
双手紧紧握拳,俊眸几乎要喷火。
沈郁秀抱起文件,一肚子恼火的出去。
“郁秀,你没事吧?”一看到她出来,王志玲马上迎上来,很关心地问。
“你老是为了我被老板骂。真是对不起。”
“没事,交接过程总是这样,你也辛苦了。”沈郁秀推推眼镜,淡然说:
“总裁的脾气,摸清楚了就没事,他很理性的。虽然有时很严格,不过一切按部
就班来,就不会有错。你多费点心。”
王志玲点点头,自信满满,“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待王志玲陪同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的阙展风出去开会之后,叶亭亭忍不住抬
头,嘟着小嘴问:“沈姐,你为什么这么想提拔王秘书啊?还说什么交接的,难
道她要接你的位置吗?”
沈郁秀低头处理公文,轻描淡写的说:“老板有这样的打算,我只是尽力配
合。”
“哪有?”洪佳韵也拨了拨如云秀发。很不赞同地插嘴,“我看是王志玲自
己争着要做吧?她真的很恐怖,不但拍老板马屁,还想笼络我们!沈姐,她找我
喝咖啡耶!她也找过小叶!”
“很好啊!你们联络、联络感情,以后好好相处。”沈郁秀笑笑说。
“我才不要!谁要她拉拢!”叶亭亭毕竟还年轻,不太懂得办公室政治,她
只是嘟着嘴撒娇,“沈姐,你不要让她当头头啦!我不想被她管,她好凶喔!”
“凶才好啊!这样才压得住那些气焰高张的经理们。”沈郁秀叹口气。
一级主管里面,不乏对她们这些年轻秘书有意见的,总戴着有色眼镜看她们,
传达命令时常常爱理不理。她一向温婉低调,偶尔吃了闷亏也不敢发作。换了一
个气势惊人的王志玲,她才不信这些人还敢继续嚣张。何况王志玲有靠山,是老
总裁亲自推荐进来的,连阙展风都得买帐。
如果王志玲以后顺利当上总裁夫人,那……就真的所向无敌了吧……
想到这里,她心口的烦闷又加重了。结束手上的工作,她看看手表,温和地
对两个年轻助手说:“已经快五点了,总裁他们又出去开会,今天不会回来。那
我就先下班了,有事你们两位帮忙一下。”
叶亭亭和洪佳韵都瞪大眼睛,看着一身深蓝套装的沈郁秀提起皮包轻巧走出
门,半晌讲不出话来。
从来不迟到早退的沈姐……她居然先走了……难道天要下红雨了吗?
周末,沈郁秀是一个人上阳明山到阙家大宅的。
王志玲陪着阙展风到南部视察了,本来下午要回来的,却因为视察时间拖长,
又绕去看了别的工地。一直到傍晚,还赶不回来。
阙展风打电话找沈郁秀,只是简单地说丁一句,“你先过去吧!帮我报告一
下。”
听得出语气很不爽。沈郁秀也不去管他,根本不问他到底回不回来,反正她
去把事情做完就可以交差了。他不在,那更好!
来到阳明山静谧的私人住宅区,管家笑吟吟的帮她开门。
“沈小姐,吃过饭没有?老总裁他们在等你呢!”
沈郁秀一听就头皮发麻。要是只有老总裁一个人还好,公事公办,报告完就
可以走人。可是,听到“他们”两个字,就知道今天晚上阙家太太也在,那就…
…难熬了!
果然,一进到大客厅,四十五、六岁看起来却只有四十不到的阙太太就迎了
上来。高贵典雅,明艳淡妆的脸上,要很仔细看,才看得出眼角皱纹,和嘴角那
一抹有点神秘的笑意。她亲切地招呼沈郁秀,“郁秀,来得正好,等一下一起吃
饭!咦!阙展风人呢?”
“总裁还在路上。”她乖乖回答。
“哎哟!别这么见外,在家还叫他总裁?”果然,阙太太开始了,她笑咪咪
地拉着沈郁秀的小手,“我在家里可都叫他爸死鬼啊、老公的,可从来没叫过总
裁!”
沈郁秀无法抑制一股热流奔上她脸庞,她只好唯唯诺诺的说:“嗯……夫人,
总裁呢?我该跟他报告……”
“别讲公事,先陪我聊聊嘛!”阙太太硬把她拉到沙发坐下。她就特别爱逗
这个娇娇的女孩,三言两语就弄得她脸红,多有趣啊!不像阙展风那个大冰块,
讲半天也还是一张死人脸,一点也没有成就感!
沈郁秀哭笑不得。她就是来讲公事、报告集团状况的呀!可是被阙夫人一抓
到,今天晚上就没完没了了。每次她都觉得自己像落到猫手上的可怜老鼠,被玩
弄到奄奄一息,要靠阙展风出马才能救她逃离魔掌,偏偏今天阙展风又不在……
“你最近怎么样呀?好不好?王志玲有没有帮上忙?你比较不累了吧?”阙
太太硬是不肯放手,让沈郁秀想逃都逃不掉,她亲热地拉着她的手温言缓问。
“还不错,王秘书能力很强,人缘也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阙太太笑得眯起眼睛,“这次我跟老头子总算没找错
人,阙展风也很满意的样子。你辛苦了这么多年,是也该让你轻松、轻松了。”
沈郁秀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只是挂着忍耐的微笑,频频点头。
“阙展风最近对你好不好?”阙太太靠过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还很混
蛋?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沈郁秀在心里哀号,她的脸烧得更烫了。这世界上知道她跟阙展风私下也牵
扯不清的人并不多,除了她的两个死党以外,偏偏这位阙夫人便是其中一员,虽
然她很有义气地为他们保密,但是……但是她还是觉得尴尬。
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前任秘书邱晴试图自杀、之后离职。而她升任机要
秘书。那段时间里,沈郁秀埋首公事,把自己初萌芽就濒临死亡的爱苗深深掩藏,
而阙展风依然流连花丛间,每个礼拜女友都换人。
风流总裁夜夜笙歌的日子,在几个月后终于突然中止。
她记得那是她第一次来阙家大宅报告。已经接近农历年,她整理好去年一整
年营运概况交给阙展风,却被要求得和他一起出席。她尽责地冒着大雨来到山上,
一身湿透,就是这位阙夫人又心疼又不舍地拿毛巾、衣服给她的。结果被逼着洗
了个热水澡出来,蜩夫人瞠目结舌看着她——
“你……你是不是……不太会化妆?”阙太太尽量婉转地问。
沈郁秀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她在那一个又一个在办公室出现的美女阴影下,
开始下意识地隐藏自己,把自己装扮得超龄又老气,还故意戴眼镜、化上一点也
不贴近肤色的妆……却在洗完澡换上阙夫人借她的运动衣裤之后,把她原本的青
春美貌还原了,难怪阙夫人看得目瞪口呆。
“总裁呢?”她没有多解释,只是轻问。
“他……有点事,今晚可能不回来了。”阙夫人还是瞪着她看。有着淡淡鱼
尾纹的眼睛里闪烁诡异的光芒。
晚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人,沈郁秀很尽责地把本来准备给阙展风的资料都报告
给老总裁听。老总裁有与阙展风如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英俊脸庞,虽然已有岁月
的痕迹,却更添气度。他只是微皱着眉,静听沈郁秀温软嗓音的报告,偶尔提几
个简单问题。
直到报告完毕,饭后甜点也吃完了,时间已经渐晚,雨势越来越大,沈郁秀
不安地看着外面风雨交加的天色。
阙展风一直没有回来,想到他此刻不知道又在哪个温柔乡流连了,沈郁秀素
净的小脸不禁黯淡了几分。
“雨满大的,不如你住下来吧!”阙夫人很友善地提议。“反正明天礼拜天,
你也不用上班!来!我带你去客房!”
“不用了!夫人,我……”
“这么晚了也没公车啦!我们司机也下班了。”阙夫人坚持,“反正就一个
晚上,明天一早司机来上班就送你回去嘛!你要不要打电话跟家里讲一下?”
“我家在台中,我只需要跟室友说一声……”
“那简单,客房有电话,我带你去。”
结果沈郁秀就这样莫名其妙被留下来,她也算见识了真正有钱人的排场,阙
家的客房比她自己的房间加厨房加浴室还大。
她一直觉得高雅大方的阙夫人优美唇际含着一丝诡秘的笑意,不过她也实在
累了,就顺从安排,乖乖地换上阙夫人找给她的睡衣,爬上温暖的大床。
深蓝色的床单,暖暖的羽毛被,松松的大枕头,这张床舒服得诱人,而整个
房间布置得简单大方,透露出一股清爽的阳刚味。不过沈郁秀没有多看,她只想
赶快睡一觉到天亮,好回自己公寓去。
枕被间的气息有种熟悉感,她很快坠入梦中。
睡到半夜,她幽幽醒转。一向浅眠、容易被惊醒的她,在一片黑暗中,被极
细小的声音扰醒。
她睁开水眸,愣愣地望向床前,仿佛还在梦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还来不及惊讶,低沉而压抑的嗓音就响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到此刻才完全清醒,大惊失色地拥被坐起,瞪大美眸,吓得声音都发抖,
“你……你……你为什么……我……”
沈郁秀终于就着壁灯的微弱光线看清楚,阙晨风一身湿透,头发还滴着水,
眼眸却闪烁光芒。他定定注视着床上粉颊晕红、还订慵懒睡意、眼睛努力眨啊眨、
想看清楚来人的沈郁秀。
深蓝色床被下,穿着白色绒布睡衣,长发披散,衬得那张小脸更加清丽。她
的小嘴微启,结巴老半天才说:“外面下大雨……是……夫人留我……在客房睡
觉,明天才回去的。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终于恢复百分之百的清醒。就算这是他家,他也不能乱闯客房啊!沈郁秀
咬住下唇,荚眸开始燃烧怒意。但她的怒意在下一秒钟立刻转为尴尬慌乱。
阙展风拨了拨湿得滴水的额前短发,淡淡地说:“客房?什么时候我的房间
变成客房了?是那老狐狸带你上来的?”
难怪阙夫人一直那样古怪的微笑!沈郁秀马上觉得一股热流冲上脸,连耳根
子都辣辣的。
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越想越尴尬,她全身都开始发烫,血液循环
快得吓人。她起身翻开被子就想下床,裸着足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低着头要往外
走。
“对不起!我不知道。请问真正的客房在哪里?”
“等一下!”他冰冷的大掌突然伸出,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好几个月了,从塔里岛出差回来、风云变色至今,已经快半年了。明明互相
吸引的两个人,却刻意拉开距离,一个努力埋葬自己的天真爱慕,一个在女伴间
周旋、麻醉自己……而今夜……
“请……你放手。”她只觉得热流不断翻涌,只能强迫自己用最冷淡的声音
说。
“陪我一下吧!”他低哑的嗓音带着萧索与请求,“邱晴要结婚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是黑暗让人心安,也许是外面的风急雨
骤让人慌乱,也许是他声音里的低落让她心软,无论如何,她乖乖坐在床沿,让
他去洗澡换衣服,一身清爽的出来,然后,他在隔着远远的小沙发上坐下,燃起
一根烟。
“邱晴要结婚了。”他低低说着,“我昨天才知道的,她还把我们之前筹备
了一年半的案子,就是要标南区通讯营业执照的企划全部带走了,交给她的未婚
夫。今天下午,她特别打电话来谢谢我。”
“邱姐她……”沈郁秀再怎么说也还年轻生嫩,她被这样惊人的消息震得说
不出话来。
“我们紧急开会开到刚刚,在拟定善后的方向。礼拜一要开记者会。”
黑暗中,她还是看得出仰靠在沙发上的他,眯着眼睛望向天花板,嘴角有着
苦笑。
“我不懂,男欢女爱,心甘情愿,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呢?”
“你……这样算好聚好散吗?”虽然很惊讶,对于他的颓丧失落也有些隐隐
的同情与心疼,但想到邱晴那沾血的左腕,沈郁秀还是忍不住说:“你为什么要
抛弃邱姐?为什么要让她那样伤害自己?”
本来靠在沙发椅背上的头倏然抬起,俊眸中射出熊熊怒火,
“我抛弃她?我从头就说得很清楚,她自己也知道,她只是我的秘书!她要
跟我在一起当男女朋友,就得辞职,让我另找秘书,这有什么不对?她为了这件
事去割腕,你告诉我,我该负什么责?”
“爱情怎么能当选择题来做?”沈郁秀深深的不解,“邱姐那么爱你,她当
然不能容忍你有别的贴身女秘书,这很难理解吗?你为什么不懂?”
阙晨风扯起嘴角,略带嘲意,“小女孩,不懂的是你吧!她若真的那么爱我,
为什么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就与别人步入礼堂?”
“要不然你觉得是为了什么?”沈郁秀激动起来,雪白的小脸又开始透着红
晕,“她手上的伤难道是闹着玩的吗?你有没有想过,那一刀割下去有多么痛?!”
“自杀是极端自私的一种行为,何况早在那之前我们已经协议分手了。”阙
展风身体前倾,也很认真地说:“你听清楚了吗?协议分手,她也同意了!她还
坚持要提前离职,还照她的要求,给了她一笔钱照顾她离职后的生活!你还要我
怎么样?!我出差回来,她就割腕进医院了,你明明知道的!”
“你若真的爱她,就不会这样说!”
“你说得对!我就是不爱她!”阙展风终于受不了,他低声咆哮着,“我真
的不懂的是,女人为什么这么不可理喻!当我的秘书,到后来要当我的女友。我
说不爱她,她说她不介意!到最后呢?用自杀这种戏码让我内疚!几个月后就另
嫁他人,还摆了我一道,笑着打电话告诉我,还谢谢我送她这么大的结婚礼物!
我从来没有骗过她,她的要求我都答应了,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
惩罚?”
他嗓音里的绝望与痛苦,让沈郁秀震惊。认识他到现在,总觉得他是个天之
骄子,风流人物,到处伤女人的心,到处留情的,但是此刻她却清楚感受到,坐
在房间另一端沙发上、那个焦躁地爬
他也许没有留情,也许是旁边的女人飞蛾扑火似的多情……怎么办?她不知
道应该相信谁,应该站在谁那一边了……
她开始害怕,再这样下去,那已经掩埋的情思又会萌芽……
“我该去睡觉了!”她突兀地起身,低着头往门口走。“客房在楼上吗?我
……我不吵你了。”
才走到门边,她立刻感到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从背后包围住她,那是刚刚她
睡觉的时候围绕着他的味道。好安心、好温暖……她想起了被窝里的感觉……
“你不能再陪一下吗?”他一手压住她刚转开的房门,重新按回去,另一手
也按在门上,她被圈在他两臂之间。
他低哑而疲惫的嗓音就在她耳际,烘得她耳根辣辣的。“我真的……好累。”
是那样无助而绝望的声音撼动了她,一向意气风发的阙展风竟然有这样脆弱
的时刻……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给圈抱住,温暖的胸膛贴贴上她的玉背,他舒服得
吐出口长长的气。
“别动……”他略略施力压制她的挣扎。“让我抱着你一下。一下就好。”
她无奈地静止不动,让他拥着她,脸埋在她的发问。
“秀……”
他第一次这样唤她,让她就是一震,仿佛有电流从身体里窜过。
事情不知道是怎么失控的,他埋在她后颈的唇本来是低低叹息着,后来开始
轻吻,越来越热烈、越来越大胆;圈在她纤腰的铁臂本来松松环着,后来开始越
搂越紧;当他冰凉的大掌滑进睡衣底下时,她开始战栗。
“你……你……你不能……”
“别拒绝我。”他恳求着,带着寂寞的渴求,莫名其妙地打动她已经纷乱的
芳心。“你该知道……我一直想抱你……”
“可是……”她的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可是我要当……我是
你的秘书……”
他的攻势停了一秒钟。“你不是说会公私分明吗?”他哑着嗓子说:“现在
是私人时间。”
然后,她被抱回大床上,他以无比的温柔与耐心半哄半强迫地,夺去了她的
第一次。
带着淡淡烟昧的吻深深宠爱过她的樱唇,她的脸蛋,她的全身,在大胆的抚
触问颤抖,在陌生的情欲中喘息,初次经历的痛楚令她哭泣,他轻吻去所有的泪
珠。
然而他没有完全尽兴,在即将极致的那一刻,他用尽所有的自制力,退出她
的甜蜜禁地,已经晕沉狂乱到几乎昏厥的她自然没有注意。
激情之后,他温柔擦拭的不只是她殷红的处子之血,因为他没有预防措施,
他的房间里没有那种东西。他从来没带过女人回家。
望着她倦极睡去,还犹有激情余韵的薄薄红晕,娇美得令人心疼的小脸,埋
在他睡惯的深蓝色枕被间,他拉起被子,盖住那散发珍珠般光泽的雪白娇躯。他
坐在床沿凝视着,舍不得移开目光。却忍不住苦笑起来。
“公私分明吗……”他嘲讽地自言自语。
隔天早晨,沈郁秀疲惫不堪地醒来。昨夜拥着她的温暖怀抱已经离去,她红
着脸,梳洗完毕重新整装,发现已经十点多了。
阙夫人精神奕奕地敲门进来,她嘴角那诡秘的笑意更盛,让沈郁秀完全抬不
起头来。
“来,这条丝巾给你。”阙夫人温柔地帮她系上名贵丝巾,一面轻轻说:
“阙展风真粗鲁!你皮肤又白……好啦!围好了,下来吃点东西吧!”
她羞得差点要找地洞钻。她细嫩颈子上乃至于全身,都是一个个粉色吻痕,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小脸烧得红透,只能嗫嚅,“总……总裁呢?”
“回公司开会。早上还让老头子骂了一顿。”阙夫人轻笑着,不太在意的样
子,“这个阙展风,我就说他该被女人好好教训、教训了。他在美国长大的,不
太了解台湾的游戏规则,这边的女生很容易认真,他那套男欢女爱、不合分手的
作风可会吃大亏。果然,被摆了一道。”
“很严重吗?”沈郁秀有些担忧地细声问。
“大概吧!不过,谁管那些。”阙夫人笑咪咪挽着她,“郁秀啊!你以后要
常来玩,阙展风欺负你的话,你跟我讲!我帮你出气!他是个混蛋没错,不过你
别怕,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跟他老爸一样,平常威风凛凛,在心爱的女人面前
便乖得跟什么一样,是只纸老虎!不相信,你等着看!”
沈郁秀只能不断苦笑。怎么可能呢?她能看什么?自己最多不过是个秘书罢
了呀……
踏入这个充满回忆的大宅,数年来的风风雨雨都似乎在眼前重现。她今晚觉
得特别感伤,大概是因为场景太相似了吧!
那个特殊的夜晚,她也是一个人赴会,最后交出了她自己。
而今天,她也是一个人在雨中来到大宅。是不是可以把几年前遗落在这里的
心好好的捡回来,让自己带走呢?
和阙夫人闲话家常,在餐桌上报告过公事,沈郁秀根本不等阙展风回来,她
就开着自己的小车,不顾阙家两老的挽留,在细雨中潇洒离开。这样也好。王志
玲是他新任得力助手,阙家两老也很欣赏王志玲的能力,她可以准备走下一步了。
要离开,绝对不会像邱姐那样,她会好好的、安静的走。
她除了能公私分明,当然也能做到好聚好散。这是阙展风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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