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道歉可以了吧?不要捡了!」
凌彩瞪视着他,一直瞪一直瞪,瞪到眼眶泛红,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看她这样,霍曼心里突然有点毛毛地,「喂,妳可别哭喔。」
她扁了扁嘴,依然瞪着他。
「我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了,妳要敢哭出来的话就试试看。」他咬牙威胁,
一副她一哭他便掉头就走的姿态。
哄的不行,只好来硬的,免得待会除了收拾一地的食物,还得接收她的眼泪,
他只有两只手,可拿不动这么多东西。
「谁说我要哭了?莫名其妙。」转过身再次蹲下,凌彩固执的要帮他捡东西,
也顾不得那些汤汤水水弄脏了这件她最喜欢的鹅黄色洋装。
这个女人……
真的不可理喻!
霍曼瞪着那些掉出袋子外头的鱼虾血水沾上了她鹅黄色的裙襬,又看见那些
绿色菜叶和那些枝枝节节的梗,硬是沾上她那白皙好看的小腿,怎么看就是怎么
碍眼,恨不得他这一瞪就可以把那些障碍物全给瞪走。
算了,她要捡就给她去捡,反正她是罪魁祸首,他干什么冒出一大堆的罪恶
感?
是她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去当,自己要跑到古堡里当小妹的,一切全都是她
自己咎由自取。
闷着声,霍曼也蹲下身去捡东西,那几尾鱼还活着,伸手抓了好几次才没再
让他们溜走,伸手再探向那一堆虾,一滴接着一滴的雨水突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咦!下雨了吗?」他拾起头望天,幕已成黑,星子高挂,哪来的雨?
不是雨,那刚刚落在手背上的水珠是什么?
狐疑的眼往散落在地的虾子正上方瞧去,陡地望见那张清丽绝美的容颜上正
挂着两串无声无息的泪。
心蓦地一抽,像是被突然打了一鞭似的,怔怔然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要安慰她吗?
见鬼的!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哭什么,怎么安慰?
假装没看见她哭吗?
啧啧啧,他的良心何时被狗吃了?面对陌生人他尚且有百般的同情心,何况
是眼前这个在他身边跟上跟下数个月的女人?
尤其,他又是第一次看见她哭。
一个一天到晚张牙舞爪的女人突然变成了哭哭啼啼、我见犹怜的小女人,老
实说,他不仅十分不习惯,心里头的某一个角落还莫名其妙的被牵动着,让他很
想伸出手将她牢牢的拥入怀中。
只是,她会不会突然又张开她的利爪向他扑来?
毕竟这比较像她的作风。
「喂,别哭了,妳这样很丑妳知不知道?」还是没伸出手去安慰她,出口的
反而是懒洋洋的嘲讽。
说完,他开始等着她抬起头来恶狠狠瞪着他的反应。
咦!怎么等半天还等不到她的唇枪舌剑?难不成她的舌头被叼走了?
「喂,小彩儿……」他唤她,神情不太自然的放柔了声调,「别哭了好吗?
只要妳不哭,我可以答应妳任何事。」
闻言,凌彩眨了眨泪眼,那模样像是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喂,给点面子,我可是第一次开出这么好的条件来哄女人喔,妳如果不好
好利用一下,吃亏的是妳自己。」
她依然没出声。
「小彩儿……」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只要我不哭,你可以答应我任何事?」
「嗯,不过妳得要有马上把眼泪收起来不让我看见的本事。」女人的泪,总
是能让他轻易的便举白旗投降。
袖子快速的往脸上一擦一抹,凌彩转眼间露出她素净的脸庞,只有那红通通
的鼻和眼眶显示出刚刚哭过的痕迹。
「行了吧?」她明眸含笑,唇角微微上弯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如果非亲眼所见,他真要以为她刚刚只是假哭,否则怎能转眼问便笑得这般
迷人灿烂?
迷人……
意识到自己用了这样的字眼,霍曼轻咳两声,目光从她身上调了开去,「行,
说吧,妳想要我做什么事?」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美眸眨了眨,天真无邪得紧。
移开的目光再次腼见她笑得可爱的娇颜,那眼角还挂着泪呢,现下却笑得如
此开怀,唉,根本就是小孩子一个。
「再啰唆,我可要反悔啦。」
「那……我要你当我的男朋友。」她得意的笑开,比中了第一头彩还要高兴,
就算一身狼狈,但此刻的她看起来却还是像天使。
因为她脸上的那朵笑。
迷人的笑。
得意的笑。
载满光环的笑。
忘了遮眼,霍曼俊眸睁得老大的死锁在她脸上那朵奸计得逞的笑花,突然发
现自己误入了猎人的陷阱。
没错,是猎人,她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就是那个时时拿把枪守在他
身边准备随时把他给射下当晚餐的猎人。
是她刚刚无助的模样误导了他,以为她是该搂进怀中宠溺的小女人;是她刚
刚拚命掉下的眼泪遮蔽了她算计的眸光,让他一时失察。
「别开玩笑,正经点,彩儿。」眸光一敛,霍曼打算把刚刚听到耳朵里的那
句话当玩笑看。
「我很认真,是你不敢面对现实吧?」
「我说的是做一件事,要我当妳的男朋友,这很难去度量的,妳是要我做一
天的男朋友,还是做一个月的男朋友?」他抬眼瞅着她,「妳就那么没行情吗?
连男朋友都得这样找才行。」
「我有没有行情不必你管。一句话,答不答应?」
这小妮子。真要玩火了!
是他误上贼船,现在说什么都太迟,除非他打算不认帐,唉,「可以,但只
做一天,我想这很公平吧?」
凌彩看着他,眸光里看不出喜怒哀乐,唇角倒是挂着笑,「好啊,就一天,
当我要你履行承诺的那一天,足足二十四小时,包括晚上,你都得当一个称职的
男朋友,一分钟都不许赖。」
「嗯哼。」霍曼点点头,提起收好的袋子起身就走,刻意不去想刚刚她话里
面的真正意思。
什么包括晚上?什么称职的男朋友?
那很难让人不去联想到床,还有在床上可能会做的事……
呼——
霍曼仰天吐了一口气,从过去的回忆影像中缓缓回到现实,如今出现在他眼
前的又是布满星子的天幕,彷佛那一天在此地的一情一景是刚刚几秒钟前才发生
过的事。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还打扰得正是时候,他一笑,接起——
「霍曼,找到彩儿了吗?」那头传来莫儿关心的语调。
「没有。」
「怎么会这样?她的手机也打不通……要是出了什么事……」
「不会的,她这么大个人了,又不笨,不会这么容易被骗的。」这些话,像
是在说服自己。
「你真的以为如此吗?彩儿的个性强,人家一激她就受不了了,要是对方摸
准她这一点,拐到山上都有可能,我真的很担心,都这么晚了,布拉格有多大呢?
能玩这么久?」
「布拉格不大,可也不小,我再去找找,真找不着,我会先回堡里去,幽灵
呢?要不请他也帮忙找找看?」
「他说彩儿不会有事的。」天知道,他哪来的信心?
「是吗?」不知道为什么,霍曼突然松了一口气,「那可能真的是我们多虑
了吧,幽灵的能耐妳晓得的。」
莫儿没有回答。
「好了,我要挂了,妳别担心,也许等一下她就回去了,嗯?」
「嗯。」那端的莫儿挂下电话,抬眼,竟瞧见凌彩正推门而入的身影。
「开门!听到没有?」
「凌彩,妳是睡昏了还是睡死了?我叫妳开门!」大大的手使力在门板上拍
着,要不是怕吵醒楼上的客人,他真想一脚把门踹开了事。
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都不懂事!人家替她担了半天心,她人是回来了,却躲
进房里不出来,连莫儿端来晚餐她也没应门,是在耍大小姐脾气吗?
该死的!他怎么可以忍受她这样糟蹋莫儿的好心?更不可能任她这样不把众
人的关心放在眼里。
只要她还住在这里的一天,就不能如此我行我素、无法无天到伤人心的地步,
亏他还为了找她差一点把布拉格整个翻过来!
「凌……」
才又叫了一句,门「咿呀」的在他眼前开了,露出凌彩苍白疲倦的小脸。
「有什么事吗?大呼小叫的,你知道现在几点了?」
「妳也知道现在很晚了吗?」霍曼怒火中烧,推开门自行进入,脚一勾「砰」
一声地把门给踢得关上。
凌彩挑了挑美丽的眉,不明白这个男人今天的火气为什么这么大,一副前来
兴师问罪的模样。
「我当然知道现在很晚了,所以我在睡觉,你呢?三更半夜的跑到我房里来
做什么?」
「妳……」
「我怎么样?有话就快说,说完请出去,我很累,也很烦,你今天最好别再
惹我。」
什么跟什么?!
霍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见的。
在自己该死的找她找得半死回来之后,竟听见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质问他半夜
来到她房里干什么?
「听说妳中午陪一个男客人出去了,莫儿很担心,妳不知道吗?妳的手机呢?
为什么没带在身上?晚上不能回来用餐,好歹也该打个电话跟莫儿说一声,明知
道大家都在担心妳,妳还搞那么晚才回来,要是再有下回,我一定打得妳屁股开
花,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火一下子烧完,人也不见了,「砰」一声,凌彩只来得及看见房门再一次的
被用力给关上。
「什么嘛……」瞌睡虫全被他给吼跑了,她却连他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都还
搞不清楚状况。
陡地,胃部又烧来一阵闷疼,轻轻地绞痛着。
她不舒服的弯下身子蹲坐在门边,小手紧紧按着胃,希望可以撑过这短暂的
不适感。
都怪他,她都睡了,忘了胃疼,经他这一搅局,难受的感觉又回来了。
「还有……」门再次被踢开,霍曼的头探进了房,却看见那个该死的女人竟
然一脸苍白的坐在地上,心一凛,眉一皱,硬生生将嘴边的数落吞回去,大踏步
朝她走去。
「还有什么没念完的?一次说完吧。」她懒得看他,忍着胃部隐隐的疼。
「妳干么坐在地上?很热?妳房里的空调坏了吗?」他居高临下的瞪视着她,
企图下让自己大惊小怪。
天知道这个女人又在要什么诡计?他还是小心一点好。
很热?空调坏了?
唉,这个白痴!要假装不关心她也不必说出这种超好笑的笑话来气死她吧?
凌彩冷汗直冒的忍住笑,事实上是胃疼得让她根本笑不出来。
「不,是我的床坏了,我今晚打算睡在地上。」她一本正经道。
哈,要装白痴那就大家一起来装吧,看谁厉害!
霍曼瞪着她一会,想掉头就走,但想归想,长手一伸,还是把她整个人拎起,
这回终是瞧见她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和她死命咬着唇忍痛的可怜样。
她的脚虚虚浮浮,人才被他拎起,整个人就软倒在他怀里,仰起脸,还给了
他一个虚弱极了的微笑。
「不好意思,投怀送抱一下,你如果不喜欢,就把我推开没关系。」她大方
的建议。
气极、闷极、呕极,拦腰将她抱起放上了大床,霍曼大手一探便抚上了她的
额际。
「妳这个笨蛋!想死吗?生病了也不会说,妳是哑巴啊?」边骂边担心的看
着她,额头摸了半天也不确定是否发烧。
「我没发烧,不过你的手若再继续这样摸下去我就不敢肯定了……」虚弱不
已,她却还是忍不住开他玩笑。
谁要这个大火山突然间变得这么关心她呢?
他刚刚还抱她耶!呵呵,想到嘴角就不由得甜蜜蜜的勾起。
这个时候,她还可以笑得出来?
「妳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抽回手,他冷冷的问着,不想被她唇角那虚弱却
又惹人心怜的笑容牵动太多不该有的思绪。
他非常清楚自己只是单纯的关心她而已,以一个朋友的角度,但她怎么想他
就拿不得准了,为了避免她一天到晚烦他,他还是别做出什么让她误会的举动才
是上上之策。
女人,是祸水,总是让男人的日子难以好过,少碰为妙。
「我只是肚子饿。」她小小声的说。
「什么?」愕然的拾起头,霍曼的嘴角有些抽搐。
「我说……」
「我听见了,那妳该死的逞什么能?莫儿亲自端来的晚餐妳为什么不吃?」
「我没有啊!莫儿姊姊来过吗?我怎么不知道?」她眨了眨无辜的眼,「我
是睡死了吧?不然就是在浴缸里泡澡泡得太久,没听见她唤我的声音……她不会
是生气了吧?所以要你来骂我一顿?」
难怪,她的房门差一点被他敲坏,她的耳膜差点被他震破,原来他是帮人家
出气来着,果真是无妄之灾。
提唇苦笑,心里无端端地彷佛觉得失落些什么。
还以为他是关心她才上来大骂特骂一顿,结果是她想多了。
他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莫儿才没妳想的那么心胸狭窄。」
「是啊,全天下的女人就我最心胸狭窄了。」她虚弱的闭上眼,此时,胃烧
来一阵疼,惹得她又冷汗直冒。
见她又不舒服的皱眉,霍曼不由得站起身,「妳等一会,我去帮妳煮碗面,
很快的,妳别又睡着了。」
张眼,凌彩幽幽地看着他,眸光中有着淡淡的感动,「不如你委屈抱我一下,
我陪你一起到厨房去?」
「妳进厨房干什么?碍手碍脚的。」他别开眼,故意不看她。
两手就这么缠上了他的手臂,她开始撒起娇来,拉着他的一只手甩啊甩地,
「我真的很饿嘛,你边煮我可以边闻香,可能肚子就不那么饿了,好不好?委屈
一下下嘛?嗯?」
「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抽开手,他退开床边两大步,却没有提足离开。
可见,他已经在考虑她刚刚的提议。
打铁得趁热,凌彩下了床,想走向他,脚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哎呀!」眼见就要摔个狗吃屎了。
眸一闭,她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可是没有,一点疼都没有,反而被一个
温暖的胸膛给牢牢抱住。
「真想把妳揍一顿屁股!」被她差点吓失了魂,霍曼余悸犹存的抱起她,大
踏步的走下楼。
嘻!她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身子笑得直打颤。
「妳的胆子不会那么小吧?又没摔疼妳,别怕了。」见她整个人打颤得厉害,
他不由得将她抱紧了些。
哈,不会吧!他以为她是吓得在发抖吗?
哈哈哈……真的太好笑了,笑得她肩膀抖得益发厉害。
「妳还好吧?」她不会又在哭了吧?「刚刚有摔到妳吗?」
「没有,」凌彩拚命忍住笑,让自己的嗓音听来是害怕、胆怯的,「我只是
被吓坏了,一时回不了神。」说着,她抱他抱得更紧更牢了,「你不会不小心把
我摔下去吧?这儿好高。」
「不会的,就算失手,我也会当妳的垫背,绝不摔疼妳,可以了吧?别怕了。」
难得地,他柔声哄着。
没想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也怕高?
霍曼失笑的直摇头,却下意识地抱紧她。
「好,这可是你说的喔,那我就信你一次。」说着,她的小脸像小猫似的偎
上了他的颈畔,她的胸也顺应着姿势软软的贴上他厚实的胸膛,随着他步伐的律
动轻轻地磨蹭着他……
霍曼身子一凛,觉得体内有一股火苗窜过,竟热得他心思浮动。
该死的!
他的脚步越走越快,巴不得赶快把怀里的小狐狸精甩开,免得自己被搞得欲
火焚身……
天啊,他在想什么?人家正病着呢,他会不会想太多了?
那,不是她的问题就是他自己的问题喽!
天杀的,打死他都不会承认自己竟然会轻易的被一个小女孩撩拨出渴望。
「霍曼……」
「什么?」
「你走那么快,我的胃不太舒服。」头晕目眩地,她就快吐了。
闻言,他忙不迭的放慢脚步,这才低下头审视着她,「这样可以了吗?妳还
好吧?」
「嗯,好多了。」苍白的脸强挤出一抹笑。
「妳真的只是肚子饿?」为什么她的脸看起来那么苍白?
「嗯……」她心虚的赶紧闭上眼。
「小彩儿?」
「嗯?」
「要是敢骗我,我保证一定会揍妳屁股,到时候,谁求情我都不会理,听清
楚了吗?」
「听清楚了。」语毕,她突然贼兮兮的张开了半眼瞧他,「你真要打我屁股?
那要不要脱裤子打啊?」
什么?!他瞪着她,不敢相信她会问这种问题。
这个女人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他真是受够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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