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不容易盼到相聚的日子,但因为—群官夫人老缠着他不放,骆玉桓已经有
阵到了极点,又见云香儿和大王身旁的红人龙天皓扯在一块,当下他下定决心要
找云香/乙问个清楚。
推却众多官夫人的邀约,他匆忙结束议价会,来到云香儿的家。
见敲门者是骆玉桓,云香儿慌忙退开—条路让他进客厅。
“这是怎么回事?”瞧见地上杯盘狼借,骆玉桓狐疑又忧心地询问。
“没事,我爹喝多子弄倒的。”云香儿轻描淡写的解释,接着又开始收拾满
地的残局。
至于她爹,早在喝得烂酐之后倒头便睡,妹妹们也都在她的坚持下早早上床,
唯独她还在为要不要答应龙天皓的交易而难以入眠
“你怎么突然来了?那些官夫人怎么会这么快就放你走?她们没缠着你要你
帮她们带什么好货品吗?”
“我为什么这么快回来就得要问你了,至于那些官夫人,我当然被缠得快透
不过气来,不过我答应下回帮她们带她们想要的东西,这样她们就乐得放我走了。”
“你在说啥我全然听不懂,为什么要问我?还是你在怪我把你的议价会场摘
砸了?”想到龙天皓的举动是因她而起,她便觉得愧疚,“我向你道歉,我并非
存心故意搞砸。”
“我并不是在怪你那件事,我知道那姓龙的强人所难,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
么会和他扯在—块?”
“你也认识龙天皓?”
“当然认识,谁不知道龙天皓是大王身旁的红人,他领军千万,势力大到令
人畏惧,也是夏朝馀党极力想要扳倒的人。”
听到夏朝馀党,云香儿相当震惊,扯上龙天皓,她更有着极度。的不安,虽
然她不喜欢龙天皓,甚至气得想把他大卸八块,但是夏朝已灭,如今人人过得安
居乐业,她并不想再见战事掀起,那只会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谁也讨不了好
处!
“玉桓哥,我希望你不是夏朝馀党的成员。”
骆玉桓讪讪地笑了笑,“我是个生意人,当然不可能会是夏朝馀党,不过我
要提醒你,龙天皓的处境可很危险,你若与他不熟,最好和他保持距离,免得受
到波及。”
“我知道,谢谢玉桓哥的提醒。说说你今天的议价会吧,结果令你满意吗?”
“收入串厚,但就是那些官夫人难以招架,议不到价便额频抗议,令我烦不
胜烦哪!”
“那也是因为你,她们才会那样啊!你在这儿人气可瞪了,可不要在福中不
知福喔!”云香儿终于收拾好地面的残局,转而倒杯水给骆玉桓,手却突然被他
给捉住,她旺愣地叫:“玉桓哥……”
“你手割伤了。”
原来如此,害她昨了一跳。
轻抽回自己的手,她笑说:“没事,只是小小伤口,抹药便可。”
“我这儿有特效药,上回在古城转货的时候,有一个达官夫人送给我的当地
刀伤药,听说非常有效。”
“各种贵重的药物不要浪费在这种小伤口上,我只要抹一般草药就可以治好。”
骆玉桓她的手,固执地道:“别和我讨价还仇如果你当我是你的玉桓哥,就
让我好好的帮你上药。”
从小到大,骆玉桓就最护着她,所以云香儿没有再拒绝他的好意,安静的让
他替她抹药。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疼我。”
“那是因为你值得人疼。”他定定地望着她,期盼她能够看懂他神色间的情
感。
云香儿突然被他腰间的一个小饰物给吸引注意力,“那个是什么?好特别喔!”
骆玉桓低头,见到她所看的物品时吓了一跳。
“没什么,这是—个朋友送我的离别物。”慌乱的将小饰物揣进怀里的暗袋,
骆玉桓一味地转移话题,“告诉我,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见他那么紧张,云香儿猜想那小饰物可能很宝贵,也有可能是某位姑娘送给
他的定情物;她为此还替他感到高兴,但是见他不愿意多解释,她也没有继续询
问。
“我都忙着酒楼的事情,每天忙进忙出,谈不上特别。”
“—个姑娘家经营酒楼实非长久之计哪!”
“我也知道,但是酒楼生意好赚,养活一家人才不至匮乏。”
“有没有需要我帮忙之处呢?”
从来没想过要依赖他人,于是云香儿笑着回答他,“我—个人打理得来。”
“若需要可不要和我见外喔!”
“不会见外的,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自然会开口。”
“真希望把你们一家人都接到我身旁照顾,这样我也就不用常常挂记着你们。”
最重要的其实还是云香儿,长远的分隔两地让他饱受相思之苦,但他知道若要她
待在他身旁,第一要件就是要把她的牵挂一起接收,如此她才能无后顾之忧。
“别替我们担忧了,我们酒楼生意还过得去,一家大小开销够了。”
“好吧,我也得走了,记住我的话,少和龙天皓那种麻烦人物在一块。”
“嗯,我会记得。”
云香儿除了点头,实在别无他法,要是她说出龙天皓提出的交易,只怕骆玉
桓会连命都不要的去找他算帐。
为了不给他人带来困扰,她决定不说出这件事。
玻璃碎裂的声响一阵又一阵地传来,两个瘦弱的女孩惊恐地躲在角落,另一
个大男孩在见着自己父亲又在发酒疯后,一溜烟的远离战场。
“叫你们去给我拿酒来没听见是不是?”瘸了腿的云方脾气火爆的大吼大叫。
这方圆几里虽不只是住着他们一户人家,但是云方发起酒疯来太吓人,所以
多年来受得了的邻居就继续忍气吞声,受不了的索性搬家远离此地。
“大姐说爹不能再喝酒了……”云香君抖着声音说话,心底直祈祷着大姐快
点回来。
“我是你们的爹,我说给我酒就给我酒,快点去给我拿酒来!”云方大吼着。
站在们外的云香儿满心无奈,想哭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很难让她亲爹再回复以前当统领时的意气风发,
一个嗜酒如命的爹,两个软弱的妹子,再加上一个任性的弟弟,她不由得要担心,
自己还能够担下这个担子多少日子?
她毕竟只是个弱女子,若是有个人可以替她承担,那么她是否就会觉得幸福
即将来临?
幸福……和她毫无缘分,现在又来了一个龙天皓,若真成了他的女人,她的
人生怎么可能还会有幸福可言?
泪水落不下来,苦笑却不由自主地挂上她的唇角,她缓步的踏进大厅。
“大姐,你可回来了,爹他……”
云香君和云香容一见到云香儿,便拔腿往她奔过来,要不是云香儿即时拉住
两人,两人还会冲过头。
“我知道,我都听见了。”云香儿故作坚强,了然于心地说。
“听见最好,你给我拿酒来,这两个死丫头说你不给我酒喝,你倒是说,你
是什么意思?”他将怒火全数丢向云香儿。
也只有她招架得住,不管是怨还是责任,她都一个人扛起,爹从未关心过他
们几个孩子,也不曾过问吃得饱、穿得暖,他只管他有没有酒可以喝,其他一概
视而不见。
但不管如何,他还是他们的爹。
“我不给酒喝,是为你好,你已经喝到手脚不听使唤,再这样下去,后果不
堪设想。”
她的冷静就像她娘,但这却让云方的火气炽烈到最旺,“你以为你是你娘啊?
你娘管我管不着还生下你这个管家婆来管我,我是你爹,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
了,废话那么多做啥?”
“家里没酒了。”明知道这借口并不能够打消爹喝酒的念头,但是云香儿还
是如是说着。
“那就去店里拿。”
“最近街上不平静,官府贴了告示,入夜之后就宵禁,不许百姓夜里头在外
面闲晃。”
“你诓我咧?别以为我不出去就不知道外头的事情,你不拿是不是?”
“我不是不拿,而是你真的喝太多了,官府也莫的贴了告示。”
“谁证明?”“我。”一个声音突兀地打从众人身后响起。
本来龙天皓并不打算出面,因为他的目的只是要确定云香儿安全到家;最近
夜里宵小特别多,一个姑娘家经营酒楼生意,又得要走夜路。所以他才偷偷地跟
在她后头保护她。
但刚刚那情况他实在看不下去,才出面说话。
看见他突然出现,云香儿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为什么在此?”
“路过。”他并不打算承认自己在护花。
“路过?还是跟踪我?”云香儿带着怀疑的眼神询问。
这种时刻,这种不起跟的小巷子,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姑娘要那么想我也设法子,不过我真的是路过。”
“你是谁?”云方要不到酒,又见女儿和男人眉来眼去,气得把怒火都丢到
龙天皓身上,“—个原本该丧生在你手中的人。”龙天皓冷冽地直视着眼前这个
灭家仇人“什么意思?”
“云统领,您不会贵人多忘事地把十五年前对龙府所作的事情忘得一千二净
吧?”
他来寻仇的吗?
云香儿恐惧的挡在父亲和两个妹妹面前,慌乱地抗议,“龙将军,你答应给
我期限考虑,你不可以出尔反尔,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的家人的。”
“伤害?”龙天皓拧起眉,不悦地说:“若是我要伤害他们,我就不需要和
你谈条件,而直接让我的手下把人抓走。”
“那你来干么?”云香儿仍旧小心防备不敢掉以轻心。
“路过,我正好在巡视;最近街上不平静,上面已经下了宵禁的命令,若是
没事就早些熄了灯休息。”
杵在一旁观望许久的云方若有所悟地紧盯着龙天皓,突然问:“你是龙敬那
个黑得见不得人的儿子?”
“爹……”生怕亲爹出言不逊引来杀机,云香儿慌乱的想要阻止。
龙天皓却反倒笑了起来,“没错,我就是龙敬那个黑得见不得人的儿子。”
当他还是孩提,或许会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但是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在乎
什么异样的眼光,因为如今大家敬畏他居多。
“你还是找上门了……即使我改名换姓……该来的还是会来
云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云统领,如今只是个酒鬼,他不仅腿瘸了,连武功也
不如当年,如今的他,形同废人,语气无法再狂放、如此这般情境倒是令人同情
不已,想当年,一提到云统领的名号,是受到万人敬畏,如今事过境迁入事全非。
“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找你报仇。”
“你不找我报仇?”云方压根不信他的说词,直摇着头说:“我奉命诛你全
家,使得你年幼丧亲,你不找我报仇才怪。”
“我没说我不找你报仇,但是……”
“别说!”云香儿涨红着脸阻止,不想让更不堪的字眼从龙天皓口中逸出。
“什么事情不能说?”云方狐疑地追问。“没事。”
“迟早要说清楚的。”龙天皓好意的提醒她。
云香儿却万分气恼地对他说:“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告诉我爹,不劳
你多嘴,你给的期限还未到,可否请你现在离开我们家?” ‘
“这么不欢迎我?”“是不欢迎。”
“好吧,那我走就是,但到别忘了给我你的答案。”
“不用你一再的提醒,请吧。”云香儿对门指了指,下达逐客令。
但送走了龙天皓,云香儿却还要面对亲爹,她爹也不比龙天皓好沟通,那双
看着她的眼神好像要把她分解开来探讨似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姓龙的小子为什么知道我们的真实身分?又为什么
会出现在这里?”
“他为什么知道我们的身分我不清楚,至于他为什么在此,他刚刚已经说过
了,他路过巡视。”
“事情就这么简单?”
“简不简单我也不清楚。”光是想清楚要给他的答案,她已经够头疼了,难
道爹就不能给她一丁点的安静时刻吗?
“你刚不让他说的是什么事情?别又说没事,我不会相信的。”
很高兴她爹已经把酒给遗忘,但是她却不高兴她爹这样追根究底。
“爹,我很累……”
“累也要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和他达成什么协议?”
头痛加上无措,云香儿提高音量脱口大叫,“我什么也没答应过他,是他要
我当他的女人,他以这为放过你和弟妹的条件。”
云方的脸部表情倏地扭曲,但也才一刻而已,紧跟着便开始大笑。
“原来如此,这么简单就可以了却一个恩怨,我有三十女儿,看来往后我也
可以不必担心有人来寻仇了。”
这个人是她爹吗?居然这么说?!“你是要我答应他的条件吗?”
“没错,你不是叫她龙将军?既然他受太甲重视,有他当我的靠山,以前的
仇家肯定不敢对付我,这么好的机会你当然要好好的把握才可以。”云方毫无羞
耻心地直说个不停。
云香儿伤心无奈地说:“但是他要我当他的女人,是毫无名分的那种女人哪,
我是你的女儿,你真忍心要我去任人糟蹋?”
“傻瓜,名分有什么用处,能干的女人是要好好的绑住男人的心,只要你稍
加用点心把他拴住,还怕没利益可图吗?”
“爹……”
“别再说了,我要你答应他你就答应他,除非你希望爹让仇家杀了!”
“我当然不希望……”云香儿无奈的摇头,忍不住心想,也许真是命该如此。
是该要给龙天皓消息的时候了,虽然是被亲爹所逼迫,但是云香儿明白,就
算她爹没有逼迫她,她也会点头应允。
能为亲人牺牲,她无怨无海,只希望她的牺牲有价值,那也就够了。
龙天皓—进酒楼,就让手下挥退了楼内的客人,整个酒楼在刹那间变得空荡,
只剩下他和云香儿两人,连伙计们也不见人影。
“我是来要答案的。”他开门见山的说。“我知道。”
“那么你给的答案是什么?”
“我似乎别无选择。”她的心是冷的,眼神也是冷淡无比。
他彻底伤了她的心,他非常清楚,但是,他没让自己心软,生怕一旦心软,
就真的会永远失去她。他情愿她恨他,也不愿失去她。
“你很聪明。”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她好想知道。他的心是不是和他的肤色一般,
是黑色的呢?
“有话直说无妨。”
“你真的要报复我爹对你家的所作所为?”当真恨可以让他变成厉鬼?又留
一个仇人女儿在身边岂不是更加痛苦?她搞不懂他的想法,“成日与我相见岂不
是勾起你失去亲人的痛苦,你何必折腾自己?”
“那是我的问题,不劳你费心。…‘我还要继续经营酒楼的生意。”
“我以为我与你说得够清楚了,这酒楼可以继续营,但是你不许在此抛头露
脸,花钱请人管理就够了。”
“那是你自私的想法,我想要独立自主,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养活我的弟妹。”
“你家人自然有我照应,你只管把你的角色扮演好就够了。”
“你不能够剥夺我的自由与尊严。”当他的女人是为了还债,既是还债,她
就不想欠他更多,“我坚持要自己营业。”
“自甘堕落!”龙天皓嗤鼻冷哼。
“自甘堕落?我靠的是自己的双手,我哪里堕落了?”他怎可这佯的羞辱她?
即使他们家欠了他,但是他也不能这样不讲理啊!
“我们第一回见面时,你不正和男人打情骂俏?这种龙蛇混杂之处,你却如
此的依恋不舍,不就是自甘堕落的证明?”
句句如刃,割伤了云香儿的心。
不知道为啥,她的心就是感到痛苦不堪,那些话换成他人说来,她会一笑置
之,但是出自龙天皓之口,她无法装作没那回事,她的心在淌着血呢。
“你明知道那天是那些客人出言不逊,你不能污蔑我!”
“若是污蔑你,我道歉,但是你的坚持让我觉得那是你求之不得的待遇。”
忍无可忍,云香儿敛去所有的温柔婉约,柔荑一扬,重重的挥落在龙天皓的
脸颊上,打人以及被打的两人同时错愕不已。
龙天皓的眼神由怔愣转化为愤怒,从他离开夏朝开始,就不曾有人这样对待
过。如今贵为一国统帅的他,更是无人敢招惹,她区区一名女子,却敢挥打他脸
颊。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是你自找的。”云香儿深知自己有错不该动粗,但是她脸上却无半分惧色。
他看起来确实很骇人,但是她却一丁点也不怕他,或许在心底深处她总把他
和那个黑皮肤的哥哥做了联想,只不过那个哥哥心地比龙天皓好多了。
“很好,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错不在我,我不需要负任何责任。”“需不需要由我决定,现在跟我走。”
“走?上哪去?”
“你的答案就是答应当我的女人,既然要当我的女人当然要住在我的地方,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作解释,真是愚蠢。”
处处瞧她不顺眼,那还要她何用?
“你总得给我时间收拾东西……”“不需要,该给你的我的宅邸都有。”
“那你总该给我点时间交代家里的事情吧?”
“你的亲人会换住处,那儿会有我派去的人照料着,以后你不劳你费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软禁我们一家人吗?”
“若你要那么想也无妨。”龙天皓没意思为自己辩解。
其实他不过是不想让她操心罢了,但是多作解释就会暴露自己的多情关注,
索性就什么也不解释。
“可以走了吧?”
“我还能有选择馀地吗?”悲从中来,云香儿从不曾有比现在更难过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不是自己的主人,至于将来,那也是没啥好寄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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