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就是幸福。
凌彩两手托腮的看着眼前高大又漂亮的男人亲手为她做菜的背影,唇角轻轻
地勾起一抹极为单纯而甜蜜的笑。
厨房满溢着属于霍曼的味道,一种介于男人中温柔与阳刚的味道,一种幸福
的味道。
也是他亲手调理出来那独特的、唯一无二的美味佳肴的味道。
更是他在做菜的时候,那一举手一投足所带给她的感动与幸福的味道。
对她而言,这样可以为心爱的女子做菜的男人,是世界上最有男人味的男人,
只不过,她不是他心爱的女子,甚至只能是个过客。
胃还是闷闷的疼着,可是她不想说,怕破坏了这一夜她难得得来的幸福,要
是他知道她犯胃疼,他现在就不会在厨房里为她做饭做菜,而是直接开车下山把
她载到医院去报到。
呵,天知道她的胃是不是被这个大名厨给宠坏了,自从住进这里以后,除了
他煮的东西,她根本毫无胃口。
所以,她今天一整天只吃了早餐,午餐和晚餐呢?真正下肚的就只有咖啡和
奶茶——那种混着浓浓不甘又不醇的奶味的咖啡奶茶,闹胃疼对她来说已然是上
天对她的恩赐了,幸好没拉肚子。
可笑得很,来到布拉格几个月了,现在才开始水上不服,这真的就只能怪眼
前这个男人了,谁叫他煮出来的东西就是入她的胃,而且百分之百满足她的味蕾,
常常让她吃着吃着便下由自主地笑了。
像花痴——他说的,因为他不明所以,总觉得她是在作什么思春等大事的白
日梦,每次让他见了就生气。
「又在想什么?」
霍曼的话伴随着一盘五颜六色的意大利面,满呈着香气与雾气的被端到凌彩
面前,顿时让她的眼眸一亮,立即拿起他送到她手边的刀叉,大口大口的把面送
进嘴里。
好吃!好吃极了!
凌彩像是只被饿了三天三夜的狮子,将食物大口大口的下肚,连喘口气的时
间也没有,吃得满嘴油光,呼噜作响。
「好吃吗?」霍曼两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好笑不已的瞅着她那难看又粗
鲁的吃样。
「还可以啦,吃得饱就行了。」随意敷衍两句一向是她的作风,就算他的东
西真的好吃到不行,为了不让他太得意忘形,她还是不说实话的好。
「那妳吃饱了吗?」瞥了她面前已然光溜溜的盘子一眼,他好笑的直摇头,
「妳究竟是几餐没吃饭啊?要是让喜欢妳的男人看见妳吃东西时是这等模样,大
概没有人敢开口说要娶妳了。」
凌彩放下叉子,淑女似的拿出纸巾擦了擦唇角,「不会吧?乔哥哥从来就不
会嫌我吃东西粗鲁啊,他说像我这样毫不做作的女人才是真的可爱,娶到我的男
人将会非常幸福。」
听到乔恩斯的名字再度从她嘴里吐出来,霍曼不悦的挑起眉,「妳不要忘了
人家是有妇之夫,而且婚姻幸福又美满。」
「是啊,他都快当爸爸了,一定幸福过了头。」她没忘,霍曼还曾经当着她
和乔恩斯的面骂他们两个是奸夫淫妇。
好重的帽子,当场压得她变脸,像个泼妇般的指着他鼻子骂人。
哈,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半年?
忘了,好象很久了,因为从那一天开始,她对他的在乎便一日比一日多,多
到从一见钟情变成没他不行。
「知道就好,破坏别人的幸福可是罪加三等,我最瞧不起这种人。」长手一
伸把她眼前的盘子抽走,霍曼转身走到锅炉前,背对着她,手臂动啊动地,也不
知在忙些什么。
他嫉恶如仇,而她就是他眼中那个曾经勾引人家老公的第三者,一个该死的
女恶人。
这辈子他大概都不会忘记她跟乔恩斯两个人,曾经跑到世界各地去开房间的
事吧?虽然他们是各开各的房、各睡各的床,但污名已成,再多的解释也只是越
描越黑而已。
「你真的有把握,你这辈子都不会破坏别人的婚姻幸福吗?」她懒洋洋的将
背靠在椅子上,边说话边用指腹轻轻的按摩着胃。
背对她的身子突然一僵,反射性的回眸。
「妳知道些什么?」
他的嗓音冷得吓人。
可是她的胆子并不小,只是有些错愕与不解,但,那些微的情绪也只不过在
她眼里闪烁不到三秒。
「我该知道些什么吗?」她甜甜一笑,若有所思的眸光在他困窘僵硬的漂亮
脸庞上流连。
难不成……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去?
是关于破坏别人的第三者?
「想要在这里待下来,就不要多管闲事。」他冷冷的别开眼,厨房里的气温
顿时降到冰点。
她的笑容敛去、眉头凝起,心,彷佛被人狠狠敲了一记。
胃,此时此刻又骤疼起来。
她伸手按住胃疼的地方,整个身体微微的弓着,两排贝齿紧紧的咬住了粉红
色的脆弱唇瓣。
不一会,舌尖便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不一会,霍曼转身朝她走来,把重新装满的一盘面送到她面前。
「吃完它,别浪费了。」说完,他头也不抬的转身走人,看都没看她一眼。
要不他会发现她的脸此刻苍白得吓人,她的额头也不住地冒出冷汗,整个人
轻轻地颤抖着。
气啊,气死她了。
什么叫别浪费了?他以为他在养一头猪吗?
养猪的主人就算拿东西给猪吃,也不会用这种口气对猪说话吧?好歹,那些
猪可是主人的衣食父母哩,讨好着给吃都来不及了。
「不吃了!」瞪着这盘想吃、爱吃,又不能没自尊吃下肚的面,凌彩觉得自
己的胃疼得快翻过来。
闻言,霍曼凝起眉,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把目光定在她脸上。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的眉挑得更高了。
「妳怎么了?」见她的唇正流着血,身子也抖得厉害,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的枝叶,还有……她脸颊上的泪。
「没事,我要上楼去睡了。」心虚的想逃,凌彩忙不迭的起身要走,两只脚
却不听她使唤,虚软得站都站不住。
该死!造反吗?
就算要造反也不必刚好选在这个男人正虎视眈眈的瞅着她的时候,她是爱撒
娇,若换是平日,她可能会藉病装可怜的倒在他怀里,让他乡正视她一点、宠她
多一点。
但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想这么做!
爱闹归爱闹,她的自尊可是不容人践踏,要不是她此刻病虚体弱,为了刚刚
他那句话,她也非得拿锅子、铲子K得他满头包不可,怎还可能让他那样趾高气
扬的转身便走。
眼明手快接住她软倒得差点跌下的身子,霍曼终于发现她相当相当的不对劲。
「我送妳去医院。」没征求她同意,他将她拦腰一抱,大踏步的走出古堡,
走向他停车的地方。
古堡外,山风又狂又猛,吹得她颊畔隐隐生疼,身子骨从里冷到外,光是从
古堡到停车处这条短得不能再短的路上,已经让她有点吃不消。
霍曼彷佛意识到怀中人儿的颤抖,于是脚步更快,不一会已将她稳稳的放在
车子的后座,并径直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衫盖住了她只穿单薄睡衣的身子。
他真的太胡涂了!忘了她只穿著一件睡衣便把她抱出来。
「妳等我一下,我回去帮妳拿套衣服……」
「不要!」想也没想的伸手便扯住他的手臂,面对他质疑不解的眼神,凌彩
才缓缓地松了手,「衣服可以再买,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车里。」
「我很快就回来,用不着几分钟。」何况这里是他的地盘,安不安全他比谁
都清楚,也不会有什么闲杂人等胆敢找他麻烦。
「不要就是不要。」怕他跑掉,她的手再一次扯住他。
他失笑的看着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妳不会是怕鬼吧?」
她不怕鬼,但怕人,一个可能在暗处里看着他们的人。
「是……不行吗?」就当她是怕鬼好了。
「那妳是怎么在古堡里生存下来的?」她进古堡多久了?半年有了吧?如果
她真的怕鬼,那她可能待不了三天就逃之夭夭了。
梦幻古堡之所以称为梦幻古堡自然有它的道理,白天,它会像梦境一样的出
现在世人眼前让人惊为天人;夜晚,它也会像梦一样的消失,让人找不到上山的
路,再加上神出鬼没的幽灵,还有一些飞檐走壁、不想用真面目示人的梁上君子,
及狂猛的风的低啸声……
随便一样,就可以让人疑神疑鬼的直打哆嗦了,却没听见她害怕过,也没听
她说过夜里听见过什么鬼声音,或看过什么鬼影子闪过等等。
所以,他真的很难相信她现在所说的话——因为伯鬼,所以不敢一个人留在
车里。
问题是,如果她不是怕鬼,那她怕得是什么?这就很令人费疑猜了。
「怎么?古堡闹鬼吗?」凌彩瑟缩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也没有半个人
告诉过我……」
「我们是担心妳会害怕啊。」他故意瞇起眼将脸凑近她,「妳半夜里真的没
听过什么动静吗?比如猫叫声、狗叫声什么的?嗯?」
唬她啊?
她虚弱的瞪着他,闭上了眸子,「要送我去医院就快一点,不然如果不小心
死在你车上我就过意不去了。」
什么?!这个口没遮拦的女人!
听到她嘴里冒出一句这样毫无禁忌的话,霍曼瞬间变了脸,高大的身子探出
车外,「砰」一声使力关上车门。
绕到前座,他发动车子,闷声不响地,直到车子开下山都没再跟她说话。
「你没忘了自己曾经答应过我……要当我一天男朋友的事吧?」急性肠胃炎
让凌彩疼得直不起身子的躺在白色病床上,却还不忘在这个时候提醒他,他曾经
答应过她的诺言。
「嗯。」
当时的他,一心一意关注在病床上面容苍白的她,何时会恢复快乐调皮的笑
容。
一颗心,怎么也无法放松。
「那我要你答应我,在我出院的隔一天早上开始,实现你的承诺。」她真怕
若迟了,连一天的幸福她都等不到。
「好,只要妳快点好起来。」就算她开口硬要他当一个月的情人也成,只要
她别再这样病恹恹的躺在病床上,他会马上爽快的答应。
「整整二十四小时喔。」
「我知道,一分一秒都不会赖妳,可以了吧?」
当时,他还记得自己刻意的放柔音调,却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谁叫她虚弱成这副德行呢?他怕话说得大声些,便吓凝了她的眉和眼。
就这样,此刻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共九十九朵,一身西装笔挺的出现在她
房门口,正准备敲门。
可就不知道为什么,手心竟隐隐地冒出汗,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要不是他
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好几次,他会以为自己即将窒息。
怎么回事?
他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了,还会因为要跟女孩子约会而紧张得手心冒汗
吗?
啧,可笑!
他当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别扭。
跟一个可能喜欢他,他却不喜欢的女人约会,还为了对方千金小姐的身分而
穿得一身正式西装,能不别扭吗?何况他的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红艳艳得十分刺眼
的玫瑰花。
但,她喜欢就好。
既然答应要当她的一天男朋友,说什么也得扮演得称职些,这是职业道德,
不,说错了,是诚信原则。
想着,霍曼的指尖在门上游移了一会才扬手要敲下,房门却从里打开了,一
张略施脂粉的美丽脸庞乍然出现在眼前。
「咦?」凌彩被站在房门前的他吓一跳,但下一秒钟,她却勾唇笑开,那嘴
儿的弧线越张越大,然后,铃铛般清脆的笑声噗哧一声回荡在整个长廊。
天啊!
她从来没见过穿得这样正式且老土的霍曼,他的眼光有问题吗?穿这样绑手
绑脚的灰色西装,白白糟蹋了他的俊美非凡……
好吧,她承认站在眼前的男人还是帅得不得了,但是,他明明可以更帅更帅
的,帅得神采飞扬、帅得倾国倾城、帅得流里流气,也不必帅得这么四平八稳又
无趣得像是个国中老师吧?
呵,尤其是他两手紧紧捧着玫瑰花的模样,拘谨得像是前来求婚的八股时代
的文艺青年!
好好笑,笑得凌彩整个人捧着肚子,泪还从眼角滑下来。
霍曼脸上的神情从不解、迷惑、僵硬转到铁青。
这个女人究竟在笑什么?他这个样子很可笑吗?竞让她笑到胃又疼了?
有没有搞错?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谁的错?
为了自己答应过的承诺,他做了多么大的努力,只是为了配合她……
「该死的!别笑了!」吼出了声,让霍曼脸上那本来酷似国中老师的斯文线
条瞬间充满了阳刚之气。
唉,她还是喜欢他这个样子呵。
被调侃时会凶巴巴的挑眉、瞪眼、挥拳头,充满了男子气概;煮菜、种花,
对着生病弱女子的时候又会温柔体贴,迷人得充满着浓浓的男人味……
「对不起,我错了,请你不要生气。」她俏皮的弯身朝他鞠了一个躬。
「哼。」冷冷一哼,霍曼别开脸不去看她。
「耶?这花是送我的吗?」凌彩假装没看见他的大冰脸,主动的伸手接过他
手上的玫瑰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笑瞇了一双漂亮又幸福的眼。「好香喔!它是
我见过最美、最新鲜的花了,不会是你一大早上山亲手摘的吧?」
是,但是他不想承认。
「当然不是了,妳以为我会这么勤劳一大早跑起来摘花给妳啊?那得花我多
少的睡觉时间。」
「说得也对。」凌彩点点头,不在意的仰脸冲着他又是甜甜一笑,「还是很
高兴啊,你竟然会想到要送花给我,谢谢你,霍曼。」
说着,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边落下轻轻的一吻。
出其不意,让他来不及闪避,便让那柔柔软软又香QQ的唇瓣给贴上了自己
的唇。
蓦地,他的心失序的跳了一下后停住。
她看着他微愕的眼,笑得一脸甜蜜,小手一勾,挽上了他有力的臂,「别忘
了,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喔。」
陡地,霍曼微愕的眸瞬间转为慌乱。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方才带给他震撼的那股柔软,不仅仅只是她的小嘴儿,还
有她此刻亲昵下已的偎靠到他胸膛上,那起伏的胸脯。
顾不得什么承诺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把她推开,连退了好几步,才有些狼狈
的靠在墙边停下来瞪着她。
她在玩火!
一场很大的火!
该死的!她如果知道他有多久没碰过女人,就不会胆敢用这种直接的方武来
撩拨一个长期性缺乏的男人了。
可他一向很为自己卓越的意志力而自豪,为什么方才那只不过是一个蜻蜓点
水似的吻,竟然可以引发他体内那暌违已久的骚动?
还有,她那对每个女人都会有的柔软胸脯,为什么单单只是一靠上来,他就
有一股强烈时爵动想要抚摸它们、揉搓它们、亲吻它们?
喔,老天爷!霍曼以掌击脑,懊恼的低咒一声。
他真的是太久没碰女人了吗?所以他才会像是濒临发情的动物,无法忍受一
丁点的异性刺激?
抑或是……仅只于这个女人该死的性感,又该死的柔软?
「怎么了?亲爱的。」凌彩眨眨她无辜又纯真的眼,轻挪莲步上前,伸手抚
摸上他漂亮好看的脸。
「别碰我!」他低喝一声,蓦地转身就走。
手旋在半空中,凌彩的眸闪过一抹失落,幽幽地望着那离去的背影。
没听到身后有人跟上的声音,霍曼脚跟子一旋,回头看她。
是眼花吧?她怎么又是那副惹人心疼又可怜兮兮的表情?好象是一只被主人
丢弃的猫般。
而他,就是那个弃猫的主人。
有片刻间,他竟因此讨厌起自己。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被他一唤,凌彩幽幽的落寞目光突然间精神了起来。
他在叫她呵,并没有真的就这样丢下她。
其实,这点小事根本不需要感动,可是她骗不了自己的心,因为他的停驻,
她的世界彷佛一下子由黑暗见到了阳光。
「想去哪里玩,说吧。」他刻意的放柔了嗓音、放柔了眼神,并温柔的站在
不远处看着她。
女人,都需要男人的温柔吧?
瞧,她感动得都快要流下泪来了。
「是不是我说要上哪儿,你就陪我上哪儿啊?」
「是,妳说了算。」
「不会再这样一生气就掉头走掉吧?」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要丢下妳的意思。」只是刚刚如果不马上抽身走开,
他怕自己会冲动的伸手一把将她抓到怀里来吻。
他是在保护她,她却不知道,在男女的世界里,这个千金大小姐还纯洁得宛
若一张白纸吧?
「那你刚刚为什么……」避她像是瘟疫似的?
「告诉我妳想上哪去吧。」他打断她,不想向她解释自己在三分钟前,正处
于雄性动物的发情期。
不是很近的距离,她看起来更美了。
今日,她穿著一身的白,白色七分袖、胸前缝着好看皱折的衬衫,白色长裤,
大腿的地方还绣着一朵清丽秀雅的红玫瑰,整个人看上去亮眼而清爽,长长的黑
发柔顺的披在肩上,美得夺目却又空灵。
霍曼突然问变得温柔而专注的目光让她羞怯不已,两手在衬衫下襬绞啊绞地,
咬着唇,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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