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到城堡后,斐儿紧锁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过。虽然已经远离潘蜜拉了,但
她依旧感受到一股邪恶而怨憎的气息,在四周蠢蠢欲动……
她叹了口气。潘蜜拉干里迢迢跑来找她要钻石,但她却不知道,钻石一直在
叶家,她根本不曾带走过它。
应该说潘蜜拉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相信:她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她一样,
眼睛只看得到利益。
离开哥斯大黎加时,斐儿觉得她已经带走父亲留给她最美好的东西——全部
的爱。所以,她明知钻石价值连城,却没想过要拿走它。
她让它继续留在叶家,因为只有父亲懂得欣赏它真正的美。她希望家里的所
有景物都保持下动,就像父亲仍健在般。
她将钻石藏在一个最普通、却也最安全的地方——父亲遗像的背后。
呵,好讽刺啊!她相信潘蜜拉绝对没有看过父亲的遗照一眼,也不曾拿起那
个相框细细缅怀他们共同的回忆。否则,她应该早就发现钻石了。
真的好讽刺,却也好悲哀。
“夫人,”莉丝走进房里提醒她。“你待会儿要主持老人医疗院的剪彩仪式,
该准备出门了。”
“喔!”被莉丝这一提醒,斐儿才想起来。可不是吗?她今天必须到养老院
去探视老人。
勃克岛的福利制度非常好,老人和小孩都受到政府全力的照顾,绝对衣食无
缺。斐儿对布莱德的种种仁政很感动,所以,她也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匹配得上他
的领主夫人,她很愿意为这块美丽的土地多做点事。
这座老人医疗院位于偏僻山区。自从斐儿无意中知道当地因限于地势,有很
多老人不方便就医后,便主动联络福利局的人提拨预算,再加上她慷慨解囊的私
房钱,让这家医疗院得以提早完工。
“好,我知道,我马上准备出门。莉丝,麻烦你先帮我拿些头痛药过来。”
潘蜜拉的出现让她觉得很烦躁,而且头痛欲裂。
“夫人,你很不舒服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莉丝体贴地建议。
“不如请别的官员夫人代你出席吧?”夫人一直热中公益活动,这座医疗院
更是她一手催生,所以就算夫人今天不能出席,老人们一定也可以谅解的。
“不用了。”斐儿摇头。“我吃个药就好,你去帮我拿药吧。”她觉得老人
最需要的并不是物质,而是真诚的关怀。如果她今天突然取消不能去医疗院,那
些热烈期待她的老人家—定会很失望。
“是的,我马上去拿药。”
莉丝才刚退下,布莱德便走入房里。
“咦?你回来了?”斐儿有些意外,惊喜地迎上去。“今天不是要陪一些重
要外宾吗?”
布莱德宠爱地抚摸她细滑的长发。“外宾提早回国了。对了,你怎么了?为
何要吃头痛药?”他方才在门外听到斐儿和莉丝的对话。
“我没事,只是有点头痛,吃个药就好了。”
“不行!”布莱德霸道地板起脸。“身体不舒服要赶快看医生,我不准你乱
吃成药。”这个小妻子就像个小孩子般,什么事都要他操心。
“好,我不乱吃成药。”斐儿柔顺地一笑。“不过我马上要准备出门去老人
医疗院,可能没办法等御医过来,还是回来再看医生吧。”
“老人医疗院?是今天正式启用吗?”布莱德知道斐儿很关心老人和小孩的
福利问题,这个医疗院就是她一手筹建的。“这样吧,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
就代替你出席,你在家好好地休息。”
“这不好。”斐儿噘起红唇。“你最近忙着接待外宾,难得早点回来,你才
该好好地睡一觉、补补眠,还是我自己去吧。”
“听话!”布莱德专制地按住她的红唇,不让她还有反对的机会。“我是你
老公,我说了算!你今天只准待在家里休息,哪里都不准去。”
斐儿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他才舍不得让她再东奔西跑。
斐儿低叹,知道一旦布莱德决定的事,就绝对不会更改。唉,他总是这么霸
道。但,隐在霸道之下的浓浓关怀却令她好窝心、好感动。
“怎么又叹气了?”布莱德捧起她的脸蛋,柔声问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告诉我。”他这个单纯的小妻子是藏下住心事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斐儿低声道:“潘蜜拉今天来找我了,她之前就找过你对不对?谢谢你一直
隐瞒这件事,不让我担心。”
“她来找你?”布莱德剑眉一紧,深邃的蓝瞳染上怒气。“她竟敢骚扰你?
她对你做了什么?”
之前他还顾忌着潘蜜拉毕竟曾是斐儿父亲的枕边人,不好做得太绝,所以才
没有马上遣她出境。
不过,看来他这个决定是错了,他应该快刀斩乱麻,不让她再有骚扰斐儿的
机会。
“没有,她没对我做什么,我没事。”斐儿展颜微笑,笑容却蒙上哀伤。
“你知道吗?我真的觉得好悲伤,替我爹地感到悲伤。他待潘蜜拉情深意重,能
给她的他全尽力给予了。但,到头来潘蜜拉惦记的只有金钱,完全不在乎我爹地
的心意……”
偎在布莱德怀里,她幽幽地道:“我讨厌潘蜜拉的贪婪,但我更同情她。同
情她是个最可悲的女人,她的内心好贫乏,根本不知世间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金钱,也不是一颗冷冰冰的钻石,而是真情。
拥有过一份刻骨铭心的感情,那才不枉此生。只可惜,潘蜜拉眼底只看得到
钱,根本不珍惜爹地对她付出的情意。
“斐儿……”布莱德疼惜地抱住她,双手轻抚她的背给予她安慰,也给予她
最多最多的柔情。他发誓要好好地保护她,绝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更不让她尝
到情伤、心碎的滋味。
他的脑中掠过一样东西——婚前协议书!他决定了,他要马上把它拿出来当
场撕碎!他要再度向斐儿求一次婚,郑重地问她——她愿意嫁给他吗?
不是为了任何约定或是协定,而是因为他是真心喜欢她、爱她,他想跟她共
度一生一世。
共度一生一世。
以前他总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产生这种念头,也不可能傻傻地
被套住。但事实证明,被一个女人拴住的感觉,并没有他所想像的那么可怕与无
趣;反而充满了温馨与甜蜜。心底有一份归属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错、很踏实。
只要那个女人是斐儿。
“夫人。”莉丝拿着头痛药,在外头轻敲房门,暗示她时间真的差不多了。
“我真的该走了,迟到会不好意思。”斐儿轻轻挣脱他的怀抱。
“我代替你去。”布莱德将她按在椅子里。“听话,今天你好好地休息。”
“可是……”
“没有可是!”他佯怒。“难道我长得这么惹人怨?老人们只喜欢看到你,
不喜欢看到我吗?”
斐儿嫣然—笑。“好,我乖乖在家里等你就是。”
“这才乖,等我回来。”他在心底计划着,今天晚上他要拿出那张该死的婚
前协议书,在她面前撕个粉碎。他要告诉她,他后侮了,非常非常后悔。
他们之间不该只有一年的婚期,而是一辈子!
在斐儿额上温柔地印下一吻后,他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出去。
斐儿独自待在房间里,听着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她怕
……她不知道自己在伯什么,但一颗心就是惶惶不安,像是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
她好怕这份惊惧的感觉。爹地病逝时,当时人在国外念书的她虽然没有马上
得知消息,但她也是无由来地突然感到胸口发闷:心头慌乱……
布莱德!她惊恐地抓起电话就打。他是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她不要他出
事,绝对下要!
但,布莱德的手机却一直没人接听,斐儿面色发白地又拨了他几位随扈的手
机号码,结果仍然一样!
“铃!铃……”无人接听的尖锐声音,一声声敲击在她的心房上,让她更加
茫然下安。
怎么会这样?就算布莱德在谈公事不方便开机,但他的随扈不可能也统统关
机啊!
到底怎么了?
不!她不能再等下去,她要马上出门去养老院找他,她要亲眼看到他平安无
事。
但,她人才刚站起来,房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用力推开,向来冷静的莉
丝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在莉丝还没有开口之前,斐儿的心已狠狠一震!完了!一定出事了!
“夫人!”莉丝慌得语无伦次。“我……我刚刚收到消息,爵爷的座车在抵
达养老院前半公里的山路,因不明原因而失控冲下断崖……”
“不——”绝望的叫声才刚喊出,斐儿的身子已无助地往下坠。不!不可能
的!
“夫人,请你镇定!”莉丝搀扶起她。“国家搜救队已经紧急出动了,他们
一定可以很快救起爵爷……”
莉丝的话还没说完,斐儿已面无血色地往外冲。
“夫人——”
等不及司机备车,斐儿亲自驾着跑车,以发狂的速度冲向那条山路。
在奔赴的过程中,莉丝又接到电话,原来国家搜救队已经救起布莱德了,他
身受重伤,已送往医院抢救。
斐儿立刻掉转车头,往医院疾奔。
一下车后,斐儿飞快地穿越大批媒体,直奔手术室。安全人员把媒体记者们
全挡在门外,爵爷车祸重伤的消息绝对不能贸然流出,否则将会带来极大的政治
动荡。
“夫人!”国家安全局局长一看到她立刻迎上来。
“他呢?”斐儿面如白纸地望着紧闭的手术室。“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生
命危险?快告诉我!”
她不要他出事!不要!不要!他比她的生命还重要,她绝对无法承受他有任
何万一……
斐儿好恨好恨自己!她知道下手的人一定是潘蜜拉,潘蜜拉一心想置她于死
地。
这个公开行程原本是她的,因为身体不适而临时改由布莱德代表出席。斐儿
恨得想将自己碎尸万段,如果她亲自出席就好了,这样,布莱德也不会代她受伤
……
“夫人,请你冷静!”局长和莉丝一左一右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斐儿。“岛上
最好的医生已经在为爵爷动紧急手术了,我们也通知贺斯顿公国和邻近国家,要
求他们火速派遣顶尖医师来支援。”
“他伤到哪里?”斐儿泪如雨下地问着。
局长迟疑地望着斐儿,好半晌才鼓起勇气道:“爵爷好像伤到头部,后脑重
挫……”事实上,车上包括司机和两名随扈都因伤势过重而不幸殉职了,但局长
不敢把这清息告诉斐儿。
“不……”斐儿绝望地跌坐在地,悲恸地几乎要泣血。
为什么出事的不是她自己?为什么她会带给他灾难?为什么……
不顾众目睽睽的眼光,斐儿在乎术室前当场跪下,双手合十地虔诚祈祷,祈
祷布莱德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个危机。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甚至是她的生命。
“夫人!”此举令守在一旁的局长和安全人员都感动得说不出话,莉丝更是
眼眶发红。她可以体会夫人心中有多么的痛,因为她和爵爷是一对最最恩爱的夫
妻啊!老天爷怎么舍得这样折磨他们?
愿爵爷吉人天相,平安地度过这个生死难关吧!在场的人莫不虔诚祈祷着。
一名护士突然由手术室奔出,对外头的医护人员大喊。“血液不够,再去调
血,快!”爵爷的血型是AB型,血库的存量较少,偏偏他又大量失血……
“我输血给他!”斐儿冲向护士喊着。“用我的血!我也是AB型,我可以输
血!”
“可是……”护士迟疑地望着苍白的斐儿不敢回答。夫人的样子像是随时会
昏倒,她不认为她还能捐血。
“快呀!”斐儿疾言厉色地催促。“不是血液不够吗?快抽我的血!快!”
只要能救他,就算要抽光她全身的血液她都不在乎!她只怕晚了一分一秒会失去
他!
不!她绝不能失去他,没有他,她生不如死!
“夫人!”莉丝哽咽地抓住她。“你的状况很不好,还是让别人先捐血吧,
有一些随扈和官员也是AB型……”
“不,我一定要输血给他!”斐儿惨白着脸坚持。“莉丝,我以领主夫人的
身分命令你,快带我去输血室!”
她一定要将自己的血液输送到他身上,她要让他知道她有多焦急,她要让他
知道她有多爱多爱他!
“好的……”莉丝知道绝对拗不过她,只得找来护士照办。
很幸运地,也许是斐儿虔诚的祷告感动上苍,再加上布莱德年轻力壮,体力
过人,所以手术之后,他平安地度过危险期,奇迹似地恢复稳定了。
这个好清息令勃克岛所有居民皆欣喜若狂。在爵爷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全
都诚挚地为他祈祷。他们非常热爱这位温和宽厚的奸领主,因此期望他尽早恢复
健康。
走廊彼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斐儿正一脸兴奋地匆匆奔向特别病房。
“夫人!”莉丝在后头追喊着。“你已经连续奸几天睡眠不足了,我想你应
该先休息休息。”
“我没事。”斐儿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更显得清瘦可怜,但她却精神奕奕地
回答。“我的状况好得很,不要担心。”
她方才硬被莉丝架到另—个房间去小睡了片刻。自从布莱德受伤住院后,她
便不曾回到城堡去。她完完全全以医院为家,睡在这里,也在这里简单地沐浴,
不肯离开布莱德片刻。
她毫不在乎连续多日的睡眠不足,上苍慈悲地将布莱德还给她,她已经很满
足、很满足了!
布莱德这两天的恢复状况下错,清醒时间一天比一天长,胃口也好了许多。
医师正式宣布他已脱离危险期,正一步步地复原。
也许他已经醒过来了呢?!一想到此,斐儿的脚步更加急促。她要他一睁开
眼睛就能看到她,她要亲自照料他,绝不假旁人之手。
“对了,夫人,有件事我应该向你报告。”莉丝又道。“关于在逃的嫌犯—
—潘蜜拉?雷克,她已经落网了,警方昨天夜里就将她逮捕到案,当时她正准备
由海路偷渡出勃克岛。”
“是吗?”斐儿微微一愣,但随即点点头。“我知道了,一切就交给法律来
判决吧。”
狗急跳墙,被嫉妒蒙蔽了理智的潘蜜拉拿出最后的钱,以及她的身体买通城
堡内一名仆佣,偷偷地在斐儿座车上动手脚,破坏煞车系统。
因为煞车失灵,座车才会在山路时失控冲下悬崖。只不过,潘蜜拉原先想杀
害的是斐儿而不是代替她上车的布莱德。
因为斐儿主动提供疑点和线索给警方,再加上那名仆佣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而
主动到案说明,证实潘蜜拉是幕后主嫌。所以,在人证、物证成立的状况下,警
方迅速出动大批人马通缉她,一逮到她便直接移送法办了。
斐儿固然恨透丧心病狂的潘蜜拉,但,她却不愿浪费时间去看那个疯女人是
如何伏法的。在她心底,没有任何事比布莱德更加重要。
就在她要进入特别病房之前,走廊另一端走来一个女人——茱莉亚公主。
“我明天就要回荷兰了,可以跟你谈一谈吗?”茱莉亚面色很不善。
她不想再待在勃克岛了!布莱德尚未受伤之前就对她不理不睬,重伤苏醒后
也只肯跟斐儿说话,对于她的探视毫无反应。
茱莉亚气炸了,也懒得再自讨没趣。不过在离开之前,她仍是不愿意看到他
们两人这么幸福、甜蜜地在一起。
“你说吧。”斐儿遣退莉丝,在心底无奈地叹息。在这次医疗救援中,茱莉
亚的祖国也派了优秀的名医来抢救布莱德,她的反应不能太差。
“你最好赶快离开布莱德,不要再带给他不幸。”茱莉亚瞪着斐儿,毫不客
气地指责。“他这次之所以会受这么重的伤都是拜你所赐,你这女人根本是扫把
星,定到哪里哪里就有灾难发生。”
看着斐儿苍白的脸庞,茱莉亚的话更加刻薄。“你凭什么独占布莱德?你也
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分,布莱德可是堂堂贺斯顿公国的世袭公爵,身分尊贵,权
力更是惊人。你凭哪一点能匹配得上他?他的妻子就算不是皇室公主,至少也不
能替他带来任何麻烦啊!”
虽然媒体封锁了潘蜜拉的寻仇内幕,仅以单纯的车祸意外来报导,不过茱莉
亚已经把斐儿的背景全调查得清清楚楚。她知道潘蜜拉涉入这件案子,也很明白
布莱德是因为斐儿而受伤。
斐儿沉默地听着,一颗心像是被万蚁蚀咬。
“所以,为了布莱德好,你快滚吧!”茱莉亚残忍地加重语气。“这次的车
祸这么严重,他的随扈都当场丧命,幸亏他运气好才没事。但,你还要继续让他
遭遇这么可怕的事吗?他有几条命可以让你这样玩,你到底要把他害到什么地步?”
斐儿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插了一刀,她无法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别再死皮赖脸地待下来害他了!”冷哼一声,茱莉
亚傲慢地转头离去。
斐儿无语地转身走入特别病房。布莱德还在睡觉,她默默地站在床边望着他,
她最心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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